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来。”
吴家大郎刚刚打来两桶水,他院中没有水井,用水需要到外面去挑。
“怎的了?阿姊。”
沈嫖看还有三四碗,“这夏日饭菜不能剩,你把这几碗肉看谁家过得困难一些的,就给分了。我初来乍到,也不知谁家什么情况。”
吴昂平大约八九岁的时候就在汴京城讨生活,在路边卖过爹爹编织的小玩意,也拿过铺子里小娘子们做的手帕去沿街叫卖,干的活很多,也遇到过好心人,但像阿姊这般的太少了。不过也是,若不是阿姊当初的好心帮了蒋兄,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
“好的,阿姊,我这就去办。”
沈嫖笑着嗯声,“你办事,我放心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的称赞,觉得心中比喝了蜂蜜水都甜。
程家嫂嫂洗好碗筷,往锅里倒两瓢水,把锅又清洗干净。
伍家娘子刚刚到家,公婆也带着儿子女儿在堂屋里吃饭。
“阿娘回来了。”平姐儿欢喜地喊了人。
伍娘子婆家姓黄,公婆虽然年纪大,但也是踏实肯干,就是长年干活下来,身上多少都积了些病,又多风吹日晒,显得更老。
伍家娘子到堂屋内把草帽放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今日家中的正午饭是冷淘面,带些苦味,但夏日吃这个最好。
“嗯,你们上午可听话,你哥哥教你的字可识得了?”
平姐儿看看大哥哥,点下头,“哥哥教的我都认得,阿娘还饿不饿,我再给你盛一些。”
黄家婆婆也忙关心她,“让大郎给你去盛些。”
黄家大郎放下筷子,就准备去给阿娘盛饭。
伍家娘子摆摆手,“大郎不用,今日的东家娘子人极好,正午做的炖鸡肉和排骨,还蒸得有松软的大馍,只是咱给人做工,也不能带回来。”
黄家公爹听闻也跟着点头,“吴家郎君虽然年岁小,但由他作保的东家,肯定错不了。”
一家人坐下又说说别的话。
伍家娘子看到一家人都吃的清汤寡水的,她自己在外面倒是吃了一碗多的肉,心中还有些愧疚。
吴昂平把四碗肉放到食盒中盖上后,进了农庄送了三家,最后才到伍家娘子家,他推开木门。
“伍家嫂嫂可在家?”
伍家娘子起身往院中看去,“吴家郎君?怎么这会过来,可是东家那边这会就让去上工?”
吴昂平走近堂屋门口,看这一家人都在,“见过黄家婶婶,阿叔。”他说完后,就打开了食盒,“不是的,地里还是过了正午再去,这是今日炖的肉,还剩下几碗,阿姊让我给咱们看着分一分,这是给你家的,也是正巧赶上你家午饭。”
伍家娘子看到忙双手接过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吴昂平合上食盒笑笑,“嫂嫂不必客气,那你们先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伍家嫂嫂把这一碗肉先放到桌子上,又追着把吴家大郎送出门外。她才回来,看到放在饭桌上的一碗肉都没人动。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吧。这东家娘子亲手做的,特别香,油水很足。”
平姐儿先看看大哥哥,她想吃肉。
黄家大郎先给祖父祖母分别夹一大块肉,又给妹妹也夹一块,最后才是自己。
平姐儿忙咬上一口,还是热乎的呢,上面是一层油,先是微微有些辣味,然后就是裹着肉的甜味,又鲜又好吃。她吃得眼睛都睁大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好吃。”
伍家娘子看到哥儿和姐儿吃得开心,这感觉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东家娘子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吃饱,早上又起来得早,吃过后就困了。
沈嫖拿出两领竹簟铺在树荫下,让她俩躺着睡下,她和程家嫂嫂坐在一旁,一边给她们赶虫子一边说话。
吴昂平也找棵树靠着休憩。
听着山林中一阵阵的知了叫声,以及农庄里的鸡叫声。
正午过去,直晒的燥热退下,这时从山林,从河流分别吹来的风都伴随着透亮之意。
沈嫖带着睡醒的俩姐儿,到流淌的河边洗了脸,是格外的清爽。
下午主要就是浇水。
沈嫖和俩姐儿在地头,古代的浇灌还是最原始的,需要人在河边或者井边打上成桶的水,把桶再放到小推车上,几个人一起把水推到地中,再提桶来灌溉。
这也是因为沈嫖这块耕地比较少,若是像大片耕地的,则需要向官府提交文书,写明自己需要的灌溉,还需要引水,后续还有一些手续,比较繁复复杂。
上午的栽种还算是轻便的活,下午提桶浇水就很费力气还费时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才全都忙完。
沈嫖和吴昂平都检查过,大伙干得都很实在,刚刚种上的番薯苗是需要浇透一些的,每棵都没落下。
这会是庄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天气凉爽,大多数佃户都已经下工,手上扛着农具,妇人和小孩在河边洗衣,说笑间还能玩玩河水。
蜻蜓在空中盘旋,捕捉虫子。
偶尔吹过凉风,劳累了一整日,这时是难得的轻松时间。
