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从前也曾资助过贫困学生,深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感恩之心。
她其实也不需要被资助人的回报,不过是在为曾经的自己送去一些温暖,让他们的日子不似自己从前那般艰难。
可总有一些人,会当成理所当然,仿佛姜茶欠了他的一般,无底线地索取。
这些人不敢将愤怒冲向欺压他们的人,却会向对他们友善的人伸出利爪,不会觉得他人的帮助是善良而是觉得代表了可欺。
当姜茶拒绝时, 会恼羞成怒的辱骂与诅咒。
虽然这样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受到资助很感激, 后来有能力后又将这份爱心传递下去,可遇到了就难免会膈应。
姜茶当时资助的人都是在外地,不会给她造成任何麻烦。
她也不曾以此扬名,因而不会被裹挟。
所以也只是一时感叹,也就随之而去。
可现在不同, 姜茶会直接面对这些受助者,那她就不能显得太过仁慈。
尤其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性,没有足够的支撑,兴许会被人看作是心软的肥肉。
因而,用劳动作为交换,姜茶认为更加合理和安全。
虽带了功利之心,可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相对比较合适的。
“如此甚好!”院长很是高兴。
不仅能直接帮助到贫困学生,离开学堂立马就能找到活儿。
虽然一开始挣到的钱少了些,可到底有了着落。
识字后虽更好找到活儿,但是一开始就想找到钱多的活计也是很难的,需要锻炼一阵,才有机会寻到。
院长不禁提到宋鸿:“这孩子很是聪慧,老夫见过不少孩子,如他这般的着实少见,非常值得培养。只是他家中实在太过贫寒,未来之路会十分艰难。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出资,可条件苛刻,对他未来不利,我亦没有同意。”
但这也是一时的,因为宋鸿还小,还可以在义学中就学,花费不高仍可支撑。
但是再过几年,义学也就不适合他了,需要去专门的学院就读。
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无人资助,他是不可能走科考之路。
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家庭,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
只院长见他如此有天赋,又不愿看到他还未起飞就困于桎梏中。
可若不同意,又只能是泛泛之辈。
院长内心矛盾,看着宋鸿一日比一日出众,心中就越发煎熬。
这个时候姜茶出现了,让他如何不欢喜。
姜茶的要求对比其他人要低得多,而且姜茶的为人院长亦看在眼里。
姜茶家中情况,院长也熟知,知道她这般做也是为了培养靠山,若是能成是互相扶持,而不会挟恩盘剥。
姜茶回道:“我有私心,但保证不会成为这孩子的绊脚石。若他真如院长说的这般聪慧,人品又是不错,我可以认他为义子,悉心培养。”
在此世认干亲不似后世说说而已,彼此都有责任和义务。
“这孩子不仅聪慧,心性磊落清明,知恩图报。他知自己最受照顾,平日都会想法子做事回报。而他家中虽贫寒,可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父母虽大字不识几个,可极为知礼,他的母亲时常过来给夫子们洗衣做饭,父亲会过来劈柴挑水。如此人家出身的孩子,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
姜茶听到这些话,赞许地点点头。
等姜茶看到宋鸿时,对这个孩子的评价更高了,难怪不管是姜蓉儿还是阿卜,都很喜欢这个孩子。
他身上的衣服打着很多补丁,明显裤子还短了一节,可眼神清澈干净,并不会因此而自卑,也不会因为自卑而变得无理扭曲。
小小年纪,就平和地面对自己的境遇,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觉得此生也就如此,眼底生机勃勃,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曾经的姜茶也和眼前的孩子一样,竭尽全力要改变现状,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认命,然后按照别人给的剧本走。
哪怕被父母打压,姜茶也挺过来了。
因而姜茶非常熟悉这样的眼神,她也非常的欣赏,只有拥有野心和欲望,才有向上爬的动力,才不会随波逐流。
姜茶也不急着提认义子之事,她需要进一步接触。
“听闻你父亲对杭州城很是熟悉?”
