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包的什么馅料的?”
沈嫖看一下上面的绳子颜色,“是肉的,其余的还有咸蛋黄的,还是用的嫂嫂送来的咸鸭卵,另外还有排骨的、竹叶粽、红枣粽,我每样都拿了一个。”
两个大人说着话,月姐儿已经吃上了,这会外面没那么烫了,是温热的,但她咬过后,里面还是热的。糯米是咸香的,她又一口吃到里面的肉馅,肥瘦相间,咸香软烂。
“阿姊,这个好香啊。”月姐儿哪里吃过这种,她忙举起手放到阿娘嘴边,让阿娘也尝一口。
程家嫂嫂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缓和一下嘴中被烫的感觉,然后就觉得新奇,怎么会这么香。
“大姐儿,没想到用肉的还能做出这么香的粽子,你一定得教教我,我今日再泡些糯米,明日包给我家官人和我娘家的人尝尝。”
月姐儿把剩下的吃完了,又拆开了一个。
沈嫖觉得这个真的没什么难度,站着就把包的方式方法同程家嫂嫂讲完了。
程家嫂嫂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好好,明日我也这般做上一锅。”她说完就看到月姐儿还闷头吃着呢。
沈嫖在嫂嫂家又说一会就回家,又到了隔壁。
赵家婶婶今日特意告了假,今儿是新媳妇进家门的第一个端午节,又恰逢自家官人也休假,自从入了夏,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家中休息上一日的。
赵家今日是难得的人凑齐了的。
沈嫖提着一串的粽子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呢,就被赵家二郎瞧见了。
“问沈家阿姊安。”赵家二郎自己坐在前面屋子里看书。
赵家和沈家的房子是一样的,把和院子的那扇门关上,正是隔开一个单独的空间,赵家二郎读书最是勤勉,所以这会才自己坐在这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婶婶可在家?”
赵家二郎嗯了声,把书合上,推开门领着阿姊进去,“在的。”他是个性子内敛的,多余的话向来是很少说的,除非见到沈家二哥哥。
沈嫖跟着进去。赵家今日像是过年前一样热闹。
赵家大郎被赶到厨房内烧火,赵家阿叔在默默不语地劈柴,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坐在院中还在包粽子。
赵家婶婶正在称赞儿媳妇手巧,“还是你包得好看,往年包粽子,全家只有我会,现下有你给我帮忙,这活儿做起来有人说话,干得还快嘞。”
苗梅嫁过来这俩月的时间,婆母和公爹都是勤力干活的人,大郎待他很好,小叔子并不常见,但读书人性情也好。
“我不是给阿娘帮忙,这原也应该我做的。”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沈嫖看这一家和乐的,走到院子里就喊人。
“婶婶,嫂嫂,我来送粽子了。”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忙起身,“大姐儿来了,快坐,快坐,今儿这粽子你家是赶早了。”
苗家嫂嫂也伸手把粽子接过来,看这粽子用彩绳包得漂亮,“谢谢大姐儿。”她说完就笑着提到厨房里去。
沈嫖看这院子里的桌上摆放着的馅料,红枣,坚果。“婶婶,我家今年包的是肉馅的,你若是吃不惯,再同我说,我给你换回来。”
赵家婶婶听到是有些难以想象肉馅是什么味道,不过又转念一想,大姐儿做的能有不好吃的。
“好,放心吧,婶婶不和你客气。”
她说完又伸头看到厨房里,苗梅在搬盆,“大郎,你别让苗梅干这活,你来搬。”
赵家大郎本坐在灶前,又赶紧起身,“我来,我来,你去外面和大姐儿说话吧。”
沈嫖在旁边看着,也不觉得奇怪,婶婶本身就是个好人,不会因为她身份成为婆婆,就从好人变成了恶婆婆,不过若是有的人突然变成了恶婆婆,那可能本就不是个好人。
赵家婶婶还是看大姐儿也看过去,回过头特意压低了声音。
“苗梅有喜了,这还没到三个月,我也不好往外说,只你知道,你替婶婶保密。”她眉眼间全是喜意,这好消息她也是憋不住,但告诉大姐儿也没事。
沈嫖还真没想到这个方向,苗家嫂嫂才成婚俩月,没想到会这么快。
“恭喜婶婶,贺喜婶婶,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利市。”
赵家婶婶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姐儿,她一得知这个信儿,就拜佛祖,盼望着可一定是个姐儿。
沈嫖没在赵家多待,略微坐坐就走了,回家准备去买些菜,明日他们就要回书院了,这一走,可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这大夏日的,做些火锅吃总是太热,干脆做一顿烧烤,就在树荫下烤,也没那么热,而且人多也热闹。
赵家婶婶把大姐儿送走后,回去就看到二郎已经坐在院子里吃起了粽子,都看到里面的肉了,看起来倒是很香。
“哎,怎你自己吃,你嫂嫂可吃上了吗?”
