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冰早就化了,把泡椒鸡爪端出来,闻着酸酸辣辣的,她夹了半个鸡爪先尝了一下,已经完全入味了。又给俩姐儿也都夹出来几只放到碗中。
“吃吧,爱吃的话,咱们有时间就做。”
程家嫂嫂买回来米浆,就看到俩姐儿又吃上了。
沈嫖接过来米浆放到一边,这个最后再做,“嫂嫂也尝尝,我用泡椒做的鸡爪。”
家里的辣椒结得多,沈嫖也给隔壁两家都送了一些,只是她们家中也都不常做辣菜,所以用得也不多。
程家嫂嫂洗好手,直接拿着啃的,吃第一口就有些惊讶,“酸辣的,这个凤爪吧,第一口啃上去的时候是酸的,但吃完后这个辣劲就上来了,还怪好吃嘞。”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娘说得真对,而且上面还脆脆的,虽然肉不多,但好吃得很。”
沈嫖把泡一晚上的泡椒鸡爪放到一个瓷罐中,满满的一罐。
在院中说着话,油热,沈嫖开始炸丸子和锅包肉,丸子在锅中一个个的飘起来。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里脊肉先炸第一遍,然后又复炸第二遍,才都收起来。
接下来一个锅中做干煎鸡,另外一个锅中做孜然羊肉。
锅内直接放猪油,然后把鸡肉全部都平铺在上面,新鲜宰杀的鸡肉最是新鲜,反复煸炒后,鸡肉会先出水,然后倒入一点黄酒和姜片,慢慢地锅内就没有了水分,只剩下鸡的油脂。把鸡油倒出来,然后再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再继续翻炒,一直到鸡肉外面的皮看起来就十分紧致,这个时候的鸡肉口感是刚刚好的,肉质劲道但不塞牙,口感细嫩又不老。
沈嫖给俩试菜员各自夹了一块放到碗中,剩下的就全都倒入陶罐中。
程家嫂嫂看她炒的满院子的香味。
穗姐儿啃了一口鸡肉,一开始外面的皮劲道的都觉得咬不动,但咬过后,里面的鸡肉非常细嫩,好像还有些汤汁。
另外锅中的孜然羊肉也直接出锅。
沈嫖看就剩下泡椒炒猪肝,她把和的那剂子面又揉一下,然后分成小剂子,炉子上换个平底锅,剂子擀成圆饼,开始烙饼,这种小圆饼煎得薄薄的,又软软的,最适合夹孜然羊肉吃。
外面有人叫沈嫖。
“沈掌柜的可在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忙着,就赶紧应声,“在呢,在呢。”
沈嫖让程家嫂嫂看着,自己擦擦手就往外面走,这个时候应当是来送冰块的姚家小哥。
“姚家小哥。”
沈嫖是每日都要冰的,不管营业还是不营业,天气实在太热,不营业,她和穗姐儿也是缺不了冰块的。
“沈掌柜,这是今日的冰块。”
沈嫖忙接了过来,每日姚家是送两回,一回就是早上,一回是半下午。
“多谢小哥。”
姚家小哥又拿出单据,沈嫖按上手印。
“沈掌柜客气了,闻着这真香,祝沈掌柜多多利市。”
沈嫖应声把人送到门外,然后回来把冰块搬到屋内,放到她特意买来的大竹筐,里面还有干净的稻草棉被盖上。
程家也是每日都买冰,但她家用的量不大,所以也就想起来要用了就去卖冰铺子里买些散冰块就行。
“那个姚掌柜,你可见过?”
沈嫖把泡椒炒猪肝盛出来,听到嫂嫂的话点下头,“见过的,当真是个有魄力的女子。”
姚掌柜手中有好几个大冰窖,同城外的好多大酒楼都有生意往来。沈嫖没见之前,还以为这样的大掌柜应当和唐娘子一样,是个很豪爽的女子。但没想到,她很有气质,与人谈话时不急不躁,说笑间就把难缠的合作就谈妥了。仿佛秋日开的最盛的大朵菊花。
“是个很有担当的娘子。”
程家嫂嫂只远远地见过,也没说过话,听到大姐儿这般说,心中满是好奇。
“嫂嫂,帮我把那锅中放上水,我这饼马上就好,可以蒸米皮了。”
程家嫂嫂哎了一声。
沈嫖把饼烙好后,摆放到盘中,又放到食盒里,再拿出炒菜锅,调好糖醋汁,开始做锅包肉,最后照旧先给俩姐儿尝尝。
这顿饭做下来,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吃了七八分饱了。
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吃锅包肉,先仔细吹过,然后小心地咬一口,外面是酥脆的口感,酸甜的味道,酸味呛鼻子,但呛过后就只剩下好吃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帮着蒸米皮,她拿出来水果和茶粉,做了一大盆的果茶,然后再分别装到竹筒中,敲了好些碎冰放进去,果茶瞬间就变得格外冰凉。
最后就是把米皮拌了一大盆,盛出来两碗,她和程家嫂嫂就简单地当作午饭吃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试菜的过程中就全都吃饱了。
沈嫖装了两个大食盒,汴京因为有跑腿订外卖的产业,所以食盒做得也就五花八门起来,什么隔层的,几层的,各种款式的,外面喷洒的酒红色的颜料,还雕刻的有花纹。
程家嫂嫂帮着提着,给沈嫖送上马车。
“这时间赶得刚刚好,你们到书院,估计着正好正午。”
沈嫖带着穗姐儿登上马车,又掀开马车的帘子,“今日多谢嫂嫂帮忙了。”
程家嫂嫂挥挥手,“我也没帮到什么,你们快去吧。”
穗姐儿也趴在窗口和月姐儿挥挥手。
半晌午,太阳早就出来了,只是比着没有正午直晒时燥热,但热意也算是蹿上来了。
穗姐儿掀开帘子,对外面都很好奇,她左右都看看。
沈嫖想着这一个月也不知二郎他们怎么样了。
书院内,因为天气炎热,进入中伏,白昼又变得格外长。所以课程安排得也早很多,正午热的时候就让他们用饭,然后到斋舍内休憩或者看书。
学子们每个斋舍都会分到一些冰块,放置到屋内,这样驱热。
沈郊他们才结束这一场大课,是两位博士来讲,听课学子有三百人,在书院内最大的授课厅。
陈尧之还在同沈郊讨论今晨的文章。
柏渡有气无力地跟在他们身后。
沈郊和尧之兄讨论完后,看了看左右,又往后看才找到柏兄。
“你这又是哪一出?”
