穗姐儿也站在旁边,她到现在也饿了。
沈嫖看看时间,估摸着已经过正午得大半个时辰了,距离早饭有段时间了。
“等一会,这肉煮好那边菜估计也泡得入味了。”
穗姐儿乖巧地点点头,她也没那么着急。
沈嫖开始切水果,柏渡和沈郊也跟着帮忙,把洗好的碗摆在小方桌了。
“穗姐儿,去把月姐儿叫来吧。”
穗姐儿应好就穿过食肆往外面走,在门口正巧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陈家大哥哥。
“陈大哥哥。”
陈尧之是叫的马车赶来的,把钱付过后,听到穗姐儿的声音,忙提着糕点过来。
“穗姐儿,好巧,阿姊和沈兄都在家吗?”
穗姐儿点头,“还有柏二哥哥。”
陈尧之看看时间,没想到这会柏兄还没回家。
“陈大哥哥快进去吧,我去叫月姐儿。”穗姐儿说完就赶紧拐弯到了程家。
柏渡本来正在专心看阿姊做果茶,捣碎的樱桃汁水泡在茶中,想来又凉又酸甜的,应当十分好喝。
州桥往年这时会卖各种饮料,什么紫苏饮,冷丸之类的。他往年都是州桥的常客,但自从读书后,州桥就彻底失去他这个常客了。
他这么想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尧之兄,他不敢置信地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果真是他?
“尧之兄,你怎么来了?”
陈尧之是上午看到了小报,本想当时就来食肆找沈兄探讨,如果可以再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但想着上午去,阿姊定要留他用饭的,所以这一过正午才来的,谁知还是正巧赶上了。
“我来得好像正巧。”
柏渡冷笑两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是婶婶做的吗?”
陈尧之点下头。
沈嫖把果茶分好,“大郎来了,这是正巧,晌午忙着食肆的事,这会才吃饭,你正好坐下一同吃些。”
她幸而今日准备得特别多,因为本来就想着二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所以食材只能多不能少。
沈郊还是了解陈尧之的,他们是约定明日去拜访蔡先生的,若不是着急,他今日是不会来的。
“尧之兄也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
陈尧之点头,“官家已经下令彻查此事,我想着要商议一下,以此也可写篇策论。”
不仅仅是现代高考要关注时事,古代也是,距离科举半年的时间里,任何事件都有可能是题目,他们要多写多练还要多讨论。
柏渡刚刚轻抿一口果茶,茶粉的沁香入了心脾,还有果子的酸甜,桃子的香甜,凉丝丝的真的很好喝,比州桥上的好喝多了。但他还没享受到这一瞬间的幸福,就被好友的两句话说得难受。
汴京那些做官的能不能老实一些,在其位谋其事,就不能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搞出来这么多事,他们的策论本就难写,还要增加一些。
“两位兄长,可否先把这顿饭用完,再说文章的事。”
穗姐儿正巧带着月姐儿从外面进来。
“我同你说,我阿姊做的是钵钵鸡,可好吃了,还有果茶,阿姊跟我说你肯定也爱吃。”
月姐儿想着就觉得好吃,可她刚刚在家中吃了半碗冷淘面,不过还能多少吃些。
沈嫖把煮好的肉串也拿出来,浸泡到红油中。
“可以准备开饭了。”
沈郊从堂屋中拿出来几个小竹凳,柏渡十分熟练地又到厨房内拿出来一摞碗,还到井边洗干净,再端回来,每人面前两个碗,一个碗中是果茶,一个是吃饭用来接着汤汁的。
沈嫖把火撤了,最后煮熟的鸡爪也淹没进盆中的红油中。
“可以先从这边的蔬菜开始吃,里面的鸡肉也能吃了。”她给穗姐儿和月姐儿各自拿了藕片和笋片。
“阿姊,就这么直接吃吗?”陈尧之还没见过这种吃法,这红油汤汁好像是凉的。
沈嫖点下头,她给自己拿了一串豆皮,上面挂满了红油,从汤中抽离出来,红油顺着菜往下流。
穗姐儿手上拿着签子,然后把菜先放到碗中,免得滴在自己衣裳上,小心地咬了一口,藕片完全入味,先是藕片的口感,又脆又甜,吃完后才品出来舌尖上的丝丝麻味,然后才是香辣。真的很好吃。
月姐儿一口把薄薄的笋片嚼到口中了,笋片脆生生的,带着麻辣味道,吃这一口,她就有些上瘾,小嘴斯哈着还想吃下一根。
