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渡也想吃,但他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看着两位好友询其味道。
“如何?”
“甜滋滋的,还很有嚼劲。”陈尧之非常诚实地描述出来。
柏渡盯着那袋番薯干,他总会吃到的。
沈嫖看向茶肆外面,学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往书院走,“到时辰了?你们也快回吧。我也赶紧回家,晚上还有暖锅。”
三人一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装回到食盒中,提着到了茶肆门口。
沈嫖还要找掌柜的付银钱,见他们三人还等着自己,“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沈郊三人这才提着东西往书院走,但还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沈嫖和穗姐儿挥挥手。
掌柜的从后面院中出来,茶肆里这会就只有两桌客人,比较清闲。
卓掌柜出来就看到沈小娘子。
“小娘子,这包子实在美味,不知里面是何物?”
沈嫖简单地把番薯说了一遍,又问他要不要栽种。
卓掌柜确实感兴趣,又得知小娘子是开食肆的,怪不得手艺会这般好,“好,我记下小娘子食肆的位置,改日带着我家大娘子一同去吃暖锅。”
“那就恭等卓掌柜和大娘子。另外这是二十文钱,多谢卓掌柜的帮忙。”
卓掌柜说什么也不肯要,但看沈小娘子诚心,也就收下了。
“沈小娘子好福气,我观那三位郎君相貌不俗,一定榜上有名,出三位探花郎呢。到时说不定还会被榜下捉婿呢。”
沈嫖笑着道谢。
探花一词是从唐朝才有的,但一开始指的并不是科举中的第三名,而是选出进士中最年少、相貌出众的。还会让他们在新科进士的探花宴上骑马游遍京中名园,还要采名贵花卉,用在探花宴上。有探得春光,锦上添花之意。
因此一直延续到宋朝,到了北宋晚期才有了探花郎为第三名,南宋算是正式确立。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茶肆巷中登上马车,榜下捉婿?原主的记忆里,倒是还看过这样的热闹,有些是富商,有些则是高官。
书院内,沈郊三人提着吃食回来。路过隔壁屋中,窦学子正在门口高声背书。
几个人见到彼此互相行礼。
沈嫖到家后休息一会儿,把炉子烧上,在炉子上面放上一个铁丝篦子,拿上两块细长的番薯,再来几个橘子,这么烤着。
半下午吹来的风有些冷,穗姐儿也边帮着阿姊的忙,一边看着炉子上的吃食。
外面的风则是突然从小变大。
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一进来就搓搓手。
“哎哟,冷死个人了,这风像是不要命似的吹。”
沈嫖正在做鱼丸,她挨个把白嫩的鱼丸煮好,又用笊篱捞出来,用签子串上一些给放到炉子上面。
“你们俩吃着玩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就凑在炉子帮忙烤火,看到阿姊还给她们送吃食,俩姐儿一起开口,“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过来就是帮忙的,编起袖子,又洗过手,才帮着淘洗菜。
“对了,我来是想同你说,晌午你没走多久,那贵人就来了,应当是给你送支赐的。可能是家中无人,就又走了。”
沈嫖差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但现在是下午,估计应当不回来了。
“好,那应当明日上午会来。”
两个人一起帮着做暖锅,就更快了,都收拾好后,才一同坐下来吃些炉子上的吃食。
炉子上的番薯烤得流出油来,甜香味在屋内散开。鱼丸也逐渐变得外面焦黄,一咬更是汁水爆出。小橘子烤得有些烫。
没多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又下雪了,今日得早些归家喽。”
沈嫖掀开门帘往外看,果不其然已经飘起了雪粒子,天色也暗了下来,这样的天气果真是什么活都做不了。
第二日上午,程家嫂嫂才从沈家把穗姐儿接走,送她去女学。
沈嫖把早上的锅碗瓢盆都刷好,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擦干手就往食肆里走去。
昨日的雪从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洒洒的一直不见停,蔡河上已经结了冰,不论是个官家的还是商户的船只,今日都停靠在岸边。
拱桥上摆摊的小摊贩也几乎不见。
包嬷嬷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食肆门口。
沈嫖请她进来,又倒上一盏茶水。这是煮的甘蔗水,冬日干冷的,需要多喝些水,又能润肺。
包嬷嬷吃口茶,品出是甘蔗水,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名贵茶粉,但却处处都透着舒适,就像是沈娘子这个人一般。
“昨日来家,不见沈娘子,这今日就特意赶早,免得再耽误沈娘子的事情。”
“昨日去书院看我家二郎,让嬷嬷白跑一趟了。”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
包嬷嬷笑笑,“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多跑不多跑的。”她说完就打开了匣子,“这是一百六十两,给娘子的支赐。”
沈嫖倒也没意外,“多谢夏大娘子。”
包嬷嬷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匣子,她打开后放到桌上,“这是只青玉素面手镯,是我家老太太选的,说是很衬沈小娘子。”
沈嫖出名后还没做过几桌席面,难不成这汴京的贵人们都喜欢给厨娘送镯子吗?