沈嫖拿出褡裢,每人市场价是一百五左右,她是提前商议好的,每人一百七十文钱,七八个人大概一贯钱了,也是沉甸甸的。
她挨个给大家发放工钱。
伍家娘子上前领银钱,又开口道谢,“多谢东家娘子的额外照顾。”
沈嫖数够银钱给她,“伍家娘子客气了。”
她很满意今日的活,所以结账也结得爽快。
沈嫖也给程家嫂嫂结了钱。
程家嫂嫂晌午都没干多少,硬是又还给沈嫖几十文,“我有就不错了,不能要你那么多的,收着吧。”
沈嫖也没再争夺,只好收好,“那我不跟嫂嫂客气了。”她又看向吴昂平。
吴昂平忙摆手,“阿姊也不用给我,我可没干活,就跑跑腿,若是让蒋兄知道我收阿姊的银钱,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
沈嫖觉得也好,收起来褡裢,她今日是带了一贯多钱呢,“那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吴昂平点下头,“好,我肯定不客气。”
沈嫖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小哥赶着马车也过来了。
“那这地里这边,还需要你多盯着。”
吴昂平站着马车旁边,“阿姊放心,我会都照看着的。”
马车趁着暮色从汴京城外赶回。
沈嫖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汴京街道人来人往,还有各色灯笼,堪比上元灯节。她念头闪过,又放下帘子。
“嫂嫂,我都给忘记了,明日就是七夕节了。”
程家嫂嫂一想还真是的,“我也给忘记了,这日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记得这些日子。”
关键家中也无及笄的女儿和儿子,总觉得这个节日距离自己很远。
汴京的七夕节特别热闹,堪比上元灯节,也算是全年的第二大灯节,全都来源于牛郎织女的传说,而前朝杨玉环和唐明皇的故事又为七夕节加上一层面纱,再来有诗句,“七月七日长生殿。”
而且七夕节的成立,就是由宋朝定下的。
不过汴京七夕节氛围从七月初一就开始了,一直到七月七日。
沈嫖让马车停在离家附近的大街上,虽然她不过这个浪漫节日,但这日的灯笼做得不错。
她伸手把俩姐儿给扶下来。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灯笼,阿姊给你们买。”
月姐儿听闻后虽然高兴,但还是先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确实漂亮,有各式各样的形状,“大姐儿,不买了,这灯笼也不便宜。”
沈嫖摇摇头,“没事的嫂嫂,凑个趣,明日就是七夕节,让俩姐儿提着灯笼玩也是好的。”她说完就让俩姐儿直接选。
俩人买好,她们边赏灯边回家。
汴京人尤爱过节日,整个六月是三伏日没什么节日,他们就把心思都放在吃喝上,各色曲水流觞宴,还有浮冰沉瓜,
七夕过后,就是中元节,汴京官员们都有三日假期。大街上也把各种漂亮的灯笼撤下,冥器就又开始售卖。
沈嫖带着穗姐儿给祭祀了爹娘,不过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三伏天的暑热逐渐散去。
七月下旬,沈嫖又让吴昂平帮忙把土豆又给种上,这次不仅仅把一亩四角地给种满,还把那五亩地没种上的也给填上了。
地头上种植的辣椒也全都大丰收,沈嫖晒干了大部分收到布袋中,还有一部分做了泡椒。
八月初,再过两三日就是立秋了。
沈嫖晌午忙完后,就自己雇了马车去了汴京城外看红薯和土豆的长势。今日程家嫂嫂也在家,她就把穗姐儿也托付嫂嫂了。
红薯藤蔓生长得很快,特别是在这个它最喜欢的温度里。
吴昂平跟着沈嫖。
“阿姊,这番薯长的原来真的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它和土豆谁更好吃。”
沈嫖蹲下来,伸手拨开番薯的叶子,又用手把根部的碎土扒拉开后,“你看,这就是结出来的红薯,等丰收了,也送你一袋子,另外若是你想种,直接到时候用这上面的藤蔓,就能栽活,不用再像我一样育苗。”
吴昂平随着阿姊指的看过去,果然是真的,“那真的多谢阿姊了。”
沈嫖拿的有竹篮,她这次准备正好掐些番薯叶子回去,做红薯叶子窝窝头,再蒸一些来吃。上回已经找人来提过藤蔓,因为红薯的藤蔓挨着土地的部分会容易结出来根,结根就会结果,可这样结出来的红薯块头小,还分散了土壤的营养。所以一般会提一提藤蔓,或者是翻藤。
吴昂平见阿姊掐叶子,也伸手帮忙。
“阿姊,这叶子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蒸着吃,红薯茎还能小炒呢,也很是好吃。你也掐些回去吃吧?”
吴昂平摆摆手拒绝了,“算了,我家没人会做,阿姊要不你歇着吧,我来给你掐。”
“没事,我们俩人快一点,那边小哥还等着我呢。”沈嫖手下动作快速。
她掐满一篮子,还有一把的番薯细茎,才又坐上马车回家,下了马车,就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家门口玩,头上还戴了楸叶。
“真好看,这都是嫂嫂剪的吗?”
穗姐儿忙点头,“这个是小兔子的,嫂嫂还给阿姊剪了海棠花样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