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渡站在旁边觉得不太妙,“好了,不用见礼了,快去用饭吧。”说完推着他们俩往楼上走。
陶谕言也拗不过他,只好上楼去。
沈嫖特意守在楼下,见到陈国舅和赵郎君,“明日劳烦赵郎君把熏肉用的那些木枝送来。”
赵郎君想到明日就可开熏,也放心许多,“好,多谢沈小娘子了。”这才上楼去。
柏渡在屋内已经把炭火燃起,过来叫阿姊时看到那位锦衣郎君,好像有些熟悉,但没想到是谁。
沈嫖看食客都到了,也放心地到堂屋里去,桌子上摆了好几盘的肉,还有院中自家种的黄白菜,热奶茶也做的十分好看,干蘸料是她用花椒干辣椒胡椒一起碾碎,又调了味道的,另外就是湿酱,用酱油,辣椒油,醋,韭菜花酱,一起调配的。
沈嫖拿起筷子把肉挨个放上去,又在周围摆上鱼丸和香肠,盘子上瞬间就滋滋冒油,香味也慢慢溢出来,薄片的羊肉翻个面就已经熟了。
几个人每人分上一片。
柏渡吃过炙羊肉,但不是这样的,是小摊上炙好后就端上桌的,这样刚刚烤好的,而且还这般薄的没有,他蘸了干料,羊肉被高温烤制出油脂后,肥肉部分变焦,瘦肉迅速紧缩,入口的羊肉几乎要化掉,嫩的不用嚼,干料的花椒十分麻,麻过后就是香辣,他又忙喝口奶茶,热乎乎的奶香味很足,不仅如此,一点不腻,他觉得吃着炙肉,喝口热奶茶,简直是人间第一幸事。
沈郊是蘸的汤汁,因为有醋,倒是没那么辣,但肉质香嫩,他头回觉得羊肉还能这么好吃。
穗姐儿上回吃的是炙猪肉,那就很香了,但这羊肉不仅香,口感很滑嫩,像是她吃过的馉饳儿。
沈嫖先吃原汁原味的,羊肉本身的味道足够了,宋朝人已经把羊肉的品质把控到极致了,这块应当是羊肩肉,口感滑嫩。
第49章 酱香饼+酸菜猪肉水角儿+贵州熏肉(上)^……
沈嫖又把烤成薄片的五花肉夹出来, 薄薄的一层,被高温炙烤后,肉片本身的油脂溢出, 又反过来烤制瘦肉的部分,近看肉片上还有鼓起又迅速破掉的小泡, 滋啦作响,没一会就变得焦黄。
“来,每人一片。”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碗递过去, 沈嫖一时看着这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们三个也反应过来,又都笑了起来。
沈嫖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上一片,“这炙肉的过程还供不上你们吃。”
柏渡继续蘸自己的干料,五花肉和羊肉完全不同,它是焦香的,周边脆脆的, 配上干辣椒格外的香。
羊肋排是切成的小段, 在烤盘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烘烤的时间会比较久, 一面已经焦黄,又翻过另外一面。
鱼丸和肉肠本就是熟的,熟得也快。
柏渡看下鱼丸,“阿姊, 鱼丸是不是熟了?”