柏渡是真的饿了,他都觉得自己上午都没吃东西,拿起一根穿着菌子,入口就是很嫩的口感,菌子细腻,带着麻辣红油,关键他发现这个天气吃这个完全合理,明明都是煮熟的,但一点不烫,只是有些辣而已。
沈郊吃的是海带,一根签子上只有一片,海带很好嚼,有些硬,但又没那么硬,这个红油的麻辣味刚刚好。土豆片也是,不是糯的,脆脆的。
陈尧之是最不能吃辣的,吃完一根签子,就端起果茶喝了一大口。还有些果肉在嘴里,嚼啊嚼,凉丝丝甜滋滋。
沈嫖拿起来一双公筷和勺子,把下面早就泡上鸡肉捞出来,每人给他们分上一块,都放到碗中。
“这个是炖这个汤煮的鸡肉,鸡肉应当还是很细腻的。”
她自己碗中分的是一块鸡翅,鸡翅表层是黄色的,然后浸泡在汁水中,鸡肉入口即化,麻辣味道完全融入进去了,这个口感刚刚好。
柏渡吃了一口鸡肉又拿起来签子上面的菜吃起来,一口一根。
等到先泡进去的菜吃得差不多,就轮到了后面的肉。
沈嫖特意让他们多买些小鰇鱼,鰇鱼须烫熟后放到这汤汁中浸泡,给大家都分上几串。
柏渡想起上回阿姊做的铁板烧鰇鱼了,那个就很香了,这会入口后,又吃一根,这个鰇鱼口感倒是没变,还是那么有弹性,但味道却完全不同,是带着些清爽的,而且吃起来一点都不腻,一根根的很是方便,像是随便吃些零嘴一样。又香又辣的,实在太好吃了。
沈郊吃完后也连连点头,他自己又拿了一根鸭胗,入口的鸭胗格外的筋道,带着些红油的香辣,越嚼越香,又在锅中拿出一根。这样吃着还觉得很新奇,因为自己完全不知道下一根吃的是什么,又是一根翅尖,软嫩脱骨带着清凉的麻辣味道。
忽而院子外面吹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也哗哗作响,正巧下午无事。
穗姐儿刚刚啃完一个鸡爪,又捧着果茶喝上一口,酸甜的味道直达心底。
第101章 端午节+排骨肉粽,咸蛋黄粽,白粽,竹叶粽(上)
“还来害我”
柏渡吃完口中的土豆片, 又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
“阿姊早饭做的土豆,我已然觉得美味,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做法。”这个土豆片辣乎乎的又脆脆的, 和酸酸的土豆丝味道又不一样。
沈嫖其实在现代时对土豆的感官还好, 它就是一种用处很多的蔬菜,也可以被称为碳水。但到了这里, 可能她和土豆也算是老乡, 所以就对来之不易的它格外珍重。
“明日是端午节,也炸一些薯条来吃。”
穗姐儿最爱吃的薯条, 月姐儿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碗脆生生的口感了, 又烫又香, 油炸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迷人。
陈尧之是头回吃到这个称作土豆的东西, 是真的好吃,早上的土豆丝也没赶上。
“阿姊,何时去种的土豆啊?下次也可以叫上我。”他由衷地觉得只要一踏入阿姊的院中, 就总是舒适的,甚至于压在心口的那块科举的大石头也卸下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有的说了,“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他说起来想起那日的风光, 逝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阿姊刚刚说秋季还要种,“阿姊,到时再种土豆,我从书院翻墙出来, 回家干活。”
沈嫖吃个小鱿鱼,脆弹爽口, 清清凉凉的, 确实好吃, “不用,到时我想再买块地,雇人种就行。不耽误你们读书。”
沈郊很是了解柏渡,他巴不得耽误读书呢,“这样吧,柏兄,若是你这一刻翻墙离开书院,下一刻,我就告知给学正。”
柏渡抿抿唇,“行吧,行吧。”他无奈地妥协了,但心中有个歹毒的想法,等到科举过后,我就日日来你家。
陈尧之在旁边看到柏兄吃瘪的样子,笑得差点呛到。
柏渡一边看他,一边伸手还给他拍拍背,认命地开口,“我就这般可笑吗?尧之兄,还是轻些笑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先吃饱的,两个人连带着自己的果茶都一口气喝完,然后就到院子里去看看开的花,又在院中玩一会翻花绳,最后到屋内去看书了。