自从入伏来后,柏兄每日都有每日的借口,每日都要闹一出,最热的时候情绪最差。
“我只是觉得我想变成秋日霜打后的茄子。”柏渡说完叹声气。
陈尧之不解,遂问,“何意?”
“因为能被霜打,必然是凉爽的。而同理,霜打后的茄子很蔫,就像我这般。”
陈尧之细细想过后竟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完美契合柏兄此时的状态。
三个人都没想着要给阿姊写信让她来看他们,因为三伏天气炎热,阿姊本来忙食肆中的事情,就又热又忙的,若是他们写信,依照阿姊的性子,一定会来看他们的。
沈郊听完后也觉得很对,不由得笑了下,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人总是会浮躁,还会提不起力气。不过每日听柏兄说话,也很是逗趣好玩。
“那到今年冬日,你可别抱怨书院太冷。”
柏渡摇头,“我就是墙头草,自然要抱怨的。”
三个人说笑着进了斋舍,沈郊刚刚把书籍放到书案上,就揉了揉眼睛,“我左眼皮一直跳。”
柏渡倒上三盏茶,每人一盏,他一口气喝完,“不知沈兄可读过《玉匣记》。”
沈郊没有读过。“什么书?”
陈尧之吃口茶仔细想过,“好像是本占卜书。”
柏渡少年时还没打算好好读书时,就爱看各种各样的书籍,“尧之兄说得对,说是左眼皮跳福,沈兄快快出门,恐怕要捡银子。”
沈郊坐下来按下眼皮,有些不太信,“太热,我捡不了银子。”
柏渡听完也是觉得,这三伏日到底要什么时候过完啊,他就坐在冰块旁边,还是觉得热。
“昨日蔡先生批改过的文章,两位兄长写的,可否拿来给我一观?”
他发现自己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蔡先生就让他改,他若是不写,蔡先生会给他评甲。所以他写一篇乱七八糟的,下一篇就写得规规矩矩的。
正巧昨日的文章就是写得乱七八糟的,蔡先生昨日专门写了一大段的评语来骂他了。
陈尧之把自己的递给他,“蔡先生不骂你,你不舒服?”
柏渡点下头。
沈郊在旁想起蔡先生的评语上写,你再折腾,该写的还是要写,该改的也是要改。另外此篇重写。
“这下好了,还要重写,你说你是何必呢?”
柏渡死鸭子嘴硬,“我就只是为了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趣。”只是没想到把自己添进去了。
不放假,也见不到阿姊,心中烦闷啊。
他大大的叹声气,正经地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开始提笔重写。
外面有学子站在门口。
“沈学长,门口有你家阿姊和幼妹,说来看你的,让你速速过去呢。”
沈郊没想到阿姊是真的来了,忙起身,又再三感谢。
学子是比沈郊晚入学的,很是崇拜他们三人,毕竟他们都能升为上舍生,就是厉害的。
柏渡当下就把自己的笔放下了,不写了。
他急着穿上鞋子,又唠唠叨叨的,“沈兄,我早就同你说了吧,左眼皮跳福。”他说后还没得意完,就有些不满了,“不是,我怎么不跳啊,阿姊来对我也是福啊。”
陈尧之早就穿好了,在门外等他们俩,“因为那是沈兄的亲阿姊。”言外之意就是不是你的亲阿姊。
柏渡发现尧之兄不是个好人,决定不理他一刻钟。
“尧之兄,就少说话吧。”
沈嫖提着两个大食盒到之前的茶肆中等着,特意要了四盏茶,又要了两碟糕点。这些都付过银钱后,她才开口。
“掌柜的,我是来看我家弟弟的,所以带了些吃食,这能否占用你家的桌子,不过你放心,我带的有筷子汤匙。”
掌柜的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挨着书院,做的就是书院的生意。书院不许人随意进入。他家茶肆是最近的,也是最方便的,夏日他还做了水风车来降温。更何况这位娘子点的东西不少。
“可以,可以,娘子请坐这边,还能吹到凉风。”
做生意就是讲个和气生财,掌柜的很是明白这个道理。
沈嫖把食盒也提过来,看着这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和之前不同,冰饮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