“多谢老太太。”
包嬷嬷则是知道,这是她家大娘子特意按照万大娘子送的,而且务必要压她一头,本来大娘子是自己选的也有镯子,但老太太很喜欢沈小娘子,非要自己送,所以也就这般了。
“另外外面马车上则是布匹,果子,还有茶粉,都是我家大娘子的心意,还希望娘子以后能多来我家做席面。”
沈嫖也都应下。
包嬷嬷又让小厮把这些东西都卸下,然后才坐上马车离开。
程家嫂嫂今日没上工,见那嬷嬷走了,就到沈家来帮忙。一进来也是被这堆得东西都差点闪花了眼。
“这,这么多呢。”她上回只见到人家进进出出地送东西了,没这么直观地见到堆在一起的。
沈嫖把银子和镯子照旧收起来,她家实在是不缺布匹,“嫂嫂选上两匹,也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她上回送给嫂嫂的,没过几日就见全都穿在了月姐儿的身上。
程家嫂嫂听闻又忙挥手,“大姐儿,我来你家是帮忙的,可不是上门要东西的。”她都没那么多,只是有空就来帮忙,都习惯了。今个下着大雪,她自己在家本也无事,想着就早些来。
沈嫖见她慌乱的样子,安抚她,“我知晓嫂嫂,不过也幸嫂嫂来了,不然还得我抱着送去,是有些沉的。”
程家嫂嫂要了两匹布,“还是给月姐儿做吧,她现在上女学,要见同窗,我去接她时,就见那些姐儿身上穿的都是绸缎。我和官人干粗活的,穿粗布衣裳就好。”
沈嫖听到这话也没多说,只又选了两匹给赵家送去。
一直到十二月下旬,穗姐儿和月姐儿女学也放假了,俩人迎来了她们的寒假。
汴京这几日十分热闹,都在议论大军回京的喜事。就连小报上都在讨论,说官家有意要大封此次立功的将士,对于战死的将士要加倍给抚恤金。而朝臣们又在大殿上吵了起来。
起因是此次北上的战事,虽然取得了胜利,辽也已经递上了降书,并在四月份来汴京详谈战后事宜。
但粮草消耗巨大,国库已经少了一大半,若在抚恤金上加倍,国库将会空虚。
另外一部分则是持反对意见,若是不加倍,边关将士的尸骨未寒,会让百姓觉得官家刻薄寡恩。
就为了此事已经在文德殿上吵了足足三日了。
沈嫖这会刚刚把板面的汤熬好,正在包豆腐肉末的包子。
程家嫂嫂则是坐在对面。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读小报。
程家嫂嫂听完后,手下动作没停,但很是疑惑。
“你说,这有什么好吵的,将士也是爹娘生养的,到那些大臣的嘴里,这人命啊,就变得轻飘飘的了。”她说完还叹声气,况且眼看着要过正旦,家家户户都是团圆美满的,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呢,她都不敢想,恐要以泪洗面了。
沈嫖也跟着点头,大人物的一句话可以压死一群普通百姓。
“在出征之前就吵,赢了也吵,看来这官家也有时很难做。”
程家嫂嫂一直都觉得官家就坐在那大殿上,所有人都听他的,得多威风啊。但自从跟着大姐儿听小报后,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穗姐儿把阿姊的小报仔细收好,又开口。
“人和人的分工不同,所承的担子也不同,若想让自己的话被人听见,就要站在被所有人都看见的位置上。”
程家嫂嫂听到穗姐儿话有些不懂,不过觉得很厉害。
“这也是蔡先生教的?”
穗姐儿摇下头,“这是阿姊同我说的。”
沈嫖看一眼穗姐儿对她笑笑。
几个人说着闲话,把包子放到蒸屉上,开始蒸起包子。
蔡诚从外面进来,“我今日来得可早?”
程家嫂嫂拿起湿布在擦洗桌子,听到声音看过去,“蔡先生来了,可是早呢,不过包子已经蒸上了,再等一会就可。”
穗姐儿上前行礼,“见过夫子。”
蔡诚抬手让她起身,“这几日我恐怕有些忙碌,不方便给你上课,不过会给你留下两篇文章。”
穗姐儿脆生生地应是。
蔡诚今个早来是有原因的,“沈小娘子,我是来预订暖锅的,我那个学生要回来了,他此次在外经历了些风霜。”
沈嫖拿出来自己的册子,“这一直到交年前歇业,都已经订满了。”
蔡诚没想到现在食肆中的暖锅会这般受欢迎。
“那就算了吧,应当是他没口福。”
沈嫖一直觉得赵郎君是个君子,当时能愿意出手救赵家婶婶一家。后来又和穗姐儿是师兄们的关系,而且这大半年人家没少照顾自家,过节的礼是一点都没少。
“这样吧,我家还有个暖锅,也是新打的,我原想着,是我们自己用的,若是蔡先生不介意,也可以用上。到时可否让赵郎君把他大娘子也带上,这每次过节,我都收到她准备好的节礼,很想当面感谢。”
蔡诚点下头,“好,我同他说。那就六日后晚上。”
沈嫖想着那日子正好,刚刚过了交年,自家食肆的生意也停了,她得好好准备上。
交年节前两日,本就热闹的汴京,更是热闹。百姓们本来就在准备过节要买的东西,也有贵人家在按车一般的买吃食储备,北上的大军则是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