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凛的语气带着含糊:“算是吧。”
他有把握才做的。
见他不想多说,宋千安便没继续问,转而说道:“这个人看着不错,像是个知恩图报的。”
毕竟连让后代接着报答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袁凛声音低沉,无所谓道:“不重要,别恩将仇报就行。”
“那应该不至于吧?”
袁凛不予置评,人心难测,周恒宇三人也是花了很多年的时间他才信任的。
······
周恒宇三个人从医院往回走。
白世轩背着手,摇头晃脑,嘴角带笑,眼神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通透冷静,轻声道:“以后见面不容易了。”
周恒宇投去诧异的目光,“这话咋说?”
白世轩故作姿态地斜了他一眼,问道:“队长立了多少功了?”
见微知著,周恒宇也能推断出他这话的意思了,他耿直道:“那我们也努力不就好了?”
陆明同意,眼里一丝不苟,直点头道:“对,确实是这样。”
说完以一种多看几眼就知道不是一般老百姓的姿势行走着,到了吉普车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吉普车驶过大路,穿过河边,天边浅金色的晚霞倒映在河面上,天地交融。
河面如铺了一块上好的丝绸,水面一动,波澜涟漪,波光粼粼。
车上不知为何弥漫着一种迷茫和落寞感。
白世轩不喜欢这种气氛,他自车窗外望去,声音懒懒道:“看了这么美的风景,咱们不得去吃点好吃的?”
“行啊,就吃肉吧。”说吃东西的时候周恒宇总是第一时间接话。
“你每个月的肉票不到月中就花光光了,现在都月底了,你拿什么去吃肉?”陆明掌着方向盘,认真地开车,认真地反问。
“那就等晚上吧,咱们出去野外训练,明天还可以顺便给队长送去一点训练的产物。”白世轩想了个主意,这事他们也经常这样干的。
周恒宇不知想到了什么,憋着笑,不怀好意地对着开车的陆明说道:“哎,陆明。队长这次伤的是腹部的位置,你说我们要是打了一只野猪,给队长送哪个位置的肉好?”
白世轩认真思索了两秒,率先发出了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恒宇不甘示弱。
陆明表情淡淡,只是从方向盘上紧握的手以及嘴角上扬的极小弧度可以看出他的心情。
吉普车载着三个保家卫国的有志青年,越过树林,驶向前方的金黄照耀着的大路。
······
月色如水。
透窗而进的月光扭曲了墙上的投影。
穿着训练服的男人隐在黑暗里,弯着的脊背透露出疲惫,训练服裤腿上的污渍遍布。
一声低语在寂静的夜晚中响起,如恶鬼低吟,空气中霎时间多了阴冷的气息:“运气真好啊,四个炸弹都没能把他炸死,这次中了枪居然还是没死成。”
哐当!
茶缸摔在地上的声响惊了在房间沉思的男人,李营长起身快走几步拉开门。
门外站着姚莉苍白惊恐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剧烈收缩,带动着眼尾的皱纹在颤抖着,她嘴唇蠕动:“你刚刚说什么?”
姚莉的声音颤抖,似乎强忍着恐惧在确认,这一刻她内心涌上众多想法,她无法一一细想,只希望是她听错了。
“你和那些人勾结?”
“你······你疯了?你不想要命了?你连我们一家人的命都不要了?”
李营长双眉紧锁,瞧着她有些疯魔的样子,他咬牙道:“你发什么疯?我和谁勾结了?”
“那你刚刚说的什么?你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说那炸弹是你故意······”姚莉话没有说完,她连话都不敢说完,要不是仅仅有的一点理智还在,她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李营长沉着脸,冷冷道:“我只是说他命好运气好,你自己脑子发昏瞎想。”
姚莉细细又看忐忑地观察他的眼神,惶恐不安道:“你,你不会做什么吧?你可别犯糊涂啊!咱们现在也挺好的,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别毁了自己,想想孩子。”
她语无伦次,说话没有任何逻辑,只想着把所有她认为重要的方面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营长沉默地看着她,这个被他一句话就吓的六神无主的女人,没有一点用,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姚莉根本撑不起来几个孩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悲怆,团里上至团长下至士兵,谁没有一个家国主义的梦想,可是命运不公啊。
“我不想你又能怎么样?”
“什么?”
