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染的工艺更多是流传在民间的传统手工艺,尤其在农村地区,。比如云省,因为工业化生产尚未普及,许多家庭妇女会用简单的扎染技法处理布料。
用麻绳捆扎布料后浸入染料,制作头巾围裙等日常用品,工艺相对朴素,主要满足实用需求。
云省当地的染料比如蓝草,很容易得,长期下来,已经形成了对扎染工艺的习惯性使用了。
宋千安也知道这个现象,主要是现在这个时期对传统手工艺和现代工业产品的区分很简单粗暴。
常人更喜欢标准化、实用性,像中山装、的确良衬衫这类规整统一的款式,穿这样的衣服是高端大气;
而扎染这种带有手工痕迹、纹样不规则的工艺,常被视为土气、不规范,与高端大气的工业产品存在认知上的差距。
不过她没说什么,等话事人过来。
上次的技工师傅和技术科的科长此时也来到车间,科长的眼睛扫了几眼周围的情况,最后视线定在宋千安身上。
从他眼睛里几经翻转的情绪,宋千安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了。
嗯,搞特权不太好,但是,如果她是特权本人,那就很好。
科长内心苦涩,他这几天正焦头烂额呢,此时却也不得不挤出笑容:“宋同志,情况我都了解了。是这样的,我绝对不是反对你或者否认你哈,我就是给个建议。
广交会是给外国人看的,产品也都是给外国人的,要不咱别整这些土法子了。去年隔壁厂送了批蓝印花布,人家嫌老气,全压仓了。”
他的话语有着浓浓的打工人的苦命和担忧。
本来厂子里的生产就是按照计划来的,不管任何一个厂都是,那都是上头统一管理的,连布料的数量更是严格控制的。
他们技术部门头发都快掉光了,就想着怎么在不浪费的基础上搞点创新给厂里拉订单,给国家搞外汇,这天降兵插队就算了,怎么还捣乱呢?
宋千安理解这些人迫切地想在广交会大放光彩,所以对这些所谓俗气的方法看不上。
她把设计图递过去,“科长,这是我的设计稿,你先看看。”
一套是扎染的阔腿裤套装,颜色一样是蓝色,上衣是纯白色的v领套头衫,下身是高腰阔腿裤,做扎染效果,靛蓝色为底色,染出细密、不规则的白色裂纹纹理。
这时候喇叭裤初流行,她这时候做出阔腿裤,在港城肯定有市场。
还有一款是大摆连衣长裙,下摆到腰线的位置做渐变晕染的深蓝色扎染,主要用料也是棉。
她设计了三套中国风元素的服装,三套都是用的基础面料,就是为了走量。
科长拿着设计稿的手有些颤抖:“这,这真好看啊!够有新意!”
就算他不懂设计,他也知道什么衣服好不好看啊!
而且这画功也牛啊!
“可这,会不会太大胆了?”
产品做出来过了初审后,厂里就要做准备生产小批量的订单了,不会完全等下了订单再做。
这到时候卖不出去······
宋千安嘴角扯了扯,这些人想要新意,可明显又在担心太新了无人买单。
就是既想又怕,虽怕又想。
她倒是可以强硬地要求直接做成品出来,不需要给这些人解释,但是这个方法是下下策。
她不是土皇帝,更何况她一个空降过来的天龙人,厂里的人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候的员工对厂里的归属感和荣誉感可是很强的。
宋千安内心给自己点了赞,她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可不多见了。
宋千安对自己的设计解说了一句:“扎染阔腿裤套装针对港商和欧美,我研究过,欧美商喜欢手工的、自然的、带有不可复制性的纹理效果,这款完美符合,够独特。”
简而言之就是,不会亏。
我们嫌弃的,正是别人追求的。
而且青花瓷在国外的知名度并不低。
部长闻言,面部表情稍稍放松,实际上,他们对每一个设计师交上来的每一款设计都是一样的担忧。
既怕没有创新,又怕太过创新。
“那……那就做吧。”
反正他们也反抗不了,再说这位宋同志,看起来就很厉害。
再不济,这么漂亮的作品,内销也不会亏本。
“先做定位吧。”
“对对,听宋同志的指导。”
宋千安让他们开始试验扎染的捆扎方法、染料浓度、染色时间。
先用麻绳捆,松松地绕三圈,扎成个方疙瘩;又换棉线,密密地缝出波浪纹,抽紧了像朵皱巴巴的花。
松紧不一样,染出来的纹理就不一样,松一点的地方,颜色浅得发灰,像雾似的。
每一种都记录下来,直到达成图纸的效果,这就成了扎染操作手册,
等经过脱色测验合格之后,后期就可以按照这个操作手册来生产。
布料在染缸里泡着,宋千安又问道:“围巾的印花做好了吗?”
