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雪已经停了,目之所及皆是纯洁的白色。房屋的屋顶,家属院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冰冷洁白的气息。
两旁的树干挂满了毛绒绒的银条,远处的山顶被雪花覆盖,沉寂宏观。
宋千安打开门,凛冽的寒风吹过,还没感觉到冷意便已经条件反射般缩起了肩膀。
地上厚厚的积雪,小路像披上了一层晶莹的玉带,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院子里剩下的菜被雪埋了一半,宋千安肚子大的弯不下去也难以蹲下,只好等袁凛下午回来再处理。
转身时看到不远处王婶子正在院子里忙活,从头包到脚的着装。恰好王婶子抬头也看见了她,抬起手中的大白菜左右晃,向她打招呼。
宋千安伸出缩着的一只手对王婶子摆摆,也没说话,头的部分太冷了,这会儿她才觉得王婶子真有先见之明,她赶紧回了屋里。
月色将黑,袁凛穿着军大衣,挺拔的身姿,高大的个子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身冷俊的气息,霎时间让宋千安生出穿越回了某个电视剧里的民国时期见到了男主角的错觉。
她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怎么她穿军大衣就没这么飒?穿成了一坨?
“怎么站外面?”
袁凛身上衣服带着寒气,手却是暖的,只牵着她往里面走,没太挨着她。
宋千安回神,放心不下院子里的菜,那可都是她种下的,虽然她不怎么管,那也是心血。
她见袁凛要脱外套,阻止道:“先别脱,外面的菜要冻坏了,趁着天还没彻底黑,先收了院子里的菜吧。”
“好,我换件衣服,这件容易脏。”
袁凛换了件黑色袄子,手拎着背篓就要出去。
宋千安注意到他不做任何防护的手,这是准备徒手在雪里干活?
素白的手扯住袁凛的手臂,袄子太厚只攥住了外面一层棉布。
“戴手套呀!这么冷的天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她不喜欢没苦硬吃的做派,这和她的理念不符合。
“我给你买了手套的,快戴上,等下冻坏了。”这时候也有劳保手套的,还有不防水的棉线针织的手套,宋千安都有买。
袁凛凝视着她担心的眉眼,嘴角隐秘勾起,顺从地从柜子里拿出手套戴上。
“好。”
下了三场雪后,时间走向十二月底。
下第二次场雪的时候,宋千安在屋檐下,在飘扬纷飞的雪花前煮奶茶。煤炉子的炭火无声燃烧,炉子里的水咕噜咕噜沸腾着,倒入牛奶后,浓郁的牛奶和清香的混合香味飘出好远。
宋千安完成了她这个月的设计图纸,两款秋装,两款冬装,领到了两百块钱,这些钱她单独记着,平时只花袁凛的钱。
三场雪后,临近跨年,也是接近宋千安的预产期。
宋千安准备好待产包,衣服,小棉被,奶粉,纸尿裤等都装进包里,放在大门旁边的桌子上。
她还画了张婴儿床的图让袁凛拿去找人定做,这个能保证婴儿睡觉时翻身不会掉下床。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袁凛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放在她头顶上轻抚着,青丝顺滑,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不是有婴儿车吗?我是根据那个样子来改的,功能都差不多,咱们尺寸做大一点,这样孩子睡的舒服些。”
现在确实有婴儿车的,只不过样式她不喜欢,底下一块木板,四方用竹子做的围栏,有个推手杆,还配了轮子,算是初代版婴儿车。
袁凛没说她图纸的这个样式好看的多,将图纸收好,准备明天就去找人做。
“你准备好车子了吗?”
宋千安不在家属院的卫生院里生,要在县城的医院生,需要借用空闲的车送她去医院。
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第80章 生产
“提前说好了,放心。”
袁凛迟疑了一下:“你坐月子要让妈过来吗?”
“不了。你有没有人选?”宋千安不打算让宋母过来,这边太冷了。
“那我安排一个?”