沈嫖吃完口中的五花肉, 点下头。
柏渡罕见地用另外一双来不断翻肉的筷子, 夹起一个鱼丸给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江洋大盗把金银财宝拱手他人, 心里就有了警惕,难道这个鱼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吃过,不像我,我上次归家时,阿姊就给我做过了。”
沈郊听到这番言论,是真的冷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夸张,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门关得严实,拒他于门外。
柏渡看他这样,也不亏待自己,赶紧夹起另外一个,放到自己碗中,蘸上干料,小心地咬开一半,避免汁水烫到自己,烤制的果真更好吃,鱼丸本身嫩滑的,这一烤外面就是一层硬皮,但一咬开,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丰盈。
沈郊吃饭不会烫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谨慎的,只是品尝后,也觉得真好吃,“阿姊,鱼丸鲜嫩,半点都不腥。”
沈嫖又给他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沈郊脸上带着笑意嗯下,阿姊夹来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制的时间就比较长,需要把上面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后变得又焦又香,因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旧有嚼头。
“这个酸菜这样配着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种的哀黄白菜叶子,里面放上烤制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还有蒜瓣也都放进去,这样一口吃完,“很解腻。”
柏渡正吃得高兴,他一点不觉得腻啊,但阿姊教的看起来也更香,他也学着配上一个,一口下去,这个外面的菜叶竟然还有些甜味,凉丝丝的,里面的酸菜发酵出的酸味,确实解腻,但好像这样配着,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过,自然会更脆甜。”沈嫖给他解释一下。
沈郊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弹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实在是香而不腻。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气全都吃完,最后就是羊肋排,这会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面的一层已经都变得焦黄了。
沈嫖把炉子的口给关上,“把这排骨吃完就结束了。”
沈郊夹过一块羊肋排,轻咬下外面的肉,谁知道一口下去,骨头和肉自动脱离,而且以为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肉质会干,谁知道一点都没,肉还很嫩,汁水一点都没少,并且十分有嚼头。
穗姐儿还是头回吃这样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点点咬,然后吃上一口还去蘸韭菜花酱,味道更丰富了。还想到若是慧姐儿在这里,肯定高兴得都要在院子里跑起来。
柏渡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心急,虽然吃不了热豆腐,但还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烫到了,但还是不松嘴,外面的那层焦黄的,就是极香,牙齿穿过表面那层,就只有肋排里面的嫩滑和羊肉自带的汤汁,绝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过去了,看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嘴巴中的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小段骨头,听他说,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儿在旁开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儿一般,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柏渡看着穗姐儿,欣慰地点头,“说得甚对,我将引她为知己。”
“可是慧姐儿才六岁,柏二哥哥无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儿十分贴心地考虑了一下。
柏渡第二块羊肋排已经吃一半了,听到后颇为遗憾,“是呢,不过在吃食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俗。”
沈郊觉得要把他和穗姐儿隔离开来,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坏。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连摆着的菜叶也都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炉子这边吃,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些热。
柏渡看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是个坐不住的,但这样吃饭的话,他可以坐得住,端起来自己的热奶茶,把里面的小料全都吃完,还有酸酸甜甜的腊脯,爱吃。
吃烤肉的话连要洗的碗筷都变少了,只需刷烤盘,还有碗筷以及盘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担起洗刷的活计,沈嫖提起壶,这里有在炉子上一直烧着的热水,倒到井边平时洗碗的大盆中,这样也不冻手,她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柏渡是个不太难为自己的人,一直都会高高兴兴的,连在院中洗碗吹着冷风,都能乐起来,边洗边看向墙边晒着的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食客,需要这么多肉,家里人口很多吗?”
沈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操心旁人家的事,“快点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会担心你的。”
柏渡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归,他们只会担心旁人,怕我嚯嚯人家。”
沈郊想说他现在就是那个人家。
柏渡洗完后,还收到阿姊给自己包上的肉肠,里面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楼上邹远和陶谕言吃饱喝足的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吃饱喝足,因为一直在想柏渡在楼下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比他们吃得好吧。
柏渡见他们付过钱,就拉着俩人,“我正巧没马车,你们俩回家顺带捎上我。”
邹远想说他们是武将,武将也没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出行的。
陶谕言倒是扯过他,“我还有话没和阿姊说呢。”
柏渡就是不让他多说话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现在吃饱困得很。”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一介文弱书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谕言都拉不动他。
沈郊就看着这两位一口一个阿姊的叫,脑袋都变大了一圈,读书考试都没这般令人头疼。
陶谕言赶紧行礼,“阿姊,阿姊,明日不营业,我们后日还来,到时候就劳烦阿姊了。”他说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门口。
沈嫖看到上前两步,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小心点,天黑,别摔倒。”
柏渡扯着嗓子应声,“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邹远也是十分无奈地看他俩,幼时,他们俩闹的比这还要严重,只能匆匆地给阿姊和沈二郎行过礼后,也急着跟过去。
楼上陈国舅和赵元坪只听到似乎有人大声说话,不过俩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们三人两匹马,就这样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边林立的食肆铺子都在门口挂起的有灯笼,大酒楼更是挂了好几层,街道也十分明亮,邹远和陶谕言也只好牵着马。
“阿姊给我的肉肠,你们俩都盯着一路了。”柏渡护得很紧,他要带回家给大嫂嫂还有小侄儿吃,不可能分给他们俩的。
陶谕言牵着马跟上,“哎,柏兄,咱们俩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情意还比不上这几根肉肠吗?”
