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帝皱眉道:“你是太子妃,本就该常坐于东宫之中,怎能随意出宫?”
太子妃不反驳,只说:“您说的,君无戏言。”
“……”明昭帝被自己的话堵住了。
太子妃道:“您放心,儿臣出宫后,必定安安分分的,绝不生事,您若不放心,尽可派您身边的侍卫跟着我。”
“父皇,您就满足太子妃的这个心愿吧,其实儿臣也想请求您,请允许儿臣能随意出宫。”太子开口,“您不是常说,身为皇室中人,需体恤民情,与民同乐,可我不出宫,又怎么能做到知民意,辩人心呢?”
“父皇……”
“父皇!”
太子夫妻脸都殷切的看着明昭帝,明昭帝嘴角轻抽,他看着太子道:“太子,你往日是极为沉稳的。”
换言之,现在不沉稳了。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以前儿臣身体不好,哪里敢擅自离宫?只能犹如那井底之蛙,于宫中坐井观天,不过现下,儿臣身体眼见逐渐大好,便很想去宫外看看。”
太子这话,却是让明昭帝想起了太子生病的那些日子,心中忍不住有所触动。
见太子眼神殷切,他头痛的摆了摆手,道:“那就随你们吧,不过你们若要外出,一定要记得带上侍卫,以防有什么万一。”
“儿臣记下了。”太子夫妻俩不约而同的道。
苏明景拿着绿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神情又恢复了淡定,她拿起筷子,正欲继续吃饭,却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淑妃娘娘,”她看向淑妃,“现在我又要吃东西了。”
淑妃没好气的道:“……你吃东西与我说什么?”
苏明景笑吟吟:“这不是怕我吃到一半,您又指责我没规矩,挑我刺了。”
“我们太子妃可真是记仇啊。”淑妃阴阳怪气。
苏明景拿着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回道:“淑妃娘娘您也不遑多让啊。”
坐在一旁的明昭帝:“……”
得了,确定了,这两人是真的不对付啊。
淑妃坐在位置上,视线在苏明景和丽妃来回扫过,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这二人刚刚是在一唱一和呢?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已经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若是如此,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啊。
淑妃皱眉。
*
端王接触禁足的消息传来,端王府上下皆是大喜——因为端王禁足,他们这些府上的人,不管是幕僚还是奴仆,行事都要小心谨慎几分,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好了,端王终于解禁了,他们行事也不用再畏首畏尾,缩手缩脚的了。
“陛下还是喜爱殿下的,宫中又有淑妃娘娘帮衬……”幕僚们不免议论,“这样看来,就算太子身体好了,殿下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样,他们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一些。
“不过殿下最近是否过于倒霉了些?”徐先生开口,皱眉道:“先是摔断腿,后又磕破头,如今又落水着凉……”
其他人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徐先生您是说,有人在从中作祟?”
徐先生沉吟道:“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要知道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众人相视一眼,觉得这话的确有些道理,毕竟端王近来的确是太倒霉了,倒霉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先将府上的人排查一遍吧,让人盯紧府中的下人,看看是否有人异动。”徐先生说,“现下这情况,小心谨慎些总没错,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偶然,还是真有人在背后做怪。”
……
另一边的马厩,苏三正和另一个马夫说着话。
“……宫中来了消息,殿下已经被解除禁足了,我们要以后终于可以喘口气了!”马夫语气有些激动的说,“这段时间我可是连酒都不敢喝,就怕出事。”
苏三闻言,问:“殿下被解除禁足了?我还以为还要一些日子了。”
马夫哼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殿下是皇上的亲儿子,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皇上又哪里舍得真的罚他?哪一次不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苏三没说话,只心里有些不高兴的想道:早知如此,之前自己就该将端王的另一条腿也给“摔”断的,只摔断一条腿,真是便宜他了。
逼他们娘子“跳湖自尽”,竟是只打了几下板子,关了三个月的禁足,这就罢了,这皇帝老儿的心也太偏了。
还好有自己在,自己一定会为娘子报仇的!干脆明天在端王的药里下一包泻药吧,拉不死他!
*
而在宫中,众人散去,东宫逐渐恢复清净,苏明景叫了大花过来。
“我记得苏三是在端王府?”
第89章
苏明景这次来京城,一共带了八个人,大花她们三个贴身侍女,而后就是苏大五人了。
大花三人跟着她进了侯府,而苏大五人则留在了外边,替苏明景做些打听消息之类的事情,之前五娘和端王有来往的消息,便是他们打听到的。
“我记得上次苏二说过,苏三如今在端王府?”苏明景问大花。
大花点头:“是。”
她离苏明景离得近,此时以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您之前不是让苏大他们打听先端王妃的事情吗?端王爱马,府上有一个很大的马房,苏三靠着一手养马的本事混了进去,现在在端王府中做马夫。”
“唔,”苏明景沉吟,喃喃道:“今日淑妃说端王近来极为倒霉,先是摔断了腿,后又磕破了头,前几日又掉进了湖中,得了风寒……”
绿柳心头一动:“娘子您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苏三干的?”