“好。”
还没等袁凛安排的人到,宋母的信先到了,说她请了假要来照顾宋千安,24号的早上到火车站,记得去接她。
宋千安:······
这先斩后奏,让她猝不及防,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袁凛手放在宋千安头上摩挲两下,因他站着,宋千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他声音沉寂,似低吟:“妈真好。”
二十二号这天,宋千安收拾东西住进了县医院,陈老给她最后一次把脉时说过她就在这几天时间生产。
袁凛也在医院陪着,二十四号的时候他亲自去火车站接到了宋母。
“妈。”
宋母匆匆应了一声,这火车坐的她腰酸背痛的。
没顾上别的,先问了小女儿的情况:“安安怎么样了?我估摸着她这几天就要生了。”
袁凛打开车门让宋母上车,回道:“已经住进医院待产了,应该和您说的差不多。”
这倒是让宋母出乎意料了,这年头一般人谁还住医院待产啊?都是在家里要生了才送去医院,或者直接在家里就生了。
但是看到袁凛这么看重宋千安,她还是很开心的。
“那就好。”
到了医院下车后宋母才惊觉这边居然这么冷,周边有些地方的雪都还没有融化,还好她穿的多。
妇产科在三楼,袁凛本想控制脚程,没想到宋母走的不比他慢。
袁凛:······
“安安。”
宋母一进房门见宋千安住的是两人间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妈。”
宋千安瞧着宋母的气色还可以,只是盘起来头发稍微有点乱,关心道:“累不?”
宋母摆摆手:“不累,这有什么累的。”
宋千安笑着,孕期对她好像没什么影响,脸颊白皙有气色,她软声道:“妈,谢谢你愿意过来照顾我,不过,爸一个人在家咋办?”
宋父在家也是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宋母不在就只能吃食堂或者自己煮面条吃了。
宋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在意道:“那么大一个男人还能饿着他啦?再说我也要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的呀。你嫁得那么远,现在又生了孩子,起码两三年内你都难回去一趟的。”
她太了解了,三岁之前的小孩子带着出远门太难了,宋母后知后觉地去看袁凛的反应,一时嘴快,这话当着女婿的面说不太合适。
袁凛没有任何的不满,他希望或者说就想要宋母这样喜爱关心宋千安。
他对宋母说道:“妈,您坐这么多天火车辛苦了,我去给您买点吃的。”
“哎哎,好。”宋母笑呵呵应着,突然又想到什么,叫住袁凛:“哎,不用了。你带我去家里,我提前熟悉一下,家里有没有菜啦?我好做了带来。”
她还想回去洗漱一下,火车上的味道太重了,她有点受不了了。
袁凛迟疑一瞬:“妈,家里没肉菜了,而且安安一个人在这可以吗?”
“没肉菜就去买呀,我这回带了些票来的,放心好啦。”宋母起身,不管袁凛想要解释的欲言又止,观察小女儿的肚子,问她:“你现在有什么感觉?痛吗?”
宋千安摇摇头:“没什么感觉,也不痛。”
她心里疑惑宋母这回怎么不怕袁凛了?这是已经完全融入丈母娘的角色了?
宋母放心了:“那没事,还早着呢。”
“那妈你先回去吧,家里有洗澡房,就是天气比较冷,你别着凉了。”
宋千安也知道宋母的习性,她们母女四个从小都比较爱干净,尤其是自己的身体。
“好。”
袁凛也了解了,带宋母回了家,晚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医院睡,说是怕要是晚上要生了怎么办?
第二天上午,宋千安发动了。
羊水破了的时候,她正站在窗户边来回行走,袁凛的反应比宋千安还要慌张,他打横抱起宋千安,大声喊着护士。
护士知道这个病房有个待产的孕妇,常关注着,听到喊声很快就进到了病房。
护士经验丰富:“把孕妇放床上,等下会开始宫缩,会有点疼,先忍着不要喊,我现在去找医生。”
说完急急忙快步走出去了。
袁凛照做,弯着腰大手紧握着宋千安的,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见宋千安因疼痛而隐忍的脸色出了一层薄汗,贝齿紧咬着泛白的唇瓣。
另一只手轻柔抵住她的唇,往日面对多么难缠的敌人都面不改色的脸色,此刻焦急的额边同样出了薄汗,他压压嗓子,安抚道:“别咬唇,媳妇儿,是不是很疼?”
宋千安忍受着快速袭来的宫缩疼痛,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母刚好打水回来,刚听到护士的声音就在门口碰到护士匆忙的脚步,赶紧放下水壶小跑到小女儿身边。
宋母没有多慌张,她生了三个孩子,明显也是经验丰富,“是不是一阵一阵的疼呀?”
宋千安点头;“妈,我要疼多久啊?”
宋母拍拍拍她的手道:“这个说不准,快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生了。”
几句话的功夫,医生来到了病房查看情况。
好在宋千安还是很幸运的,两个小时后护士就把她推进了产房。
宋千安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一直在心里做她会平安生产的心理建设。
推进产房前,袁凛眉眼压的很低,冷俊的脸上没有笑容时让人不敢靠近,只在他紧皱的眉头上显露出的焦躁心慌无比。
宋母安慰小女儿:“别害怕,听医生的,很快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