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姐儿刚刚就一直在盯着阿姊炸的鸡腿了,这会终于吃到口中,一大口下去连带着酥皮和里面的肉都进了肚子,肉很入味,而且一点都像她平时吃的鸡腿那么干巴,还有些汁水都被裹的严严实实的。
“好,好吃。”她嘴巴边上已经沾上油渍。
钟娘子已经顾不上女儿了,想着弄脏就弄脏吧,归家后再洗就好。
沈嫖把馍挨个用刀隔开,陶罐上的肉已经炖的软烂趴糯,没有青椒,就只剁些葱花放进去,只是她看外面几个姐儿吃的肚圆,只夹了两三个端到外面。
“肉夹馍。”
杨钰兰已经吃饱了,她主要是把那碗奶茶全都喝的干净,后面吃不少鸡块和鸡米花,手中的鸡腿都没吃完,她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家去,等到晚些时候再吃。
穗姐儿也是,她吃的好饱,晨起时还吃过羊肉烧麦,月姐儿也摇摇头,但她其实好想吃,那阿姊端来的肉夹馍,都在流汁,看着就香。
钟娘子还好,她奶茶没喝太多,主要是边吃边喝,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先咬上一大口,馍的酥渣都掉在油纸上,肉格外的烂乎,油脂浸到馍里,她能吃俩。
沈嫖看一眼还在跟鸡腿做斗争的慧姐儿,“吃吗?”
慧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还想吃那个鱼丸,穗姐儿跟我说特别鲜嫩。”
沈嫖看她圆鼓鼓的脸蛋,“好,我这会就煮鱼丸。”锅中的水正巧也有七八层热,一个个的鱼丸挤进去。
钟娘子本还想再吃一个肉夹馍,但想着这鱼丸汤,总觉得应当配着吃,所以就看着锅内那一个个小丸子成型。
“阿嫖,这竟是鱼肉做的?”她想若是身边伺候的嬷嬷在,也会惊讶,从没吃过。
沈嫖点头,把盆中的鱼肉挤完,等着水彻底翻滚,鱼丸熟透,拿出三个碗,放虾米和调味料,再把汤和鱼丸一并盛到碗中。
“好了,今日的吃食也都做完了。”
人吃饱后都不爱动弹,除了慧姐儿还有些精神,其他三个姐儿都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沈嫖想,若不是她没放酒,还以为她们个个吃醉了,她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两口,然后吃个肉夹馍,吹着一点点的微风,觉得甚好。
慧姐儿终于把自己的鸡腿啃完了,用汤匙捞鱼丸吃,果然如穗姐儿同自己讲的那般,软,嫩,弹。
钟娘子一口肉夹馍一口鱼丸汤,真鲜亮啊,可这一回头小饭桌上剩下的除了阿嫖,就只有她和她家姐儿,顿觉的无奈,头回觉得自家人怎得这般馋,竟吃到最后?
此时此刻。
剿匪归来的部队距离汴京城还有二十里地,整个队伍在原地修整。
蒋大人坐在凳子上,一口胡饼,一口喝着水囊中的水,虽然难咽,但总比饿肚子强,副官上前。
“大人,我刚刚去瞧过,陶大人家的二郎和国公爷家的都不像人样了,脸颊黢黑,饿的在啃饼子都不用水顺下。”
蒋大人听闻正想哈哈笑下,但带动嘴上裂开的口子,又收敛一些,他与邹国公爷是好友,但与文官的陶家那是向来相看两厌的,也是在剿匪结束后,才收到信件,邹老国公爷说明详情,他才想起这次剿匪中三个小兵确实表现不俗,埋伏的那日晚上,不仅摸进了土匪的粮仓,那个姓陶的小子,还提前解开土匪的密室,本想着回朝后也可升任,但知晓后,这回来的一路上有意折腾他们二人。
“陶文仲在朝堂上处处指桑骂槐,他以为老子不识字吗?我是识字少,但也是看过兵书的,他家小子落我手里,那就得吃点苦头。”
副官也闷头笑,“不过,这邹小郎君,咱们是不是也?”毕竟那是国公爷家的。
蒋大人一挥手,“不必,国公爷不会管的,邹家是国之重臣,当初邹家大郎也是在部队里隐姓埋名,自己博出的功名,再说,没吃过苦的小郎君也应当多吃些苦。”
领兵打仗不是过家家,若你没甚本事,那拿当兵的命当做什么?人都是娘生爹养的,谁没父母兄弟?所以现在吃苦长本事就是为了少死人。
陶谕言喝口水把水囊递给邹远,他饿的觉得眼前都是星星在飘,带的烧饼打仗的当晚就吃完了,后面这十来天都不知是如何过的,又冷又饿还脏,不过好在打了胜仗,他看向邹远,十分郑重的开口。
“我归京后要登门拜访邹大哥哥?”