宋鸿知道姜茶的身份,也猜测到会叫他过来必是不简单,虽心中诸多疑问,但也只老实回答:
“我父亲经常给人跑腿,因而杭州城每一块砖都跑过。”
姜茶点点头:“我的店铺需要人专门跑腿送货,因容易破损,所以需要个细心又熟悉路的人。”
宋鸿眼睛一亮:“我父亲可以!我父亲平日最是细心,从前跑腿从未损坏过一次货物。”
宋鸿并不会因为姜茶是同窗的母亲,就觉得此时自荐有何不妥。
他的家中就是没钱,想要凭着本事挣钱并不丢人。
又不是仗着同窗身份,非要强行安排,互惠互利之事,宋鸿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他的父亲平日做工收入不稳定,若是能在姜娘子手底下干活,有了稳定收入,家中境况必是会变得更好。
宋鸿对’宝珠糕点铺‘印象极好,不仅因为觉得糕点好吃,还因为感受到了他们的友善。
姜茶时不时会送一些边角料的糕点过来,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于糕点铺子来说,这是边角料,可对于义学的学生们来说,却是极为珍贵美味的食物。
姜家兄妹更是极好相处,他们从未觉得自己是富贵人家出身,对待大家态度都是一样的。
不会因为他家中送来糕点分给大家吃,就觉得施恩于大家,然后就该让着他们,听他们的使唤。
同窗们送的狗尾巴草等作为回礼,他们也都极为高兴,并不会嫌弃。
通过姜家兄妹,宋鸿便是能猜到姜茶是什么样的人,为这样的人工作,宋鸿也就不用担心老实的父亲会被人拖欠或是故意克扣工钱。
“那你明日让你父亲到我家糕点铺子,他应是知道在哪里的吧?”
宋鸿猛地点头,“知道的,宝珠糕点铺!”
宋鸿离开的时候,一蹦一跳很是高兴。
姜茶感受到这孩子强大内心,她小时候可做不到这么坦然面对贫穷。
只有心性坚定之人,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科举之路艰难,只是聪慧是不够的。
姜茶不仅准备义学里的学生,亦还准备资助义学中的夫子。
义学中有些夫子一边教学一边准备科考,这些人若是考中,便不会像宋鸿这样的孩子般,时间轴漫长。
不过对应的,彼此的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
不少人并不缺姜茶的资助,姜茶只是在锦上添花。
这些夫子到义学,不仅是为了赚些束脩,还是为了通过院长认识更多有识之士,从而获得资助。
投资潜力股这样的事,古时就有。
宋鸿一路回家,脸上都带着笑。
那笑容太灿烂,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哎哟,这不是宋家的小状元吗,今儿是遇到什么大喜事,竟是这般开心。”
“难道已经考上秀才了?”
“这个年纪考什么,若是秀才这般容易考,大家都去读书了。”
“要我说宋家就是脑子被驴踢了,当初有大户人家相中这宋家小子当书童,若是送过去该多好,一个月能挣不少银钱呢。结果非要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费劲送去学堂读书,现在穷得饭都吃不上,你们说说,这不是有毛病吗。”
“我看啊,这家人被人忽悠两句,心气儿高了,总以为能有天上掉馅饼呢。也不看看自己是啥样,官老爷是这么好当的吗?祖坟全冒青烟也没有他们的份!”
邻居们在一旁碎嘴讨论,不少言论很是不友好。
宋鸿只当作是听不见,心中更是坚定,他一定要好好学,务必要学出个名堂来,才不辜负家人。
宋鸿因每次放学后,都会留下来打扫,有时候还有夫子为他开小灶。
义学面对的是普通孩童,大多并不打算走科考之路,因而学习内容比较浅,宋鸿这样学得快的,课堂上的那些知识并不足以填补他的求知欲。
夫子们都是爱才之人,因而经常主动为他单独开小灶。
所以,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有时候太晚,还会在义学留宿。
“石头回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给你留饭了,你正好趁热吃了。”
宋母正在门口借着夕阳余晖缝补,看到宋鸿招呼道,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娘,爹呢?”
家里就巴掌大,宋鸿并未看到父亲身影。
“缸里没水了,他去挑水了,喏,这不回来了。”宋母用牙齿咬断线道。
“爹,我有一件大好事要跟你说!”
宋父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一边擦着汗:“什么大好事?你又考了第一?”
宋鸿的妹妹宋小妹人小鬼大,道:“三哥回回都能拿第一,要只是拿第一,三哥才不会这么高兴。”
宋鸿笑着摸了摸她头发稀疏的脑袋,“小妹,真聪明。”
“那是啥事啊?”宋父很疲惫,今天在码头接到了活儿,背了一天的麻袋,回来又去挑水,已经有些力竭了。
宋父自觉还年轻,可明显感受到身体已经不如从前。
以后还能干多长时间的力气活,他心里很是没底。
可除了力气活,他也很难找到别的活干。能找到的挣得太少,根本不够一大家子嚼用。
和他一样年纪的,也没有他这般虚得厉害,这让他更是忧愁。
面对妻子孩子,他也是硬撑着,如今看儿子这般高兴,他也想认真应对,可实在是提不起劲。
宋鸿连忙将今天姜茶寻他问话的事说了,屋子一下安静下来。
原本疲惫不堪的宋父,此时也有了力气,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宝珠糕点铺现在可出名了,每日都要送很多货,急需可靠人手。”宋鸿眼神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