她设计的款式不多,阔腿裤套装,一件衬衫,一件长袍,最后就是一条真丝围巾,最后这一个是最重要的,
一方面是因为成本高,一小片真丝浪费了,他们都会心疼。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双面印花,他们没做过,试验过程中不是错位了就是串色了。
“算是做好了吧。”
技工师傅欲言又止,觉得最终呈现的效果这位不会满意。
宋千安眉头轻蹙,怪不得语气这么迟疑,印花的效果没做出来。
“师傅,染料要换一种。”
真丝本来就有光泽,用普通染料是双向浪费。
宋千安看着颜色糊成一团的真丝围巾,“做个定制卡位模具,就能实现双面印花了。”
技工师傅将信将疑,只是他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先试一试。
这丝巾做好了,可是创新。
第237章 ??
制衣厂-设计部。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图样:千篇一律的的确良翻领衬衫、中规中矩的卡其布工装裤、还有几款基于军便服改来的女式上装。
其中一个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怕是不行啊。广交会不比内销,老外眼光刁,去年那些老款式,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年要是再拿不出点新东西……”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那沉甸甸的忧虑像铅块一样压了下来。
新东西?说得容易,在有限的布料、陈旧的机器和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里,谈何容易。
车间里。
上百台缝纫机发出的噪音汇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头顶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线,光线落在女工们低垂的脑袋和不停移动的手指上。
靠墙的木架上摞着半人高的样衣,大多是灰色和蓝色的中山装与的确良衬衫,领口袖口缝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块规规矩矩的豆腐。
宋千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堪称一幅庞大而沉默的黑白背景的劳动图景。
她的情绪多了一丝莫名的压抑。
“哎哟,宋同志?”
打样师傅异常活泼的声音唤回宋千安的思绪。
宋千安转头看去,打样师傅的年纪五十左右,双眼锃亮。
她朝着打样师傅点点头,开门见山:“师傅,我的布料都送过来了吧?”
这是最后一步了,第一步是去纺织厂挑布料,接着拿布料去印染厂做工艺,如果是素衣,那就直接到制衣厂做最后一步。
裁剪、缝制印花布料为成衣。
“您这么急啊?”
宋千安抬眉,疑惑道:“没送过来?”
“哦,送过来了。”
宋千安脸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暂时没在意,继续问道:“那我上次的衬衫做好了吗?”
“您现在就要吗?”
宋千安:??
“嗯···如果您没做好的话,我现在也要不了啊。”
“那明儿?”
所以就是没做好呗?
宋千安无法,“那明天我再过来吧。”
反正今天要做新的样品,明天一样要过来的。
“哦,不用,我做出来了。”打样师傅嘿嘿一笑,掂了掂手上拿着的布料:“在这儿呢。”
宋千安:······您逗我玩儿呢。
“师傅,您是地道儿的京市人吧?”
京市人就喜欢逗人玩,说话跟自带捧哏一样。
“嘿,那可不。”
打样师傅把手上的衣服放一边儿,冲宋千安认真道:“别闲聊了,您不还要做样衣呢嘛。”
宋千安气笑了,笑出了声。
南北方人永远都无法同频,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