姚莉还没从慌张得情绪中走出,又被他叛逆的话说得愣住。
“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让部队不容的事,那我现在早就不在这里了。”他不傻,他想的是往上升,而不是万劫不复。
他曾经也幻想过,脑海里许多一闪而过的念头,只是过后都会惊的脊背发冷。
说白了,他有贼心,没贼胆。
第129章 闹出院,讲故事
住了五天院,袁凛坚持要回家,宋千安觉得以他的强悍体质说不定可以出院,于是去问了医生。
医生显然见识过了各种无理的病人,对这种要求习以为常。
他脸色淡淡但严词拒绝:“他的情况现在还不能出院,就算再不想住院,起码也要等到下周。
而且出院后视身体情况决定日常的锻炼,不要觉得他面上看着没事就没事了,也不要以为自己的身体多强悍,如果是铜墙铁壁就不会出现在我的病床上了。”
挨了一顿训的宋千安有一瞬间好像在这个医生身上看到了陈老的影子。
秉承着不能白被训一顿的宋千安开口请求医生要几斤红糖的单子,理由是袁凛失血过多,要给他好好补补,争取早日恢复。
医生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中古怪带着一丝赞赏,埋头给她开了单子。
在供销社买红糖,除了红糖票,有医生开的单子也可以,这是属于病人的特殊照顾。
宋千安口袋装着单子,回去后一字不改地,连医生的态度和表情都完美复制地说给袁凛听,还抱怨他:“你看吧,我都说了不行,你还让我去。”
袁凛讪讪地摸摸鼻子,牵过她的手将人拉过来。
在医院的日子实在枯燥乏味,而且宋千安也累,既要顾他还要管墩墩。
宋千安顺从地挪了几步,轻哼一声:“我照顾你都不嫌无聊,你还闹着不想住院了。”
“我不是想着回去后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吗?墩墩回了家也不用你这么费精神地看着。”袁凛带着无奈的笑意说道。
毕竟是医院,他和宋千安都不放心让墩墩一个两岁的孩子在外面玩。
袁凛的脸色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好,血肉重新长出来并不是短时间的事,而且这几天还有通讯员来和他沟通工作,宋千安看在眼里。
医院不是休养的地方,只有回家才能好好养着,宋千安也知道,可她也遵着医嘱,“我累不了几天,医生说了最多再过一周,你忍忍吧。”
袁凛性子好动,不喜欢躺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这种被当作虚弱的状态,他觉得他现在并不弱。
袁凛手掌拍拍额头,长叹一声。
宋千安被他这生无可恋的样子逗得咯咯笑,抓了他的手指轻摇两下,轻软的声线带着一丝娇俏:
“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句话可要好好记着,不然你自己去和那医生说~”
袁凛不止一次想知道,这样能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他手上用力,宋千安猝不及防扑到他身上。
“啊!”
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觉得伤口不够疼吗?”
要不是她注意着,她一边的身体就要压到他伤口上了!
袁凛笑着,深眸映照出她瑰丽的面容,磁性的声音带着慵懒:“没事儿,哪儿就那么脆弱。”
宋千安白了他一眼,想起身,却被他按着腰身。
袁凛微微皱眉,眼含控诉:“出任务半个月,又住院这么多天,到现在才能抱你一下。”
宋千安从他声音里听出了委屈,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无奈道:“你比墩墩还不讲理,你以为你为什么住院?又不是你好好的我不给你抱。”
袁凛盯着她说话时张张合合的朱唇,眸中欲色渐深,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近,放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后背往下压,欲要亲上。
宋千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余光看到一个胖萝卜头时心脏更是跳的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去。
她伸手抵在袁凛胸口上,看向墩墩,脸色带着尴尬地笑:“墩墩,怎么了?”
袁凛松开宋千安,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这个胖崽子!
胖墩!
墩墩跑到床边上,脆生生问道:“爸爸,你和妈妈玩?”
“你要干什么?”袁凛生无可恋,甚至都不想看这个胖墩。
墩墩歪着脑袋,双手抓着袁凛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爸爸,你不起来。”
“墩墩,妈妈跟你说过的,爸爸身上很痛,痛到不能起来,你忘记了吗?”
墩墩眨巴着眼睛,奶声反问:“墩墩给爸爸,吹吹了。”
“吹了也还没好呢,爸爸要过几天才能起来,不如,爸爸教你念故事好不好?”
住院的生活没什么消遣,最大的事除了袁凛换药就是墩墩每日的玩乐。
每天都要宋千安带着他出门逛一圈,要么到医院楼下,要么到附近的公园,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一天都待在医院不行。
今天还没带他出去,他有点待不住了。
“念什么?”墩墩仰着脑袋,期待地看着妈妈,又看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