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鱼肉下去,王县丞惊喜地又夹了一筷子。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出席这样的场合,极少会连续对着一道菜夹好几次, 实在瞧着不体面。
这个鱼太符合他的胃口,一口并不能满足, 还想再吃一口确认味道,才又下了一筷子。
若非在他人宴席上,王县丞还想继续夹,他愣是给忍住了。
王县丞乃苏州人士,虽这道菜是清时才出现, 并成了苏帮菜的经典菜色,说明这样的口味是很符合苏州人的。哪怕时间相差几百年,可依旧有共通之处。
姜茶其实并不知晓,纯属误打误撞。
“这是什么菜?”王县丞问道。
闫二娘恭敬回道:“此乃松鼠鳜鱼。因其外形酷似松鼠,且浇汁之时发出吱吱声,如同松鼠叫,因而得此名。”
闫二娘早就从姜茶那得知每一道菜的菜名含义等等,松鼠桂鱼背后有典故,姜茶做了些许调整就套用了,对闫二娘说时为松鼠鳜鱼而不是桂鱼。
“竟还有如此妙思,着实难得。”王县丞又朝着那鱼夹了一筷子,神情满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好奇,朝着松鼠鳜鱼伸出筷子,放入嘴里也都纷纷叫好。
“这道菜着实精妙,原来鱼也能做成酸甜口味,不仅没了腥味,还别有一番滋味。”
“你这厨娘哪里找的,竟是还有此等手艺。我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从前不曾吃过这般口味。”分管城东脚店行会的分会长说道。
闫二娘解释:“这位厨娘是我多年邻居,她平日就喜欢到处寻觅美食,吃到喜欢的就会去琢磨。大约是天赋在此,这些年竟是让她自个琢磨出来了。她还与我说,她开窍的时间尚浅,兴许会有不如意,还请大家海涵。”
“真是太谦虚了!我瞧着与庆嫂子也差不了多少,还很有自己的见解,未来指日可待。”
“竟然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传承?”
闫二娘摇头道:“没有,她从前手艺也只是普通,有时候没弄好还特别难吃。她是家中独女,父母宠着所以才有那机会尝试。普通人家,哪里会如此浪费。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又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头,所以难得如同她这般人才。”
姜茶编造人设已经很溜了,听过的人就没有不信的。
这也是姜宝珠给她打下的好基础,否则姜宝珠从前家中贫寒,又没有传承,突然会这么多东西,还真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即便漏洞百出,也不会有人想太多,这年头各种神迹故事,大家都只是听个热闹。
顶多感叹一下,不会想着是妖怪然后要烧死的。
众人纷纷点头,不过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姜茶身上,而是继续看向其他菜式。
此时正是吃蟹的时候,螃蟹是闫二娘托人买的上好大闸蟹,但是对于这一桌的人来说算不上稀罕。
杭州城本就容易吃到大闸蟹,不似汴京等北方之地,因为运输的关系,让大闸蟹身价水涨船高。
在座的也就更不缺了,现在这个季节,只要是宴席,基本上都会出现它的身影。
有的人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孜然羊肉,其实是用烧烤的手法制作的,只是为了让大家在餐桌上的吃相更体面,所以抽出签子摆放在盘中。
因为受到南迁北方人的影响,羊肉也是杭州城人最喜欢的肉类。
用孜然做羊肉,多为西北吃法,在各地人口涌入的杭州城,也是有店铺以此法作为卖点的。
不过目前还处于发展阶段,姜茶所用的手法是后世经过各种尝试后的定型手法,也就更为成熟。
虽然现在没有辣椒,但是姜茶用茱萸调出了些许辣味,味道亦是不错。
本地人吃不了辣,只是做为增加口感和去膻的手法,因而和用辣椒差距并不是特别大。
姜茶也给闫二娘等人尝试过,看这样的味道是否能被大部分人所接受。
毕竟辣味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需要一个接纳的过程。
辣椒刚传入时候,也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成为了人们餐桌上最常见的调料。
因为辣度并不高,闫二娘迅速就接受,当场拍板就要这样的做法,将红焖羊肉给去掉。
“特别些才好,若不然跟其他相同,也就没法留下什么印象。”
而闫二娘的巧思,果然让桌上不少人都惊艳到了。
王县丞身为老饕,虽有自己的偏好,但是对口味的接受度很高,原本以为松鼠鳜鱼是今日最佳,吃到孜然羊肉时,又是赞不绝口。
“这位厨娘真是个有巧思的,竟是将这些味道融合得这般好!她叫何名?这真是她第一次接席面吗?”
