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蒋家郎君,去年秋日见他时,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的,现在真是越过越好,我看他刚刚穿的可是绸缎呢。人要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嫖想着,“他自己也能干,听闻一边当学徒一边还在跑鱼塘的生意,现下在酒楼那边也大小是个管事,自己的鱼塘做得也好。”
程家嫂嫂听到就更惊讶了,“他这么年轻,都是管事的了?真是不简单。脑袋灵活,适合做生意。”
六月末,正式进入三伏天,汴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到人基本动一动就能出汗的状态。
沈嫖晌午依旧坚持营业,只是每回做完饭,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般,晌午营业结束后,她就直接到厢房中洗个澡,才算是凉快。
不过前两日刚刚下了一场雨,冲洗过了这种闷热感。
沈嫖想趁着下过雨,地里又晾晒了两日,就找了吴昂平把五亩地全犁了,犁好后还要起垄。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在种植的时候需要把每条耕种的土壤都往中间拢起,这样拢起后。两侧就是低矮的,若是下雨之类的,水只会存在低洼处,不会泡上红薯的根部。
六月二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带着穗姐儿雇了马车就去了地里,她拿到地契的第三日就来看过了,这块地比自己原来的那一亩多地大很多,看起来就很宽敞,只是多日不耕种,上面多是杂草。
吴昂平早就接到信在地里等着了。
“阿姊,穗姐儿也来了。”
穗姐儿叫了人,“吴家大哥哥。”
吴昂平刚刚等人的时候随手用野花小草编了一顶小草帽,他这手艺也是跟他爹爹学的。
“给你的,好看吗?”
穗姐儿点下头,“谢谢吴大哥哥。”
吴昂平这才跟阿姊说起这片地,“南北纵深长,东西是宽,若是浇灌的话,从那边的河中引水,和山林那边的是用的同一条河,没那块地用水方便。”
沈嫖眺望过去,现下多数种的是大豆,等到中秋节秋收后,就是要种冬小麦了。只有她的这块地是空着的。
“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先雇人翻地,然后还需要起垄,后面播种,这活是大也多,雇人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吴昂平觉得客气了,“我就一直在这边待着,雇人我最熟,那今日先翻地。”
沈嫖点下头。
吴昂平就忙到庄子里叫人,他都已经事先谈好的,总共雇上三头牛,六个人,人和牛都各有各的价钱。
沈嫖发现到了城外,就连风都更凉爽了。
穗姐儿还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给她编的小花帽。
大约一刻钟后,沈嫖就看到吴昂平领着牛和人过来。
现在是农闲时,人和牛都在家中闲着,若是到秋收时可是找不到这么多。
“阿姊,这三位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今日一上午就能差不多干完。”
汴京租一头牛一年的价钱大概是在两贯到三贯。牛拉重物和农忙时价钱就会高,反之则低。
雇农户来做活,大概一日的工钱是在一百五十文。
“那就是一头牛和一个人加在一起总共一百一十文钱。”因为不包晚饭,所以沈嫖给得不算低。
这三位都是上了年龄的,两鬓斑白,穿着的都是深色的粗布衣裳,也都很瘦,但牛却喂养得很壮大。
“劳烦三位老伯了。”
三位老伯们也都是半辈子都在土里过的,也见过一些东家,但没有一个东家说话如此客气。他们也是农闲时想赚些银钱,吴家大郎也信得过,而且就半日的活,给得已经很高了。
“东家娘子客气了。”
其中一位先答上一句。
吴昂平就安排他们下地开始耕种。
沈嫖和穗姐儿站在树荫下看着,前两日下的雨比较大,晾了两日的地也容易犁,犁好后再晾一下里面的水汽。
吴昂平也一直没走,就在旁边等着,他怕阿姊不懂这些翻地的事情,他在也好,随时帮忙。
人多牛多,活干起来就快很多,还没到正午,这地就翻好了。
沈嫖和吴昂平检查过犁的深浅。
地犁得浅就证明没牛和车犁以及扶车犁的人都没用力。
“挺好的。”
吴昂平看阿姊这个也懂,忍不住开口问,“阿姊,你连种地的事都懂啊。”
沈嫖笑笑,“我也不懂,就是想着要种地了,不得先看看书。”
吴昂平没想到书上还写种地的事,他最不喜欢看书了,不过他喜欢看账本,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就开心。
“原来是这样。”
沈嫖拿出来褡裢,把工钱结了。
“过两日我这地里就要开始耕种,若是老伯愿意,还可来。”
三位老伯没想到小娘子会当场就结钱,他们干些农活,最喜欢的就是能随时结账的东家,“好,到时候吴大郎君尽可来找我们。”
沈嫖看这地都梨好了,中间又让吴昂平找人把地给搂平。