邹远喝完水就闭目养神,实则脑袋里全是炖的肉在晃,听到这话只是下意识的去问。
“见我家大哥哥作甚?”
“表达我的崇敬之意。”
第40章 鲜嫩多汁手把羊肉,酸菜猪肉火锅 “吃……
邹远听闻都懒得睁开眼睛, 依靠在树干上,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而且北风吹得厉害, 他嘴巴上,手掌, 都崩裂的有口子,忙的时候并不觉得疼痛,可这么闲下来, 就痛的难耐, 幸好有金疮药,至于嘴巴上的,他想吃几顿好的应当就行。
“陶兄,好说,见我家大哥哥,你只需要多多带些吃食就行。”
陶谕言已经没有力气同他斗嘴了, 只叹声气。
何疆从营账走过来, 然后掏出来三个巴掌大的胡饼来,递到面前。“还吃吗?”
邹远听到吃字, 立时就睁开眼睛,看到胡饼忙接过来,“吃,吃。”说着大大的咬上一口, “何兄, 你这怎么还有胡饼?”
陶谕言也接过来, 用手掰着吃上一口,但太硬,嚼的嘴巴痛。
何疆坐在他们身边, 三人一同晒着太阳,“藏下来的,我看你们俩都不是个会留食的。”他身上还穿着沈谕言给自己皮货,特别保暖,知恩图报,他也下意识的照顾这哥俩。
邹远往日就觉得胡饼顶多算作充饥,现下也觉得美味,“谢了,何兄,待归京后,我邀你吃肉,如何?”
何疆看他黢黑的脸,手上干裂开的口子,都有些记不清初见他时的模样,只口中上下两排的牙齿最为亮眼,“你归家后,还是先洗洗脸吧。”
邹远也没有镜子那玩意,不仅仅是他没有,整个队伍恐怕都难找出,也不知自己变成何样,但移过视线看向陶谕言,有些理解了。
陶谕言本在旁边麻木性的吃饼,但看到他的视线,皱起眉头,“这般瞧我做甚?”
邹远摇摇头。
何疆在旁笑起来,又收起笑意,只瞧着远处,“也不知我爹爹阿娘身体如何,有没有想念我?”这次他立下的有功劳,蒋大人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也不会隐瞒功劳,想必他能升迁,这样俸禄就起码能翻好几倍,家中幼弟读书也不必一直在地上用树枝练字,还能送妹妹去女学,汴京中讲究的贵人家中都会送家中姐儿读书,爹爹也可歇歇,想给阿娘买个银簪,她头上的簪子还是爹爹用桃木削刻的。
几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若有所思。
邹远本也有些伤怀,可又想到祖父这些日子定是时时都去沈小娘子食肆中吧,十分可恶。
陶谕言还是有些想念阿娘的,然后就想去吃喝,他自幼长大,从未体验过什么是挨饿,现下真是完完全全的理解了。
“吃肉吧,归京后。”
邹远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话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中说出啊,我回去后要细细讲给我爹爹听。”
陶家,清流之家,向来瞧不上武夫的,陶谕言原先骨子里的那点清高,被一场剿匪磨没了。
“有这么好笑吗?”陶谕言无奈的看着他。
邹远十分诚恳的点下头,确实很好笑。
汴京码头沈家食肆。
炸的鸡米花,鸡块,鱼丸,炖的肉,都没吃完。
钟娘子捋袖子忙着清洗碗筷。
“阿嫖,你坐下歇着,万万别动,你忙碌这么久,我来做这些是应当的。”
兰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姊,都让我们来吧,已然十分辛苦你了。”
其余三个姐儿也都跑着端碗端盘子,个个都很能干。
沈嫖笑着看她们干活,坐在竹椅上放松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阳光洒在身上还真是懒洋洋的。
钟娘子在家中也有时会亲力亲为,熨烫衣裳,给两个孩子缝补衣裳,这点活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不知物件都归置在哪里。
“阿嫖,这个陶罐还给你放到柜中了?”
“大汤匙和小的都也都一起挂起?”
