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快天黑,程家嫂嫂看她们还在吃饭,也不打扰。
“月姐儿,咱们快回家了,你们明日再说。”
月姐儿也挥挥手,“别忘记了。”
穗姐儿嗯了声,“我记得。”
俩人说得很是神秘,还没走出院子,沈嫖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问月姐儿说的啥。
月姐儿只摇头,“不告诉你。”
沈嫖看穗姐儿挂着的葫芦,“喜欢吗?那等以后每年,阿姊给你买。”
穗姐儿嗯了一声,这不是她第一回 收到葫芦了,之前柜子里放的也有好多,依稀记得阿娘好像每年也会给她买的。
翌日一大早,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去给一家要办秋社的人家帮忙,月姐儿就到食肆里来玩。
汴京人爱过节,过完秋社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过中秋。
沈嫖也是才知晓的,过中秋节是从隋唐开始的,在唐朝前期,中秋节甚至只是达官贵人自己要过的节日,到了中后期,才逐渐发展到百姓当中。
所以到了宋朝后,大家也过中秋节,但中秋节因为正式成为一个节日的时间短,对它的重视不如冬至寒食,不会有七日长假之类的,但达官贵人会在酒楼里占据最好的位置,争相品酒赏月,百姓们则是通宵达旦的游玩,孩子更是在巷子里玩耍,整夜不睡。
到了后面,中秋节的意义在百姓的心中越来越重要。这源于某位中秋节文化推广大使,苏姓诗人的中秋绝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下集市上开始上各色水果,石榴,栗子,橙子,葡萄。
而且好些人晌午开始喝酒,一直喝通宵。
八月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就去买菜了,她昨日让人给二郎送信,今日会去看他。毕竟是中秋节,要阖家团圆的。
汴京人这时还不吃月饼,不过会喝月羹,就是用莲子,桂圆,藕粉一起熬制的。
书院。
沈郊他们三人也刚刚从膳堂出来,今日是中秋佳节,书院虽然没有假,但今日一整日都没课。
陈尧之手中还用油纸包着一个饼子,“柏兄,阿姊是下午到,你这从早上就不用饭,到了下午肯定熬不住的,这是我特意多买的一个饼子,你揣在怀中吧。”
柏渡摇摇头,“不了,我饿了喝水就行,饿了忍着。”
沈郊顺手接了过来,距离阿姊来看他们已经过去了俩月,本以为柏兄已经脱胎换骨,毕竟他读书很是用功,就连蔡先生都有些不习惯,前两日批改文章时还隐晦地问了一句,柏渡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但想到他刚刚抱着手坐在膳堂不吃一口,只看着他俩的样子,就知道一点没变。
第110章 中秋节(下)
“阿姊,我想同你回家”
“尧之兄, 我先留着,若是有人饿得急了,还有机会反悔。”
陈尧之看眼柏渡,只挑下眉, 脸上带着笑意, 意味深长地开口,“也是, 那沈兄可要收好。”
柏渡觉得他们俩下面就没接什么好话, 只大步流星地往斋舍的方向走。
三个人到了斋舍坐下,昨日博士留有文章, 策论是, 写出我朝与辽战后谈判诸多事宜。
百姓们是才知此战已胜, 但是不知其中原委。我军一名小将破了辽的偷袭计划, 而且还活捉了对方的将领。辽才愿意停战谈和,但辽是战败国,需要赔偿我朝此次出兵的各种损失。
“大军要在北边盘桓两个月后才归, 加上行军速度,年前估计是到不了汴京了。”陈尧之心中其实已经想好如何写了,只是突然想起此事。
柏渡点下头, “正是,等我好友归来,我还是要登门看望他们。我到时可以承认他们是我朝英雄。”
沈郊已经下笔在写,辽兵现在的可汗耶律完, 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忙于自保,他野心勃勃。游牧民族对中原就像是狼王见到了猎物一样, 口水都挂在嘴边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一是要加强我朝的战力, 但我朝和辽最大的弱势就是不如辽草原广袤, 马可以养得膘肥体壮,马若是养不好,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所以无论是买马还是养马,都是必须的。
第二点是瓦解辽兵内部,辽其内部的组成复杂,各部落之间互相倾轧,提议以利诱悄悄购买其马匹。当然这是个很长远的计划,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总是要徐徐图之。
他写完第二点,还算满意,而且抬头看向柏渡,若是有机会把这篇文章给官家看,要举荐做此事者,他一定举荐柏兄,柏兄挑拨离间,游说旁人,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
柏渡刚刚像是驴拉磨一样才写出一行来,就发觉沈兄看着自己,总觉得这眼神里没什么好事。
“沈兄,你写好了?”
