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小孩,大人被这么一棍子下去,也得呲牙咧嘴,这小男孩竟然无动于衷,只是摔倒在地上蒙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其他反应。
不哭不闹不叫疼,也不说话就死死盯着张大花。
他明明是会说话的,可此时又像个哑巴一样闷不吭声。
“你赶紧回家吧,跟家里人说说,别白白挨了欺负。”蜜饯摊主小声道。
他看小男孩依然没有反应,又道:“卖凉粉的被挤到那边巷子的角落,你走过几步就能看到了。”
小男孩听到’凉粉‘二字,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蜜饯摊主。
蜜饯摊主看他这个样子,朝着姜茶摊位高声道:“姜娘子,姜娘子!”
姜茶刚才也注意到这边动静,只是正好在忙活,眼前又有人遮挡着,也就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隐约听到有人说小孩被打的话,眼前浮现了一个小孩的模样,手上动作加快。
现在听到有人叫她,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上的活儿干完,就跟后头的客人道歉,去前面查看情况。
“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依旧还坐在地上,看到姜茶先是露出了笑容,随即小嘴又撇了下来,一脸的委屈,看着可怜巴巴的。
“怎么坐地上了?赶紧扶起来,这地上多烫人啊。”
姜茶连忙上前将小男孩从地上扶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刚才棍子落下的地方,小男孩这才眉头皱了一下,小脸煞白。
姜茶吓得连忙撒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小男孩依然没作声,姜茶将他的袖子挽起来,就看到胳膊那有一道深深的红痕,整条胳膊已经开始肿了起来。
姜茶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下手也太重了!胳膊不会断了吧!”蜜饯老板也吓了一跳。
张大花其实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刚可没怎么用力。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这条街的管事,你们甭想讹我。”张大花越说越觉得自己中了仙人跳,“我告诉你们,我张大花不带怕的,有本事放马过来,我非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高大汉子沉声道,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和他一样人高马大的男人。
跟着的人里,其中一个还是身穿皂衣的衙役,他明显对高大汉子马首是瞻,可见高大男子并非普通人。
原本对姜茶就有些忌惮的张大花,一看到真正的大人物,顿时吓得腿软。
“大,大人,我们这是闹着玩呢。”
“闹着玩!我把你腿打断,是不是也闹着玩啊。”高大汉子浑身戾气,目光如刀,全身强悍之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张大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了这样的煞神,按理说她这样的小贩跟这样的人不该有交集才是。
她双腿软绵无力,只能自认倒霉,哭丧着脸哀求:“大、大人,我没这意思,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饶过你,刚才你下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饶过一个孩子!”
王铁山愤怒道,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那孩子出手,真是恨不得一把捏碎眼前的妇人。
张大花头晕目眩,她完全没想到跟个野孩子一样的小男孩,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若是她知道,打死她也不敢去招惹他啊。
这小男孩分明是故意的,平常装得像个野孩子似的,谁能知道家里是有能耐的。
张大花直接扑通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
“大人,您大人不知晓人过,我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您的,要不然我打死也不敢碰他一根汗毛啊。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王铁山嗤了一声,对于这种只敢欺软怕硬的无赖,他很是厌恶。
他也不欲与这么个人纠缠,给身边衙役使了个眼色。
“该怎么着怎么着,如此目无王法,在大街上就随意殴打幼童,看来平日没少作恶,是该吃些教训。”
衙役点了点头:“此事必会严惩,以儆效尤。”
衙役上前厉声呵斥:“你是让我绑着你走,还是自己走着去衙门领罪。”
“大人,冤枉啊!”
“再喊把你舌头割了!”王铁山厉声呵斥,周身煞气将张大花的话全咽进肚子里。
尤其张大花听王铁山又道:“查一查这女人的大哥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我们市舶司的地盘为非作歹,我王铁山怎么不知道咱们这还有什么狗屁管事!”
张大花直接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她不过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做点小生意,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她大哥若是被她连累……
张大花不敢想,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可她没法晕,衙役可不想花费力气拖着她走,一脚踹了过去让她自己走去衙门。
一场闹剧很快散了,张大花的东西也被带走,这块地方又空了下来。
姜茶之前从蜜饯摊主那得知小男孩有人庇佑,却没想到这么大来头,虽不知王铁山身份,可看样子在市舶司地位不低。
她也就没方才那么担忧,站到了一旁,等这些人带着小男孩去医治。
姜茶并没有攀附的心思,在这方面她是有些清高的,不想利用一个孩子为自己谋利。
“姜娘子,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看护。”王铁山朝着姜茶行了一礼。
姜茶没想到对方也认识她,不过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及时,估计早就将这一片的人摸清楚了,才如此放心让这小男孩在这一片游荡。
“我并未做什么。”
姜茶并不是谦虚,除了第一次见面救了小男孩,后面几天她都是在卖自己的凉粉,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会招呼小男孩,免费请他喝凉粉。
附近的小摊贩时常这般投喂,她并不是唯一。
“你们还是赶紧把孩子带去医治吧,看样子伤得不轻,以后还是别让他一个人在外头溜达了。”
姜茶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小男孩瞧着家里也不穷,若是父母没时间带孩子,也可以放到学堂里去,哪能就这么放养。
即便附近有人看守,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万一再出现刚才的情况,即便把人罚了也还是伤着了。
这个世界普通人家的孩子多是放养的,大家见怪不怪,可姜茶有另一世的记忆,觉得这样的父母太不负责任了,又不是没钱!