沈嫖一一应答,她正在看她们忙活呢,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起身到食肆打开门,正是胡记的小哥。
小哥手中用布包着两个锅,看到人立时带笑,“问沈娘子安,这是您在我们铺子里打的两口锅。”
沈嫖算着时候也差不多,接过来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拆开后,仔细查验,没有什么问题后把尾款结清。
钟娘子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到了食肆中,看着这奇怪的锅子。
“这是什么器具,可以用来煮什么?”她左右看看,只觉得精美,其余的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沈嫖拿起中间的盖子,“这里是放烧红的炭火,周围加水,用来吃暖锅。”
钟娘子听闻后觉得新奇,“那改日我也来尝尝看。”往日吃的暖锅只是简单的放到炉子上,每人有个小锅,然后涮些东西吃就好。
沈嫖准备着就把锅子照旧还是老方法给开了。
钟娘子在旁也时不时的帮忙。
四个姐儿一开始很好奇,后面几个人又去玩自己的。等到两个锅子开好,外面尤家的马车也过来了。
钟娘子还觉得今日过的可真快啊,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轻松。
“往后,我还会来的,还有,阿嫖自己带着哥儿和姐儿,若有难处只管去尤府寻我,万不可客气。”她是真的很喜欢阿嫖,女子不易,这般的境地更是难上加难,可她竟然把日子过的也这样的惬意舒适,往日的艰难困苦都会过去,往后都是好日子。
沈嫖点头,“谢过阿姊。”
钟娘子拉着她的手,“那个既然是这样,阿姊有个不情之请,剩下的鸡米花,鸡块,菌子,还有肉,能不能给阿姊打包带走啊。”吃过饭后,又玩这么大会,她还有些饿了,等到晚间想着让厨房再热一下,又是一顿,只是不能再喝上那热奶茶了,十分可惜。
慧姐儿在旁听到阿娘终于说到重点了,严肃这一张小脸仰着头看向阿姊,是了是了,就是这般,她还想吃大鸡腿呢,那肉夹馍也没尝到,只怪她人儿小,肚子也小,若她是大人就好了。
杨钰兰在旁看到慧姐儿这个表情,抿嘴轻笑,从前也知她爱吃食,但也没这般馋啊,不过沈家阿姊做的确实好。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油纸都给包好,“阿姊,回家后让嬷嬷们用油在复炸一遍就可,只是可能里面的肉不会太鲜嫩了,但外面的皮会更酥脆。”
慧姐儿哪里管的上还鲜嫩不鲜嫩,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谢过阿姊,我一定让我阿娘记得。”她忙着接话。
沈嫖也把剩余的给兰姐儿打包一些,她看兰姐儿虽说才八岁,但格外听话又不争不抢,又看今日慧姐儿由自家阿娘陪着,那她呢?她阿娘或者她家中人呢?
兰姐儿接过来笑着行礼,“谢过沈家阿姊。”
沈嫖带着俩姐儿站在食肆门口把她们送走。
书院内。
柏渡才收到好友的信件,在斋舍内拿着翻来覆去的看。
沈郊已经看他一直在乐好一大会,他又继续看书,好意的提醒他,“明日我们并不旬休,你请假,学正也不会允的。”
柏渡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一屁股坐在沈郊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明日咱们没课,我准备悄悄溜出去。”
书院逢饭食都会开门的,他一早出去,到晚上再归,主要是他与陶谕言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意,他头回出去打仗,得胜归来,作为好友,肯定要去看的,至于邹家二郎,他和他自幼就有一条胳膊的情意,也勉强算得上好友罢。
沈郊十分无奈,“你不是应下我阿姊,要好好读书做文章吗?这样偷跑出去,下回你别想来我家中。”
柏渡此人不吃软也不吃硬,“你家中?那是阿姊的家,与你何干。”
沈郊觉得自己的耳朵得了病,净是听到一些胡言乱语。
柏渡近些日子表现甚好,就连私试都被评了良加,他想好就拿定主意一定要去看望好友,再顺便去瞧瞧阿姊,想到此处,看一眼沈郊,就默默的到一边去,他想好了,先写篇文章去给学正,让他放下戒心。
沈嫖今日食肆内不用开门,晌午过后送走她们后,程家嫂嫂也忙完,领月姐儿归家,半下午,院子里的凉意就起来了,郑家小哥把猪蹄还有肥肠送来,她收下先用水泡上,不耽误明日用,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歪在榻上,边烤火边看书,没一会困意来袭,俩人就只盖个毯子睡过去,醒来时外面都快天黑,看下时辰已经是申时末,不过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醒来头脑都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