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吃三顿饭啊!
无数人恍惚,有种不真切的真实感,冬天,为了节省粮食,许多人家一天只吃一顿饭。偶有条件好些的,也只吃两顿,三顿饭,那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也吃上了两顿饭?他们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而在这时候,官差给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表示这顿饭的食物,他们可以带回家去。
村民们不由惊喜,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将这顿饭带回了家,周大郎也是如此,他和朱五他们,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这时候天上洒起了小雪,气温很冷,可是他们却觉得全身都是热乎的,连心都是热乎的。
周大郎脚步轻快的回到家,推门就大喊:“娘!二郎、三娘!我回来了!”
“大郎?”
“大哥!大哥!”
热热闹闹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小院里响起,周大郎兴奋的站在家里人面前,高兴的说:“你们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当当当,糖包子,一口咬下去还流糖水了,可好吃了!”
还没吃过糖包子的两个小孩发出惊叹声:“哇!”
吴二娘以为糖包子是周大郎用今日的工钱买的,不由叹道:“大郎,你这也太浪费了,这一个糖包子,最起码也要五文钱啊……”
五文钱,都可以买一勺杂粮了,能够他们一家吃两天了,可是两个糖包子,一顿就能吃完了。
周大郎将手中糖包子交给了弟、妹,闻言笑道:“娘,这糖包子可不是我买的,是我从干活的地方带回来的,娘,您不知道太子妃对我们有多好,我们一日不仅可以拿80文的工钱,一天还吃三顿……”
“早上我们吃的是杂粮粥和馒头,粥是用粟米和大米煮的,煮得可稠了!”
“中午我们吃的面,那面也好好吃啊……”
吴二娘听着周大郎的话,神情不免有些恍惚——这大郎说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真实呢?
周大郎:“对了,这是我今日的工钱,一共八十文,我跟官差打听了,这个活最起码能做两个月,一个月我能赚一千多文,那就是一两多的钱,今年过年,我们家也能吃点肉了,再有多的钱,还可以给二郎和三娘做一身衣裳,还有娘您的病……”
吴二娘听着他描绘着未来的光景,只觉得太不真实了。
两个小孩听不懂,不过却能感觉到娘和兄长的高兴,那他们也高兴了。
周大郎将两个糖包子都拿了出来:“娘,这糖馒头冷了,我去热一下,您和二郎、三娘一定要好好尝尝!”
说着,他快步走到厨房,生火将两个包子都热了出来,同时热的,还有今早吴二娘给他做的那两个麦麸饼,前者是给家里人吃的,后者则是给他吃的。
“今日早饭、午饭我都吃的馒头和面,已经吃过了,明日说不定还有了,所以这两个包子,娘你们吃。”周大郎这么说。
吴二娘听到这话,这才打消了让他也吃的想法,看着他将包子分成两半,两个小的一人一半。
两个小的从生下来,便没吃过这么暄软甜香的东西,当即惊为天人,哇哇的喊着:“大哥,这个好好吃啊!这是什么啊?”
周大郎眼神温柔的看着他们,笑着说道:“这是包子啊,是用面粉做的,是细粮了,你们放心,以后哥哥会努力干活,给你们带更多的包子回来的。”
两个小孩更高兴了,眼神看上去亮晶晶的。
这一日,周家的两个小孩也难得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吃饱,什么叫肚子里感觉扎扎实实的,当然,他们不懂什么叫吃饱,还是吴二娘揉着他们的肚子,轻声与他们说:
“这是吃饱的感觉……”
而如周家这般的场景,今夜也在无数人家家中发生,他们往常冷清凄苦的家中,头一次充满了温馨和欢乐,而第二日,当村中其他人知道周大郎他们这些人干活的待遇之时,都有些哗然。
“……这是去干活?这待遇也太好了吧,一日三餐,吃的竟然是面和馒头,还有鸡蛋,竟然都是干的?我家里一天都只吃一顿干的。”
“村长,这不公平,这么好的活计,凭什么给他们这些人?我们不比他们身强力壮吗?”
