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安放松身体往后靠,淡淡道:“你和罗婶为什么合不来?”
经过和田宝丽几次的交流,宋千安对这个人有大概的了解。
大大咧咧,心直口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般这样性子的人都是活在自我的世界里,对于喜恶的归类很粗暴,很容易喜欢一个人,也很容易讨厌一个人。
“因为她每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跟个斗眼鸡似得。”
田宝丽既不服气也不理解:“我就不明白了,我又不是她儿媳妇,她也不是我婆婆,干什么这么看我不顺眼?”
“可能磁场不合吧,有些人天生就做不了朋友的。”
“我看是她有问题,她儿子娶的两任媳妇她都不喜欢,她就是势利眼。第一任就算了,也不想想她儿子二婚,年纪又大,能力还一般,娶这么个黄花大闺女,她还觉得亏了,我看是静婉亏了才对。”
宋千安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眼神落在她愤慨的脸上,心思流转。
“她不喜欢静婉,也许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田宝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也这样想呢?你是接受新思想的人,是年轻人,怎么还是这套老旧的观念?”
宋千安也没解释她是不是这么想的,只说道:“我怎么想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罗婶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屁股决定脑袋。
在两方立场当中,如果她是优势高的一方,她会觉得门当户对是理所当然,毕竟她在高位,想找一个同样是高位的人,无可厚非。
如果她是优势低的一方,她则会想,她凭什么不能找高位的?
她又不差,不过是投胎的技术差了点而已。
恩情的事儿应该是真的,胡静婉出身不高,这对罗世英来说,如果她不利用家世的弱点把胡静婉压下去,她也怕胡静婉利用恩情占据制高点。
毕竟,有些功成名就的人最痛恨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是某某某,你还会有今天吗?
田宝丽无法反驳这句话,但痛斥这种行为。
“那就不要娶啊,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性子还那么好。反正静婉可怜,那男的不是好人,指不定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烧杀掠夺的事呢。”
宋千安抿了一口茶,几不可察地抬眉,不置可否。
这话太严重了,她不了解事实,不便说话。
倒是田宝丽,自来熟,第一次见面还有点局促,自玻璃事件后,亲近的程度往前拉了一大截。
田宝丽走后,宋千安忙活参展的事儿。
木桌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瓷器,花瓶、碗碟杯器,杂乱无章,唯一有相同点的是这些东西身上都带着繁复的花纹。
宋千安伏案在宽大的木桌上,纤细的手指握着绘画铅笔。
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治愈,此刻她却没有心思感受。
在上一次的设计分类中,她再次进行详细的分组。
分为走量款和精品款。
走量款多些,精品款只要两三款就够了,现在的生产设备还跟不上太过精细的设计。
到时候货物交付不及时,还影响信誉。
宋千安先画了几款草图,轮廓定好,至于里面的花纹,她需要去工厂一趟,看看现在服装厂都有什么工艺,还有面料也需要看一下,到时候再做调整。
“墩墩,要准备出门喽。”
“嗷,妈妈,我先嘘嘘~”楼下的墩墩兴奋地从玩具堆中起身,颠颠儿跑向洗手间。
宋千安从楼上下来,李婶顺势上前问道:“宋同志,中午回来吃吗?”
“嗯,中午做点凉拌菜吧,你会做吗?”
“会的会的,”
这时,洗手间传来墩墩的粗粗拉拉的哭叫声:“嗷呜呜呜···妈妈~”
宋千安忙小跑到洗手间,李婶紧跟其后。
“墩墩,怎么啦?”
洗手间的门没关,墩墩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屁股,眼睛红红的,扁着嘴巴委屈:“妈妈,嘘嘘掉到地上,地生气惹,打我屁屁~”
宋千安又心疼又好笑,上前掐着他的腋下把他抱到干净的地方,“那墩墩下次注意不要掉到地上好不好?”
墩墩哼哼唧唧:“哼~”
“屁股疼不疼?”
宋千安脱下他的裤子,又给他洗了洗,才从李婶手上拿过新的裤子给他换上。
“不··不疼。”
墩墩有点害羞,肉肉的胳膊圈着妈妈的脖子,埋着头,像鸵鸟。
“好了,没事的,我们喝了奶再出门。”
李婶去泡了奶粉,摇匀后交给宋千安,才去洗手间把墩墩的脏裤子洗了。
第227章 依赖
纺织厂。
仓库里灯光大开,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鼻尖还飘散着防蛀樟脑丸气味,
宋千安抬手扇了扇涌入鼻腔的味道,视线一一扫过仓库两边排列整齐的布料。
高大的木制货架,面料按照大类和颜色深浅分区堆放,大部份是成匹的国产布,少量进口。
“宋同志,这是咱们厂所有的布料了,您看看需要用哪些?”
身后的纺织厂张主任恭敬地跟在她身后,为了方便这位不知名但很有背景的同志看得更加仔细,他让人把灯全都打开了。
还有一个是仓库的总管,手上拿着登记本。
宋千安没有着急上手摸,她脑子里有比较准确的方向。
“咱们厂数量最多的布料是哪种?”
张主任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基础布料最多,棉布还有的确良有一定的数量,高端面料稀少。”
高端面料一直都稀少。
想要用基础面料做出爆款,只有极限的创新,或者在工艺上下功夫,可在条条框框里创新,没那么容易;工艺上更是不太现实。
宋千安了解过,广交会上合作的订单,留给厂里生产的时间都不长。
“我看看真丝。”
宋千安决定还是看看再说。
张主任和保管员悄悄摸对视一眼,内心是一样的想法:上来就要稀缺的真丝,这是半吊子啊还是有实力啊?
可不管是哪种,光是这背景,他们只有听话照干的份儿。
保管员指了个方向:“真丝在这边。”
这个区域放的都是稀少的和价格较高的布料。
宋千安看着货架上的标记:杭丝一厂-特级-素绉缎-本白。
她上手感受了一番泛着柔软光泽的面料,问道:“这个数量有多少?”
“这是厂里今年所有的真丝了,一共一千匹,春交会的时候用了点儿,剩下的都存着,为秋交会准备的。”
一匹约35米,宽幅1.4米。
张主任余光瞧见宋千安的眉头蹙着,只当作没看见。
他们厂拥有的真丝布匹不算少了。
可这个数量用在广交会的产品上,那肯定不算多的。只是桑蚕丝一年总产量也就那么点,这问题又不是他能解决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怎么想他都只有保持沉默的份儿。
宋千安没多纠结,接着看其他的布料,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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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暑气散尽,晚风带了一丝丝清凉。
卧室里。
袁凛刚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坐到床上。
墩墩挨过去,突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爸爸腰腹的位置,那里的肤色不一样。
“爸爸,这是什么哇?”
“这是疤痕。”
墩墩疑惑眨眼,“八?什么八?为什么是八?”
袁凛一时跟不上他的童言童语,又听胖墩说道:
“爸爸,我喜欢9,可以叫9吗?”
“什么玩意儿?”袁凛和墩墩交流的时候,一贯是不动脑子的。
“就是9呀,你看~”
墩墩挨着爸爸站起来,手搭在爸爸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做出弯曲的动作,试图让爸爸看看他喜欢的九是什么。
可他手指短,动作也不太协调,袁凛愣是看不出来是什么。
墩墩突然得意地笑起来:“爸爸笨笨。”
袁凛巴掌伺候他的屁股,把他赶到一边睡觉。
目光落在宋千安身上,后者眉间一股淡淡的愁绪,像不食烟火的仙女染上了烟火气。
“去工厂看得不顺利?”
宋千安轻摇头:“不太理想,厂里的高端布料太少了。”
“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