沈嫖接着也没吃了,因为没准备主食,所以买的菜格外多,看着盆中没剩下多少,没想到他们三个能吃这么多。她洗个桃子拿着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充足,放在井水中浸泡,又凉又甜。她想着好一会没听到俩姐儿的声音,就到了屋内。她进去就看到两姐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俩盖上个小毯子,只搭在肚子上,床边支起的木窗也关好,瞬间屋内就安静许多。
沈郊他们三个吃得饱饱的,只剩下红油汤底,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半下午,三个人就去了蔡先生家中。
柏渡本来洗好碗筷,就坐在小竹凳上边吹风边吃果子,谁知道被俩人给拽着就走了。
沈嫖也到屋内边看小报,边拿着蒲扇吹风,又给俩姐儿扇一扇,后面自己也睡着了。
蔡诚今日晌午没去食肆,他在家中等王府的信,一直到刚刚看到储妃的来信,他才放心。官家盛怒,早朝把都水监的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可下了早朝一个时辰后,又抓了户部的,可见是真的生气。
明日就是端午了,百姓们都在准备庆祝,就连金明池的龙舟赛也都准备妥当。
官家之前下旨不许民间进行龙舟赛,是因为龙舟赛劳民伤财,只有皇宫可以举办,也都在皇家园林,也不知明日金明池的龙舟赛还能有吗?
车老仆看到三位郎君来,都已经习惯了,笑着把人领到正堂内。
蔡诚院中的那棵桑树郁郁葱葱的,还结了不少的桑葚。两个人也是吃不完的,索性就摘了一些给沈小娘子送些,还让周围的邻里们来家中采摘,自从过正旦,他帮邻里们写春贴纸一事,蔡诚也和邻里们都很熟悉了。
蔡诚习惯在这院中坐着看书,夏日还遮阳光,很是清凉。
“见过蔡先生。”
蔡诚在家穿得十分简单,一身白色葛布,舒适又透气。
“请坐。”
他看着这三位貌似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想,这书院膳堂难不成还是那般难吃吗?一点改善都不曾有。
“三位一定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而来吧。”
沈郊先开口,“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蔡诚笑着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以此题为策论,从此事出发,来写一篇策论。”
沈郊听完又看看两位好友。
陈尧之有些不解,“学生敢问蔡先生,民君论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为何还要再以此为策论,岂不是有些常见。”
本朝的科举早些年以词句华丽为美,近些年才转以策论治国为主。而受前朝影响,民贵君轻的理论也多提起。
蔡诚听他提问,又看向另外两位,“那我问你们,此句出自哪里,又延伸于哪里?”
沈郊才答,“出自鲁哀公问孔子治政也,又延伸自前朝《贞观政要》,其中魏征谏唐太宗。”
陈尧之这才有些明白,“学生愚钝了,先生是让我们谨记,无论何时都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老生常谈,也总有君主会遗忘。”
蔡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若他日你们位极人臣,切记今日谈话,民为贵,君为轻。我朝建立不过几十年,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是多少人呕心沥血,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前朝覆灭后,中间经历长达几十年的叛乱,百姓们苦不堪言,饿死冻死都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