“村长……”
“村长!”
这下,其他村民们有意见了,无他,这干活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他们大部分人家中的条件,也没奢侈到一日吃三顿啊,而且三顿竟然都有干的。
这谁见了不眼红?
只是各村的村长对此事也没办法:“这挑人的标准是上边的太子妃定下的,你们找我闹,我也无可奈何,你们要真有意见,就去找衙门的人反应吧。”
找衙门的人反应?
村民们毫不犹豫的纷纷摇头,面有惧色——他们哪里敢找衙门的人啊。
可是,他们又真的眼馋周大郎他们这些做工之人的待遇,那真的太好了啊,因为不敢找官差,他们只能磨自家村长了。
而另一边,当朝中大臣知道苏明景给那些做工的贱民们的待遇,竟然如此之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有人不屑,也有人讥诮。
“那些贱民,随便买点陈粮麦麸给他们吃,他们就已经满足了,太子妃何必对他们如此好?”
“太子妃果然是个小娘子啊,心地太过善良了一些,这天底下难过的百姓多了去了,她还能各个都能如此照顾?怕是将我大麟国库都掏空了,也做不到吧。”
“皇上可知道太子妃竟仗着他的命令,如此胡乱挥霍金银,不行,此事我定得向皇上参上一本!”
……
这事一闹腾,倒是又闹到了明昭帝面前,明昭帝不得不将苏明景唤到登仙楼来。
毕竟苏明景做这事,可是拿了他的四十万两银子,若她真胡乱挥霍,挥霍的可是他的钱,便是明昭帝也觉得心疼。
而面对明昭帝的问话,苏明景抬手抹着“眼泪”,熏过药水的袖子寻到眼睛,两滴眼泪立刻就从眼中滚落了出来,簌簌而下。
“父皇,儿臣也不想的,可是,儿臣实在是看那些百姓可怜,冬日难熬,他们吃不好穿不暖,大冷的天,身上却仅着一件单衣,身上到处都是冻疮,还要挨饿,儿臣瞧着,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面露不忍,说:“所以儿臣想着,反正都要雇人来干活,为何不雇他们?这样,活也有人干了,他们也能赚点银钱,这也算一举两得啊。”
“一举两得……”明昭帝冷笑,“朕给你这么多钱,便是让你去怜惜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
苏明景垂眼,眼底闪过一丝冷色,旋即,她又抬起头来,说:“父皇,我觉得您若是见了那些人,也定会觉得他们可怜的。”
明昭帝漫不经心的说:“怎么其他人日子能过得下去,他们就不行?他们自己不努力,将日子过成那个样子,朕为何要可怜他们?”
“扣扣扣!”
明昭帝敲了敲桌子,表情有些不耐:“你还未回答朕,朕给你这么多钱,你便是拿去这样胡乱挥霍的?”
苏明景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戾气,想来自己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定是要动怒,说不准随便找个由头就要对自己小惩大诫。
这么想着,苏明景用帕子满快慢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也不装模作样了。
“谁说我用的是父皇您的钱?儿臣相信,朝中大人们,都是义薄云天的好心人,是热心肠,见百姓们生活竟如此困苦,他们心中定是不忍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他们一定会拿钱给我,让我好生照顾这些家庭可怜的百姓们的。”
明昭帝心头一动,眯着眼打量着她。
过了几瞬,明昭帝抬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似是随意地说:“你且悠着点,别又弄得朝野上下抱怨连连了,被弹劾的折子,朕这桌上都快放不下了……”
苏明景明白了,笑着福身称是:“是,儿臣明白。”
*
第二日,苏明景便登门拜访了秦府。
第138章
秦阁老是江南人, 江南文风蔚然,书香馥郁,朝中出身江南的臣子无数, 几乎占了半壁江山,而秦阁老便为其首, 身后更有无数江南学子的追捧和支持, 隐隐为三位阁老之首。
苏明景便率先拜访了这位秦阁老。
而秦阁老在听见门房说太子妃上门拜访之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与这位太子妃并未有过接触, 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何会突然上门拜访。
秦阁老皱眉,起身去外边相迎。
秦府进门便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待秦阁老坐过来, 远远的便看见了几道身影正站在院中,他神色一肃,快步走过去, 低头就要行礼:“老臣拜见太子妃!”