柏渡突然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陶谕言,陶兄,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如此大变?你都变得和邹远一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谕言跟他细细讲过自己去剿匪的那几日,回来后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了。
柏渡这才明白过来,可这跟自己的肉肠有什么关系?
“行,这样罢,明日我还去阿姊家,就帮你问问阿姊,能不能再做些,卖给你,这也算是咱俩的情意了。”
陶谕言看一眼一旁的邹远,什么时候柏渡的脑袋这么灵光了,好话说尽,都骗不来他的东西了。
“行吧,那我们俩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邹远翻身上马,不过一瞬,俩人就骑着马走远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风中,连马屁股都没看到,骗你们的,根本就不会帮你们问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这样走回了家。
门房小厮看到柏渡,忙迎过来,“二哥儿回来了,大官人正等着您呢。”
柏渡哦了一声。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这是他们的祖宅,能住在这里,还是靠得柏家祖父当初有先见之明。
柏松和周玉蓉早就用过晚饭,晌午时就有小厮回来报,书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们本也不担心的,想着用过午饭应当会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一点归来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厮去打听,说二郎还在沈家。
柏松听闻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长在别人家了,但想着又觉得既然跟着的是沈家二郎,那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心里又有些许的安慰,可晚饭仍然是食不下咽,担心万一沈家二郎就此讨厌了他家孩子,那以后可咋办?
周玉蓉宽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扰人家这许久,她过些日子就提些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不管不顾。
柏松也觉得只好这样,对方是沈家小娘子,他不好贸然登门,只能让大娘子去了。
柏渡提着肉肠一路到嘉荫轩,这是大嫂嫂的院子,嬷嬷在外面看到二郎归来,笑着行礼,又见他手上有东西,忙上前想接过。
“刘妈妈不用帮忙,我正巧要给大嫂嫂看看呢。”
刘妈妈是周玉蓉的陪嫁,自家大娘子待小叔一向很好,她自然也爱屋及乌。
柏渡进到屋里先见礼。
柏松见他这样还有些礼仪,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看他提着东西就放到自家大娘子面前。
“大嫂嫂,你看,这是沈家阿姊给我带回的肉肠,是今日我们一起在沈家做的,我还一同去买了肉呢,另外阿姊正午给我们做的是大骨头汤煮米缆,里面还炒的螺蛳,那个汤煮出来极其鲜美,米缆十分入味,晚上就做的是炙肉,有猪肉和羊肉,还有羊肋排,对了还有鱼丸,鱼丸我也有帮忙,就是要把鱼肉打成泥,再做成丸子,不过中间如何变成的,我就不知了,但炙烤出的鱼丸又嫩又多汁,极其好吃。”
他说完停顿一下,“还有热奶茶,香香甜甜滑滑的,我们四个人吃得都很高兴。”
柏松本想教训他,但听他这样说,竟然被说饿了,所以他这半日竟然过得这么好。
周玉蓉也算是见多识广,她娘家父兄仕途顺利,长姐嫁得也好,汴京的谁家有宴会席面,都会给她下帖子,有好多稀罕玩意,但都没二郎说的这些,她是真的对这位沈家大姐儿好奇了。
“听你这般说,我也觉得甚好,不过你在她家这样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