赵家二郎没吃过大姐儿做过的吃食,没想到肉馅的粽子这般香,糯米也咸咸的,真是咸香四溢。
苗梅是在厨房里吃着呢,她把粽子剥到碗中,用筷子夹着吃,听到婆母的话,忙开口。
“阿娘,我吃着呢,让二郎吃吧。”
赵家婶婶这才进了厨房,“好吃吗?大姐儿的手艺是最好的。”
苗梅点下头,“真的香,一点都不腻。”
赵家婶婶剥开一个竹叶粽的,米是染上了颜色,吃着还清淡的竹叶香,不粘糖都好吃。
蔡家。
蔡诚吃了俩粽子,就没再吃了,他有些吃撑了,而且他上了年纪,糯米不好吃那么多。不过实在是香。让老仆也吃两个,其余的就全都晚上再吃。
穗姐儿把自己编织的百索送了上去。
蔡诚很是喜欢,“我这就佩戴上。”他自从离开汴京后,就没过过什么节日,更不用说端午节中这小小的百索,说是辟邪祟的,他向来不信。
穗姐儿还给车老先生一个,“这个给车老先生的,也愿车老先生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车老仆连连哎了好几声,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也给帮着系在手臂上。
蔡诚看看那三位,人心本就是偏的,更何况穗姐儿才是他的正经学生。
“穗姐儿,你去我的大书房,里面有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看,我把他们的文章看完,就给你讲课。”
穗姐儿知晓地方在哪,“那学生告退。”
沈郊他们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下手。
柏渡有些奇怪,清明时还常见到的那位赵家郎君,今日也不在,昨日也不在。
蔡诚先看的是陈尧之的,陈尧之性子其实算是沉稳的,但沉稳中不太老练。沈郊是既沉稳又老练,也可能是因为他年岁虽小,经历颇多。
“陈家大郎,你先随我进厅内来。”
陈尧之起身应是,这次没第一回 来时那么紧张忐忑,多了一些从容。
柏渡见他们俩离开,长舒了一大口气。看一眼旁边沈兄。
“沈兄,你可见过赵家郎君?按理说这两日我们来都没遇见他,说明他平日里就不常来。”
沈郊点下头,“阿姊同我说,好像是外出游历了,要过些时间才回。”
柏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游历是个苦事,他不愿意出去,他就想在汴京城待着,最好是待在沈家食肆旁边。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不是官,是在阿姊铺子做个上菜的小哥。这样食肆内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他肯定是第一个品尝到的。想想就觉得惬意啊。
两个人在堂内待得有些无趣。
柏渡又看看外面的桑树,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桑叶缝隙中落下,在地板上点缀着点点阳光。偶尔一阵风又把这点点阳光吹得换了位置。
“刚刚尧之兄又是面无表情,是不是也是极为害怕的?”
沈郊闻此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想起那次他做出的评价,“他这次明明是胸有成竹,极为从容,你哪里看出他面无表情又极为害怕的?”
柏渡咦了一声,“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
沈郊点下头,“那若是阿姊煮了一碗面,你能瞧出来它熟了吗?”
“自然啦!”柏渡觉得这实在是废话。
沈郊不知如何表情,只好笑笑,“柏兄,你真的适合做御史,因为你状告人家时,人家有再多脸色,你也看不出来。”
柏渡点头,“我谨记了。”
偏厅内,蔡诚让他坐下。
“陈家大郎,你的进步很大,若是今日参加科举,你一定能高中甲榜。”
陈尧之能得蔡先生这般评价,心中很是欢喜,他努力多年,就是为了高中,他欣喜后又看向蔡先生。
蔡诚看他欲言又止,“是想问你和沈家二郎比着,谁更好吗?”
陈尧之点头,他又解释,“我并不是嫉恨二郎,只是我们自幼是好友,又是同窗,书院文章上,即便我每回都得甲,可二郎的总比我的好。我把他视作知己好友,也当作追赶的对手。”
蔡诚明白,这三个孩子其实都是心胸开阔之人。
“他的文章比你的更加老练,会更深刻一些。这种深刻不是你读多少书能弥补,是经历,这和你们每个人的经历有关。”
标志人成长的从来不是年龄,是阅历。
陈尧之有些明白。
蔡诚就知道他一点就通,“我年少甚是得意,后来也家破人亡,又遭流放,回头去看自己年少时写下的文章会笑自己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会怀念那时的一往无前。兴许等到哪日,你受过足够多的磨难,困苦,文章也会发生变化。”
陈尧之起身行礼,他其实没想过这个原因,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谢过先生,是我太执着了。”
蔡诚点下头,“把柏家二郎叫来吧,他的文章有很大的问题!”
陈尧之解开心中的疑惑后,又听到蔡先生这句话,为好友捏了一把汗,到正堂内,就看到柏兄一直盯着自己看。
“柏兄,蔡先生让你过去。”
柏渡连连应声,临走还拉着人问了一句,“尧之兄,你刚刚是真的不怕吗?”
陈尧之看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怕什么?”
柏渡立刻就看向沈兄,沈兄简直高明啊,实在佩服。他这边就赶紧走进了偏厅。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没让他坐,只是皱着眉头看这篇文章。
“你在文章中写道,纵观历史,都是官逼民反,若官家不重视,后患无穷。”
柏渡点头,这就是实话,实话一般都很难听。
科举是糊名,明年春闱的主考官应当是韩大相公。韩大相公最是秉正。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喜欢官逼民反这四个字的。
“后面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柏渡再次点头,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