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婶婶笑着接来,朗声道,“可是沾我们大姐儿的光了,说真的你阿叔媒铺子里的活重,也多亏你三五不时地给我们送些,才能吃些肉。”
“婶婶千万别这么说,我家也是鱼头剩下的多,不然真的就是要扔了,那岂不是糟蹋粮食,还是多谢婶婶帮忙呢。”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知晓她是宽慰自己。
沈嫖因锅上还有水煎包,说过话就赶紧走了。
赵家婶婶把人送到门口后,回去看到那鱼头,劳累了一整日,有些宽慰,还有些喉头酸涩,有人还惦记着感觉是好的。
沈嫖回来就看到锅里,水煎包下面已经把面粉水收得差不多,就只有薄薄的一片焦。
“灶里不用放木柴了,咱们马上用饭。”
“嗯嗯。”穗姐儿刚刚就闻到香味了,她赶紧去院子里洗手。
沈嫖拿过来竹筐,先掀开锅盖,烟散过后,就看到胖乎乎的包子,而且每个都透着油皮,总共有十五个,用锅铲每个都铲到筐里。
平底锅里的水煎包用锅铲从底部往上铲,几乎就连上面的水煎包也都铲起,好几个连在一起,每个下面都是脆黄的焦。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粥,一筐包子,一盘水煎包。
沈嫖调了蘸汁,辣椒油加醋,还有酸脆的萝卜条。
穗姐儿看着桌子上有些发愁,不知先吃哪个,看看阿姊,还是拿起那个有脆的水煎包,她咬上一口,上面的面很松软,下面是焦,很脆,里面的肉馅只放了葱花,很香,而且太烫了,她这一口只吃了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不是里面肉的香,是纯粹发面的香和下面的焦很好吃。
“阿姊,这个好吃,最好吃的就是这个焦。”她说完就把剩下半个放到嘴里了。
沈嫖也这么觉得,“你慢点吃,别烫着。”她夹起一个是韭菜鸡蛋馅的,翠绿的韭菜包在里面,被热气煎出韭菜的鲜味。
穗姐儿吃完就拿起这个大包子,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馅,而且热气从里面冒出来,豆腐嫩滑,豆瓣酱浓郁,还有些肉末,和水煎包的味道又完全不一样,喝口不那么热的小米粥,小米粥清香,还有酸脆的凉萝卜,嘎嘣脆,好好吃。
沈嫖也吃了俩包子,水煎包俩人全吃完了,她想着明日的麻辣豆腐包应该不错。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天就越冷,沈嫖起来看着外面今日是没有雾了,可瞧着却是阴沉沉的。
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严宰羊,他推着单轮车,在门口似乎在和人打听沈家食肆在哪里。
沈嫖忙上前,“严老先生。”
给严宰羊指路的妇人笑着开口,“沈小娘子这不刚好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沈嫖跟她道谢,“劳烦婶婶。”
妇人大方地摆手过去,“不麻烦。”
沈嫖帮着把小推车放到门口,带他进来,倒上一盏茶。
严宰羊看看这亮堂又通透的小楼,很是羡慕,才拿出来已经包好的三大块豆腐。
“沈小娘子,昨日我回家后,听我家姐儿说了,没想到咱们离得竟然这般近。”
沈嫖注意到这三块豆腐都切得方正,而且没有一块是边上的,全是中间的。
“真是劳烦老先生,我先秤过。”她拿出家中的小秤,三斤多一两。
严宰羊也看到了,脸上带着笑,看到秤出的斤数,又怕沈小娘子多想,忙开口解释,“不是为了多卖给沈小娘子的,是想着豆腐并不值钱,我都是多给一些,也不愿少秤的。”几文钱能买好大一块豆腐,够三口人吃上两顿。
沈嫖知晓做豆腐是个苦活,也理解他说的,两斤豆子才能出一斤的豆腐,一两也需要不少豆子呢,“多一两也无事,我也按照价钱给结账。”她拿出银钱来结账。
严宰羊推拒不得,还是收下了,想着明日可不能再多给了,秤高高的就行,免得小娘子误会。
“那我就不耽误娘子做生意了,娘子快忙。”他今日应当会比过去卖得快得多。
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就开始炒馅,豆瓣酱本就是咸的,所以炒这么多的豆腐,都用不了一罐,差不多半罐,包起来也快,蒸了三屉的包子。
正午时分,郑菓小哥果真是排在了第一位。
沈嫖见到他时还哭笑不得,他是自己见过最爱吃肥肠包子的人,没有之一。
“小哥不试试麻辣豆腐包吗?真的好吃。”她掀开蒸屉还给郑菓看一眼。
郑菓看着透着油皮,斟酌再三,“那我要一个吧。”
沈嫖卖的豆腐包三文钱一个,个个圆润饱满。
食肆内的客人们都对她很相信,往日想吃豆腐也就在小摊上买两片煎豆腐来吃,但从未见过包成的包子。
郑菓提着食盒往铺子里走,他习惯把自己最爱吃的食物都放到最后吃,看着手中油纸里包着的豆腐包,还是先把它吃了吧,一大口咬下去,好烫好烫,只是鲜香嫩滑,后味有点点辛辣味,咦,真的好吃,他站在原地,又吃了两大口,眼看着就只剩下一口,沈小娘子怎么不劝他多买两个啊,现在回去肯定没了。
食肆内的吴二郎近几日十分节俭,酒也不喝了,猪蹄也不是每日都吃,顶多隔一日才吃一个,他在攒钱吃羊肉暖锅,今日听到有豆腐包,怕自己不喜欢,想着哪有肉好吃,只要了一个,呼噜呼噜的吃口烩面,配个麻辣小凉菜,又吃口包子,然后不相信似的又是吃了一口,皮薄馅多,里面的每块豆腐都被酱汁裹住,入口是酱香,还有豆腐嫩滑的口感,皮还是那般的松软,咋做得这么好吃,想再要俩,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对漕工说卖完了。
第53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上) “这……
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 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 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 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 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 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 听到这话, 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 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 避免堵塞, 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 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 “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祭拜先祖,就连官家都要带着百官祭祀上天,更不用说下面的普通百姓。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