闫二娘听到姜茶被夸,就如同夸赞了她一般,笑得合不拢嘴。
“她就是我对门的姜娘子,厨艺可是一绝,只是没有展现的机会。不知大家可听过海商杨家,前一阵杨家的小娘子的及笄礼上用的生日蛋糕,正是出自她之手。”
在大宋商业是活跃的,可也还是有其局限性。地方保护十分厉害,想要进入某一行,没有师父领进门不仅学不到手艺,也很难以外人姿态进入那个市场。
想要进入,都得先找领路人。
不过也并非都是如此,真正有本事的,是可以打破这行业壁垒的。
只是对比其他同行,过程会很艰难,很多人途中就被淘汰了。
“原来是她!”王县丞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当时也在场,对那蛋糕也颇有好感。
那时候也想着,等到母亲大寿时,也去定一个助助兴。
因距离寿辰尚远,也不急于一时,就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提起,王县丞才想起这么一茬来。
这一桌有不少人当时都去赴宴,也都想起来,纷纷夸赞。
有一位还与姜茶订过蛋糕,更是诧异不已。
“原来是这位娘子啊,她的厨艺确实不错,而且是个有巧思的。没想到她不仅会做糕点,做菜也是一绝,可谓是全才了啊,早知道当时我也请她上门了。”
厨师内部也划分的类别的,各有专长,极少像姜茶这样什么都会,还做得都很好。
其他桌的人都称赞不已,每一道菜都让他们很是喜欢,只是个人口味不同,最喜欢的也就各自不同。
刘家人原本很是不屑,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做了多年邻居,从前可没听说她的手艺多好。
刘家母女得知大厨竟是选了姜茶,肚子都笑疼了。
尤其是刘大娘子,觉得这次必是会办砸的。
可当饭菜上桌,母女俩惊呆了,全都难以置信。
“这真是对门的姜娘子做的?骗人的吧?”
饭菜就是从对面拿过来的,想不相信也难。
母女俩本是以挑剔的目光看待,可味道实在是太好了,让她们也忍不住继续下筷子。
刘大娘子的丈夫李金玉,就极为喜欢烤鸭,吃了一块之后,直接夹了一块鸭腿啃了起来。
平日总是一副书生做派,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今日却是酱料都沾到嘴边都不晓得擦。
刘家母女讪讪,刘大娘子愣是挑出些毛病,可在桌没有人附和,大家都认真品味美食去了。
虽然这一桌菜分量足够,可实在太过美味,都忍不住放开了多吃,要是上手不快些,兴许就没了。
反倒是大闸蟹,很多桌子上都还剩下不少。
此时的大闸蟹最好吃的就是清蒸的,因而姜茶也没用其他方法烹饪,如此也就成了常见菜。
有些家资的人,还真不觉得稀罕,也不会想着多吃些。
姜茶虽然没有去对面赴宴,但是孩子们都去了,闫二娘专门给刘盼儿的小伙伴们开了一桌。
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刘盼儿羡慕道:“蓉儿,你真的好幸福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你娘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中午时,姜蓉儿都会带上家里做的糯米饭或者肉蛋包,吃过的孩子都会夸赞,刘盼儿也同样夸过。
可现在这一桌菜又加深了她的认知,越发羡慕姜蓉儿了。
姜蓉儿骄傲地昂起下巴,“对啊,我娘可厉害了!”
“蓉儿,我听说一会儿还有你娘做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样的啊?”一位义学的同窗问道。
桌上的孩子,都是刘盼儿自己邀请的,其实应该要分两桌,来的人都有二十位了。
可孩子们不愿意分开,也就挤在一块了。
刘盼儿听到这话,也非常地好奇。
当初问她的时候,她说都可以,因而最后也不知道定的是什么样的。
一直到现在,刘盼儿都没见过,所以非常地期待。
姜蓉儿抿嘴笑道:“反正可好看可好看了,而且超级无敌好吃,我之前不是拿了边角料给你们吃过吗,那就是蛋糕胚,外面的奶油你们没吃过,可甜可甜了!”
小孩子对甜食没有抵抗力,一听这话全都星星眼,一脸的期盼。
只是心中更加为难,好吃的实在太多了,要是现在吃饱了,一会儿没肚子吃生日蛋糕怎么办?
宴席进入高潮,闫二娘就让人将蛋糕推了出来。
六层蛋糕出现的那瞬间,全场都轰动了。
尤其是小孩那桌,直接大声欢呼,场面一下变得十分热闹。
杨家虽然宴席当天,来的人更多,可大多自持身份,不会表现出太没见识的样子,因此情绪不会过于外放。
可闫二娘邀请的人,不止身份高的,还有平日关系好的街坊邻居,更别提还有一群孩子捧场,二十个孩子能弄出千人的阵仗。
“好好看啊!盼儿,这蛋糕太好看了,你娘对你好好啊!”
“好大好大的蛋糕啊,吃一辈子都吃不完吧!”
“盼儿你好幸福啊!你的生日宴会真是太有意思了!杭州城,不,整个大宋都没有比得过的!”
孩子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而且完全不会忘了今日的主人公。
夸赞蛋糕的同时,不忘夸赞刘盼儿。
都是一群小孩子,不管多夸张的话语,也不会有人计较。
而且虽然是小孩,他们却并不胡闹,一直乖乖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包房里吃饭,自己玩自己的。
王县丞虽然已经见过,可现场气氛让他也不禁会心一笑,一脸赞赏地看向那六层大蛋糕。
比起杨家,其实这六层生日蛋糕缩小了一大圈,风格也不大不同,更富有童趣,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
刘盼儿被请到了专门搭建的台上,其他孩子也跟了过去,围着她唱生日歌。
孩子们唱歌都是吼的,而且越兴奋,声音越高亢,还摇头摆脑的围着刘盼儿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