正仰头看着旁边一树红梅的苏明景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笑意吟吟的脸, 她语气温和的说道:“秦阁老不必多礼。”
秦阁老垂眼道:“老臣有失远迎,让太子妃在外久侯,还望太子妃恕罪。”
苏明景的语气更温和了,说:“秦阁老说的什么话?该赔礼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我贸然上门拜访,定是让秦阁老您受惊了吧?”
见她态度如此恳切真诚, 秦阁老非但没觉得高兴, 反倒一个激灵,只觉她是来者不善。
秦阁老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引着苏明景往里走:“太子妃还请里边坐。”
苏明景从善如流跟他往里走, 等走到会客的客厅,苏明景神色自然的走到上座的位置坐下,随口道:“秦阁老府上倒是气派非凡啊。”
秦阁老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则笑着说道:“太子妃有所不知,这宅子乃是圣上赏赐给我的,原为一王爷的住宅,因此才瞧着气派无比。”
“原来如此啊……”苏明景面露恍然,又笑眯眯看着秦阁老,道:“秦阁老您放心,我今日前来,不是来挑您的错处的,您大可不必如此警惕我的。”
好像她是来找麻烦,挑错处,好等着回头往御前告上一状似的。
秦阁老心中不知道如何想,嘴上却是说道:“太子妃您说笑了。”
见他还站着,苏明景指着下首的位置,反客为主的刀:“秦阁老不用太多礼,您请坐,我今日过来,不过只是想与您聊聊天罢了,我曾听父皇说,秦阁老您是他最坚定的拥趸者,凡是父皇所想,您都能先他所想,凡是父皇想做的,您都是最支持的。”
她轻叹:“因此父皇总与我感叹,说朝中虽有百官,但是最让他信任的,还是秦阁老您啊。”
秦阁老有些摸不准苏明景的来意,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承蒙皇上厚爱,臣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做了臣该做的事情罢了。”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苏明景突然一拍手,那突然上扬的语气,惊得秦阁老下意识的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因此便看见了苏明景正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莫名的,秦阁老突然心生不祥之感。
苏明景道:“秦阁老,您既如此说,想来只要是父皇要做的事情,您都是大力支持的吧?”
秦阁老:“……若皇上所行为正,臣自是无比支持的。”
苏明景笑眯眯的说:“不瞒您说,父皇怜世间女子艰难,被人欺凌,如今吩咐我在外修建一所女校,只望能教会小娘子们一技之长,让她们能有所依。”
“不过您也知道,万事开头难,不管什么事,最开始最难做的,不过话又说话来,若是能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我想不管是多难的困难,也都能迎刃而解。”
她殷切的看着秦阁老:“您说是吧?”
秦阁老隐约好像捕捉到了这位太子妃的意思,他不确定的问:“太子妃您的意思?”
苏明景眨了一下眼睛,却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其实在来您秦府之前,我还去了一个地方,您不如猜猜,我先去了哪里?”
秦阁老扯了一下唇:“太子妃别开臣的玩笑了……”
“好吧。”苏明景从善如流,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我是从方阁老的府上过来的。”
秦阁老眼皮一跳。
“您是不知道,方阁老一听我所做的事情是父皇想做的,立刻表示,此事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他一定大力支持,所以他想也没想,就给了我三万两银票,表示这三万虽然不多,但是这也是他对父皇的一片心意。”
苏明景感叹:“方阁老果真是对父皇忠心耿耿,丹心一片,秦阁老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