用牛犁出来的地,土块是很大,所以需要用耙来把土块给打碎,这样地才能变得平整,种下去的植物也会有空气感,能生长得好。
七月初,基本已经出了三伏日。
沈嫖早起在外面摊位上买了饼和馉饳儿,她和穗姐儿简单地吃个早饭。然后就拿着竹筐,把红薯苗都从地池子里一根根地拔出来。
红薯生存的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不小心拔出来根部到地里种不活。
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拔了足足好几大竹筐,一个红薯上都有十几根苗。
“这真的能长出来那么多番薯吗?”她虽然知道大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但还是觉得神奇。
沈嫖点头,“自然,等入冬前就能丰收,到时分给嫂嫂两大袋子。”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欢喜起来,“那我可提前谢谢你,我和官人商议过,等明年缓一缓,也看看有什么地的,我们也买上一块,这样也能种红薯和土豆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手小,力气也小,拔的时候又很小心翼翼,所以拔得很慢。
几个人把这些苗都拔完,足足有好几大箩筐。
沈嫖又从家中带上一些果子和调味料,晌午要管佃户们一顿饭的。坐上马车,几个人一同往汴京城外走。
程家嫂嫂有好几年没出过汴京城了,实在是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往外走。只是一出来掀开帘子往外面瞅,山林绿秀,就连空气都比汴京城的要凉爽。
一直到下了马车,看到这么一大块地,满是羡慕。
“哎呀,这么一大块地呢,大姐儿,嫂嫂是真的敬佩你。”程家嫂嫂上前还摸起一把土,真好。
赶马车的小哥也帮着把箩筐都搬下来,沈嫖这几日都往城外跑,雇的都是他的,也算是相熟了。
“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沈嫖笑着应下,“好,辛苦你了。”
这种属于是半包车,不耽误他回城还能拉人。
吴昂平找了大概七八个人,今日就是栽苗,外加浇水。
“阿姊,人都到齐了,你看要怎么种?”因为大家都没种过,所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嫖让佃户们都站在地头,她拍拍手。
“今儿个就辛苦大伙了,这个是大家没见过的新鲜的东西,种得很简单,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这地里的垄已经起来了,她蹲下来,脚踩在两条垄中间的低洼处,然后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直接在垄上挖个坑,然后就把番薯秧直接放进去,再用土埋上,她又接着种下第二棵。
“大家看好啊,这每颗之间就咱们手掌的长度就好。”
吴昂平在旁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
“好,现在呢,大家也知道怎么种了,咱们上午种完,正午休息过,等到下午浇水。”
佃户们也立刻都喊好。
吴昂平是个会管事的,给他们分秧苗,还不忘嘱咐。
“这秧苗呢,是从番邦买来的,可是贵重呢,大伙一定要小心。”
“好好。”
“我们记下了。”
“吴家郎君放心罢。”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到城外的地里,都很是开心,这边地头边上有各种的小花小草。俩人还在准备编花环。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戴上帽子在地里干一些。只是俩人都不常干农活,干得比较慢。
和沈嫖一条垄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娘子。
“东家娘子,你还是别干了,你这还不够受罪的呢。”
沈嫖知道自己做得慢,被这位娘子说也笑着起身,“娘子贵姓?”
娘子戴着草帽头也不抬,手下速度很快,也不耽误说话。
“我姓伍,东家娘子叫我一声伍大娘子就行。”
沈嫖又看看旁边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在干活,“伍大娘子动作真利落。”
伍大娘子笑着看她一眼,“多谢东家娘子夸赞,我这都是体力活,没什么用的,娘子穿得干净,脸蛋也白嫩,别在这地里站着了,别晒着了。”
沈嫖看看时间,她也从地里出来,今日她得管饭,这算上她们,也有十几个人,做些能一锅出的,再蒸些暄软的馒头。
“嫂嫂,跟我走吧。”
程家嫂嫂把手中的那棵种下,也忙跟着出来,其实干这么一会也不热。她到大姐儿身边。
“怎的了?”
“我去做饭,嫂嫂同我打下手吧。”
沈嫖今日是要做饭的,锅灶就借用的吴家鱼塘的。
程家嫂嫂觉得也好。
“穗姐儿,月姐儿,过来。”
俩姐儿又忙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