“多谢姜娘子关心,阿卜有些特殊,不喜欢被拘着。”王铁山无奈道。
姜茶也感受到阿卜的状态和普通孩子不大一样,兴许他的家人有自己的为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王铁山又道:“阿卜喜欢姜娘子,以后还请姜娘子帮忙多照看。这位置你以后可以一直待着,若是有人抢或者有人刁难,你只管去找我,随便寻个人说我王铁山的名字就行。”
“多谢,只是我要做生意,也不能时时看着。”
虽不知王铁山是什么身份,但可以肯定在这一片是有些话语权的。
只是让她看管孩子,姜茶还是不愿意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姜娘子不用如何,只需跟之前一样就行。”
王铁山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之前还让人帮姜茶把她的东西拿到原先摊位上。
这让姜茶对阿卜的身世更感到好奇了,王铁山看着跟阿卜也不是很亲昵的样子,自始至终也没跟阿卜有什么交流,可见虽会护着,却并不是阿卜的家人。
不过阿卜明显认识他,王铁山将他抱起,他并未挣扎,只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姜茶。
姜茶叮嘱他好好看伤,阿卜表情才明显缓和,老老实实靠在王铁山的怀里。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姜茶问道。
蜜饯摊主道:“应该是大海商手底下的人,大海商在市舶司也是有自己人手的,如此才好办事。他敢管这一片地方,估计他上头的人来头不小。”
姜茶更是不解:“既然这么能耐,怎么让个孩子乱跑?阿卜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蜜饯摊主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猜那孩子的父亲很可能离世了,这些人是看在孩子父亲面子上多加照拂的。那孩子父亲应该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尽心。”
海外贸易赚钱可风险也极大,很多人出海后就再也回不来,葬身于大海,可谓是富贵险中求。
而大海商多会照顾这些海上遇难人的家眷,如此才有人愿意为之卖命。
在海上风险大,若是跟了品性有问题的雇主,在利益趋势下,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捅一刀,丧命于大海。大家都知道海上凶险,本就九死一生,海上杀人根本不用担心被追责,死了也白死。因而选择雇主的时候,会先选讲义气的。
“善人有善报,你之前救了这孩子,今后在这一片摆摊就不用担心再遇到今天的事了。”蜜饯摊主感叹道。
姜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今天这么一闹,反倒让她多了个靠山。
估摸着,若不是小孩儿出事,那些人也不会出面。他们只看护孩子不受伤,不挨饿,不被欺负,其他都不干预。
“也是运气好。”姜茶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时,赵二郎过来了,挑起两个空桶去买冰。
大家看到他,对姜茶的态度更是改观。
虽然之前姜茶一直说家里兄弟多,可每次看到陪着她过来的不是妇人就是小孩,心里多少犯嘀咕。
赵二郎出现后,大家就不再怀疑。
“你这兄弟长得真是高大,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姜茶笑道:“我们家的人个头都不低,像他这样的不少。力气大干活利索,现在组了个几十人队伍在城里给人修房,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寻我,我必是给你们优惠价。”
附近摊主啧啧惊叹,尤其看赵二郎挑两桶冰跟挑两桶稻草似的轻松,纷纷惊叹这家子人不一般。
姜茶将狐假虎威玩得很溜,让人更是不敢小瞧。
之前姜茶还是有些担心,在这里摆摊迟早会遇到刁难。女子在外就是如此,总是容易让人觉得是可以欺压的,今天张大花就是典型例子。
今天的连环击,让她真正在这一片扎根下来。
闫二娘将自家一部分地拿去抵押借款,虽然钱不多,可也需要走流程等明日才能拿到钱。
原本按照她的性子,是不急着先将钱给出去的,钱在手里才更好拿捏对方。
可她怕夜长梦多,也就想着快点拿钱付了,以免另生事端。
闫二娘内心苦笑,家人竟是还不如外人值得她信任,何其讽刺。
虽然昨天谈妥,可家里人其实并不满意,觉得不过是建造竹木房,何须花大价钱请外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