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给薛染留了个气呼呼的背影,在对方伸手想碰她时,啪一下将对方的手拍开。
原本被体温暖热的被窝因为这个动作,泄进来些许凉意。
两人之间隔出约莫一臂的距离,和刚才肌肤相贴的亲密相比,落差格外大。
薛染鼻尖还残留着路玥身上那股好闻的浅淡香气,停留在他的手尖,却又随着主人的远离而逐渐消散。
他身体略微僵直地坐在那里,反复抿了几次唇,还是没有开口。
季景礼和他谈话时,说得很模糊,但他还是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路玥。
他会成为路玥可能的选择中的一个。
这对于常人来说,会格外令人忐忑,但对于他这样性格骄傲的人,却是唯一能确认路玥心意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不能告知路玥这件事。
薛染毫不怀疑。
路玥知道后,会比现在更迫切的想要离开。
话语沉寂下来,而随着窗外的夜色转深,室内也陷入沉眠的宁静之中。
那些晦暗的心思,却像夜色中的昙花一样悄然绽开。
……
……
之后的几天,路玥过得格外风平浪静。
只在她戒掉晚饭的时候被短暂盘问了两次,确认是想减肥而不是别的原因后,才放弃拉她到医院检查的准备。
说是分了日期,实际上几人还是偶尔会撞到一起。
以前他们撞见时,总会起几次口角。
现在,几人在碰面的时候也不吵架了,也不闹事了,就顾着在她面前展示自己。
也没到孔雀开屏的季节啊?
奇怪。
虽然一切看似平静,但是路玥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暗地里发生着。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还和原寒舟联系过。
这次她特意挑了个没人在的场合,把自己所处的环境告诉了对方。
原寒舟一开始露出怒色,说他可以出面,阻止他们这种糟糕的行为。
路玥也是照例拒绝。
和说服薛染不同,说服原寒舟并不需要多少口舌。
她阐明自己的想法后,原寒舟便没再提起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实际上,不需要你委托我调查。我已经了解过他们最近的动向。。
“的确有些令人意外的地方。”
路玥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什么地方?”
原寒舟:“有人在筹备婚礼事宜。”
简单的几个字,却惊得路玥连话也说不出来。
婚礼?
是她听错了,还是原寒舟查错了?
她咽了下口水,才困惑道:“谁要结婚啊?”
她这几个字冒出来时,原寒舟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些。
他的双手放在身前,分外沉稳,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姿态。
“这也是我所在意的问题。”
“最开始了解到这件事时,我以为是为你准备的。”
路玥摆摆手否认:“怎么可能?”
跟她有什么关系?
结婚不通知当事人是吧?
路玥完全没把自己和结婚的另一方联系起来。
从她的视角看,她并不知道几人已经就共享的话题在私下聊过不止一轮,经历过激烈的心理斗争。
更不知道,有人已经摸透了她不会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小心思,提前谋划起留住她的方法。
从她的视角,几人就算在把她关起来这件事上达成了短暂共识,也还是会在她面前争风吃醋。
都是骄傲的天之骄子,谁能接受同时结婚这样荒谬的事呢?
……
……
想到这,路玥再次肯定地摇头。
“和我没关系。”
原寒舟也更相信这个可能,顺着她的话继续陈述。
“那这样的行为就有些突兀了。”
“礼服团队、场地策划以及司仪等,都隐约有和他们接触的风声。”
说风声还算保守。
实际上,和婚礼有关的最顶尖团队都被找了个遍。
场地是砸了大价钱做的造景,花海搭配雕塑和建筑元素,据说每一束花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
但原寒舟是个谨慎的性子,所以没有将这些细节都说出来。
路玥也因此错估了这场婚礼的重要程度。
如果让她知道其中耗费的种种用心,她就能顺着猜出这绝不是场寻常的婚礼。
但她没有得到这些信息。
所以,路玥以为搞出这样的声势,是为了骗过世界意志。
季景礼之前不是说不考虑假结婚吗?
难道改变主意了?
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原寒舟也注意到了。
“看来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
路玥也不遮掩。
原寒舟同样是世界意志的受害者,甚至世界意志为了达成目的,让眼前人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噩梦。
她道:“你还记得你那些梦吗?”
原寒舟的神色严肃了些:“记得。”
办公室顶灯反射的光晕有几分落在眼前的屏幕上,屏幕上的画面因为这光有些轻微的失真,扬声器飘出的话语,似乎也随之失了真。
原寒舟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今天的领带系得过紧,让他有了些微窒息的错。
路玥没有说得太明白。
她只挑拣了些可以开口的重点,让对方明白那些梦不是偶然,而是手段。
在她的话语落下后,室内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直到原寒舟再次开口。
“……嗯。所以你才选择留在那栋别墅?”
路玥没忍住,侧头笑了声。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追问那些梦的事呢。”
毕竟被逼着做噩梦,这噩梦还是出于利用的目的,可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见她笑了,原寒舟唇角也牵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已经过去了。”
他并没有什么被利用后,一定要报复回去的心思。若真要说,也是他自己做错了判断。
而且,这场梦并非全无好处。
没有这场梦,他也不会和路玥有所交集。
如今这种陌生的,情绪被牵动的微妙感觉也不会存在。
路玥很佩服他的洒脱。
她很记仇,不报复的原因一般都是她报复不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理解我不好说出来的部分。”
原寒舟点了点头。
“我理解。”
他也理解,眼前人在离开前,偶尔露出的焦虑和担忧的原因是什么。
这令他对路玥的关切更深了些。
“你不应该遇到这些事。”原寒舟慎重地措辞,“你只是巧合地被卷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事对自己产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