沈郊摇头,“还差一点。”
“那你还不快写,看我做什么。”柏渡说得理直气壮,他都觉得沈兄是不是在心中骂自己,可沈兄做事向来磊落,一般骂都是当人面骂的,只有他自己会在心中偷偷腹诽旁人。
沈郊倒是没心虚,他是很真诚地这般认为的。
至于第三点,就是我朝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这就足矣。
他思此又继续伏案写了起来。
沈嫖今日准备做些月饼。在南北铺子里买的枣泥,回来自己和面,做桂花枣泥馅的。这个季节汴京的花香四溢,楸树花刚刚掉落,而桂花的香味就充满了整个汴京。
月饼皮全都需要用油来做的,加水在烤制的过程中会裂开。
盆中放入深色的糖浆,加入油、鸡蛋,搅拌均匀后再加入面粉。
月姐儿吃过早饭就过来帮忙,她知道今日阿姊要去看二哥哥,一进来就先到木盆中洗手。
“阿姊,有我可以做的,尽管说哦。”
沈嫖刚刚把面皮做好盖上盖子要醒一醒,就看到她举着一双刚刚洗过的小手在自己面前晃。
“好,一会儿我做小饼,需要烤制,你和穗姐儿帮阿姊把那边的炉子收拾一下吧。”
月姐儿看了一眼墙边的烤炉,自己的手白洗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
穗姐儿带着她,俩人在墙边把里面之前的炭火拣出来,还要把旁边不用的都搬出来。
沈嫖正在做月饼的馅,把枣泥和洗干净的干桂花搅拌在一起,放一点点白砂糖就行,刚刚做好,转身就看到俩人脸上都弄得像小脏猫。
穗姐儿看着月姐儿的脸颊,给她指了指,“一会儿千万别让嫂嫂看到,不然又要说你了。”
月姐儿听到她说的,又用自己的手使劲擦了一下。
穗姐儿赶紧拦了一下,“别擦了,你的手也脏,越擦越脏。”
“没事的,既然是给阿姊帮忙的,一会阿姊给你洗。”沈嫖觉得小孩子可以脏一点,只要玩的过程是开心的就好。
程家嫂嫂这会刚刚从食肆里进来,就正巧听到这话,她已经看到了月姐儿样子。
“你啊,就是你把她给惯的,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也幸好咱们这门前是蔡河,不是寻常小溪流,若是的话,我每日都要到河里去捉人了。”
她是刚刚把洗好的衣裳晾出去,特意来帮忙的。
沈嫖抬头看到人,“嫂嫂来了。”
程家嫂嫂边说话边撸起袖子,凑到小饭桌上一看,“这是做小饼呢,你这弄的馅料是稀奇,寻常铺子里都是坚果的。”
汴京把这种类似现代月饼的称作小饼。
这个时候没花生瓜子,贵人家或者百姓家待客也都多是桂圆莲子或者核桃,而且形状也都是圆的,寓意也好。
沈嫖想着读书辛苦,她也闲着没事,而且这天是真凉快,有时间做些精致新鲜的吃食。
“是啊,本来还想做芋泥红枣馅的,还有山药的,但还要做旁的菜,就只能做得少一些了。”
她还给隔壁两家做的,以及给蔡先生家的。
程家嫂嫂点下头,“好,我瞧着也好吃。”
俩姐儿也把那边的收拾干净,回到院中,程家嫂嫂让俩人并排站在一起。
月姐儿和穗姐儿都迷糊着脸看着她们,她俩也知道自己脏兮兮的。
沈嫖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脸蛋脏,也只是觉得可爱极了。
“先把手和脸洗干净,一会儿做好饭了再换衣裳。”
月姐儿虽然听到阿姊的话,但还是在看阿娘的眼神,只有阿娘说可以了才可以。
程家嫂嫂想着今个过节,也不和她计较,“去洗吧。”
穗姐儿赶紧拉着月姐儿到井边,从水桶里盛两瓢水到盆中。
俩人就凑在水盆中,互相帮忙看脸上脏的地方。
沈嫖看嫂嫂的脸色,坐下来捏月饼,团一圆的馅料放在手心,皮也是这样团成圆形的。但皮没有延展性,不能拉,所以要把皮垫在馅下面,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往馅上蹭,这样就能完全包裹住馅,再压成小饼状,可以在上面压上印花或者是字。
“嫂嫂不用生气,她们俩这个年纪就应当调皮一些,动手能力也要强一些,不用怕衣裳脏。”
程家嫂嫂一边学着大姐儿包,听着这话有些不解,“这怎么行,她长大后是小娘子,怎么能和小郎君一般到处打闹,应当文雅持重,就像是那个兰姐儿一般。”
沈嫖两只手转动得很快,说着话就做出来两三个小饼。一会儿她准备用芍药的花汁在上面写字,颜色好看,也能食用。
“嫂嫂此话说的不对,小娘子就要端庄,小郎君就可打闹了,这是谁说的道理?没人这般规定的,就让她们长呗,一棵小树苗,只要长得端端正正,有些小树杈可以裁剪,早晚能成为参天大树的。”
程家嫂嫂听完后,不知为何像是脑袋像是有什么闪过一样,她有些迟疑,又疑惑地开口。
“你说的话,从未有人说过。”
沈嫖一会就做了七八个小饼,“我也是听,听蔡先生说的。”
程家嫂嫂频频点头,“果然,看来还是要读书,要识字才能有如此见解,怪不得二郎在书院读书那么好。他不收二郎,还会收穗姐儿做学生。”
她虽然知道得比较少,但也听二郎说过,蔡先生是大家,想拜他为师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那我以后就少说她,让她撒开欢的玩。但也不能太过分,还是要听话的,不然这孩子若是放纵着,很容易管不住的。”
沈嫖点下头,她和嫂嫂说笑间就把这些月饼做好,去点上炭,一会就能烤制。
俩姐儿洗好后,主动提出要去看炭。
“好,那一会炭烧红了,告诉我。”
穗姐儿坐在小板凳上使劲点头,“知道了,阿姊。”
沈嫖开始剁肉馅,买的是猪后腿肉,剁的肉馅细腻,然后在里面分批加入淀粉水,再搅拌上劲,加入各种调味料。
“要包饺子吗?”
沈嫖把搅拌好的馅放到一旁,“做卷尖。”
封丘卷尖,外面是用鸡蛋液做成的蛋皮,把整张蛋皮揭下来后,再把肉馅均匀地铺上,卷起来,上锅蒸,蒸熟后再切成厚厚的片状,这样外面劲道的蛋皮裹着汁水浓厚的馅料,入口就只剩下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