“苏三他胆子有这么大吗?”红花插嘴。
苏明景哼笑,道:“他七岁的时候,就敢拿刀捅了他爹的脖子,杀他爹跟杀猪似的,他什么时候胆子小过?”
别看苏三瘦瘦小小的,性子瞧着也腼腆低调,整个人都没什么存在感,可实际上,这孩子下手是最阴的。
当初他母亲常年被他父亲暴打,被家中其他人虐待,苏三在一旁看着,默默没吭声,可是却在他七岁那年,在他母亲再一次遭受他父亲暴打之时,拿起家中的菜刀,猛的砍在了他爹的脖子上。
若不是他年纪小,家中菜刀又钝,他爹的脖子怕是都要被他砍下来了,不过他爹当时虽然没死,人也受了重伤,而苏三也因为这事,被村中人忌惮憎恶,将他用绳子捆起来,打算将他沉水里。
苏明景当时正巧路过,便将他从村中救了出来,又在询问过他本人的意见后,让他跟在了自己身边。
至于苏三这个名字……在发生这件事后,苏三的父母亲人极为憎恶嫌恨他,就连他母亲也恐惧他,便舍弃了自己的本名,跟着苏大他们,给自己取名苏三。
在跟母亲磕了个头后,苏三就跟着苏明景走了,直到现在。
至于苏三养马的本事,倒不是苏明景教的,而是苏三自己的天赋,按照他的说法,他还在家中之时,从四岁开始,便负责照顾家中的猪牛。
比起人,他也更喜欢和猪牛狗马这类动物凑在一起。
也是多亏了他这个本事,他很顺利的就混入了端王府里,倒是打听到了端王府不少的消息。
苏明景回想着,吩咐大花:“……大花,你现在就拿着我的牌子出宫一趟,去找苏三,让他最近在端王府安静一点,别再闹出事来了。”
大花:“娘子您是担心他会被端王府的人发现?”
苏明景道:“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偶然,可是三次、四次……你觉得端王府的人都是蠢人,察觉不出其中的问题吗?”
就算端王府的人还没察觉出问题,可是到现在这个地步,再对端王下手,已经是风险大于收获了,所以,保险起见,让苏三及时收手才是。
苏明景让绿柳将自己太子妃的牌子拿给大花,又往外边看了一眼。
“现在时辰不早了,时间若是赶不及,你今夜便在外边歇息吧,不用着急赶回来。”她说,又让绿柳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大花,以防万一。
大花点头,收了东西,快步的往外去了。
至于时辰既然已经不早了,苏明景怎么还让大花出去,这就是苏明景的行事风格了,在她看来,事情能当下解决的,就不能拖延到第二日去,毕竟有些事情,晚一刻钟就是多一刻钟的危险。
若就晚这一晚,苏三被端王府的人发现不对了呢?
不过是让大花跑一趟,自然是越早越好。
……
大花出宫了。
红花见没事,打算去后厨给苏明景做面吃:“……娘子您累了一天,定是饿了,我做给您做面!肚子咕噜噜叫的时候,吃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最舒服了。”
又暖和,对胃还好,每次苏明景挨饿后,红花都会给苏明景做一碗面。
苏明景听到,回过神,随口道:“那你顺手给太子也做一碗吧。”
红花脸上露出暧昧的笑,道:“娘子您可真是时刻惦记着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若知道您这么惦记他,心里肯定很高兴的。”
苏明景:?
“……我心里高兴什么?”
太子从外边走进来,恰好听见了红花最后一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屋中的人忙福身给他行礼:“殿下。”
红花也福身行了一礼,听到太子的话,她起身笑道“是我们娘子,我说去给她做碗面,她让我给您也做一碗呢,所以我说我们娘子心里惦记着您了。”
相较于宫中的宫女太监,红花三人对待太子的态度就没有那么恭敬了,当然,太子也未计较过。
而听到红花的话,太子脸上笑容更大了一些,他含笑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沉默了一会儿,解释:“我只是让她顺手给你做一碗。”
解释完,她心中倒是觉得更奇怪了,有些茫然的想:不过是让红花顺手做碗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自己干嘛要解释?
不过现在再说什么,好像自己在掩饰什么,她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太子在她对面坐下。
红花安静退下去,去后厨做面去了——作为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她其实不用这些事情,但是红花本身就热爱做饭,所以便是进了宫,她也不想放下这门手艺。
况且……
“娘子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吃我做的东西,我最了解她的口味和喜好了,”红花振振有词,“我可是娘子身边的大厨娘!”
她是绝对不会把大厨娘的位置让给其他人的。
……
冬日天黑得早,此时不过申时中,屋中便已经掌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