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中,此时祠堂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一地痛苦哀嚎的人。
而苏明景,便站在这群人的中间,眼神明亮而锐利,高挑的身影看起来仿佛一尊凶恶无比的煞神。
她朝着沈氏走去,沈氏身边的徐妈妈紧张的伸手挡在沈氏身前。
“……你,你做什么?”沈氏心惊胆颤,心惊肉跳。
苏明景看了一眼徐妈妈,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在她惶恐的视线中,抬手将人举了起来,而后,将人放到了一边。
这下,没了徐妈妈挡着,苏明景终于和沈氏面对面了,她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是周身却充满了一个戾气。
但是沈氏却感觉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
“我之前便与长宁侯说过,我与你们侯府利益一致,所以,如果能相安无事那自是最好的!”苏明景开口,“不过,我不惹事,那并不代表我好欺负,你明白吗?”
沈氏扯了扯唇,很努力才没让自己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哈,到底是谁好欺负?从进侯府后就一次没吃过亏的人,竟然说不代表她好欺负……沈氏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苏明景退开几步,道:“你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叮嘱你们府上的其他人,让他们别来找我麻烦,毕竟,在我身上,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一次,只是被丢下水,下一次,我可能会把她挂在阁楼上……你们侯府的那座阁楼就很不错,够高,挂在上边,风景应该很不错。”
“……”
沈氏沉默——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哦,还有你,五妹妹。”苏明景突然转头看向安静站在角落里的五娘,在她畏惧瑟缩的眼神中说道:“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下次你若是再背后撺掇人给你打抱不平,下次被丢进水里的人,可就是你了。”
五娘脸色一白,却没说话。
见状,苏明景道:“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很好,看来我们的想法终于达成了一致,那么往后,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毕竟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五娘:“……”哈。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认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完美解决的苏明景,终于转身离开了,站在一旁的大花三人见状,忙跟在她身后。
“娘子,你没事吧?”红花小心翼翼的问。
苏明景随口道:“我能有什么事?”
苏明景周身的戾气还没淡下去——她每次动手,随着体内血液流动,情绪就会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连带着体内的戾气也随之会增长,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此时,被大花三人紧张的盯着,她看起来情绪却还算稳定。
“应该是上次吃的药还有效果吧?”三人小声议论。
就在此时,走到祠堂门口的苏明景看着伫立在两侧的狮子石像,突然就一拳打了过去。
“砰!”
石狮子震了一下。
大花三人脚步一顿。
“那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果啊……”大花喃喃。
三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等发现苏明景已经走远了,三人忙跟了上去。
祠堂中。
苏明景离开后,刚刚站在她面前的沈氏双腿突然一软,好在一旁的徐妈妈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您没事吧?”徐妈妈着急又关心的问。
沈氏咬牙:“我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苏明景竟然会武……不,不对,她之前其实知道,苏明景和她身边的三个婢女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她没想过,苏明景的拳脚功夫会那么厉害,连老侯爷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氏不免惊疑:“她在潭州,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母亲……”五娘凑了过来,“您没事吧?”
沈氏还是那句话:“我没事。”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冷静的道:“先回去吧。”
之前她是怎么自信满满的带着人过来,如今便是怎么狼狈带着人离开的,等走出祠堂,他们欲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轰的一声响。
“怎么了怎么了?”徐妈妈被吓了一跳,险些蹦起来。
沈氏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更冷静一些。
“是石狮子。”她冷静的道,“是祠堂门口的石狮子碎了。”
徐妈妈抬眼看去,果然看见祠堂门口左边那座的石狮子碎了一地,而且不是那种碎成几大块,而是碎成了无数块的样子,碎块就这么堆在地面上,像是一座小山。
“石狮子,怎么会突然碎掉?”徐妈妈不解。
“是,是三娘子……”此时,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却是刚刚最靠近祠堂门口的一个小丫头,小丫头低声说:“奴婢看见,三娘子离开的时候,往石狮子身上打了一拳。”
徐妈妈结结巴巴:“打,打了一拳?只是……打了一拳?”
小丫头点头。
徐妈妈使劲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么大一个石狮子,三娘子只是打了一拳,怎么就可能把它给打碎?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那如果是真的呢?”沈氏却问,她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地上那堆石狮子的碎石,声音幽幽的道:“如果她只是一拳就将一座石狮子打碎了,那她的力气,又有多大?”
徐妈妈:“……”夫人,不要在这说一些吓人的话啊。
“难怪她有恃无恐,行为做事如此张扬猖狂。”沈氏喃喃,复又摇头。
不,不复,她也不是没见过力气大,甚至武力不错的人,但是不管是谁,处事绝对没有一个像苏明景这样狂妄的。
所以,还是个人性格的问题?
“夫人……”徐妈妈忍不住小声说话,“三娘子力气如此之大,下次我们要是再惹她生气,她不会像揍这个石狮子这样揍我们吧?”
徐妈妈满脸写着慌张。
沈氏:“……”
沈氏颓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挫败——她生于同为侯府的沈家,从小便是金枝玉叶,等及笄后,又与长宁侯成亲,这一生可以说是极为顺遂,没受过多少委屈,也没遭到过多少挫折。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挫折,什么是无力。
“明天,你再去库房挑些东西给九娘送去。”她无力的吩咐徐妈妈。
徐妈妈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五娘很安静,神思恍惚,不过由于其他人也不怎么在状态,所以也没人发现她的沉默,一直到回到菊园,五娘被丫头伺候着睡下。
当天半夜,守夜的丫头就被她床上的动静给惊醒了,等往床上看去,就发现五娘满头冷汗,嘴里喃喃喊着:“我不是石狮子,我不是石狮子,不要揍我,不要揍我……”
不知道祠堂发生了什么事的守夜丫头满头雾水:什么石狮子?
不过自家娘子是做噩梦了这一点,丫头倒是看出来了,忙开口将五娘叫醒:“娘子,娘子……五娘子!”
“啊!”五娘一声惊叫,满脸惊惧的睁开了眼。
丫头给她擦着冷汗,关心的问:“娘子,你没事吧?”
五娘愣愣转过头看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声音极为委屈,委屈得都顾不得身边这丫头只是一个守夜丫头了。
“三姐姐,三姐姐她把我当石狮子砸了……”她哭道,“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理我,就是要把我给砸碎了,呜呜呜……”
守夜丫头:?什么石狮子,什么三姐姐……三姐姐是在说三娘子吗?今天她们娘子在祠堂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守夜丫头脑子里稀里糊涂了,见五娘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只能安慰道:“娘子,您是作噩梦了,这里没有什么石狮子。”
五娘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做噩梦?”
“是。”丫头说,起身道:“奴婢去给您倒杯水,您喝点水,可能会觉得舒服一些。”
不得不说,喝水真的能安抚人的情绪,五娘喝了几口水,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一想到祠堂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害怕,又想哭了。
呜呜呜,三姐姐,三姐姐好可怕啊……
*
可怕的三姐姐今晚倒是睡得不错,打了一架,虽然只是她单方面压着别人打,但是活动一番,她觉得僵硬的身子骨都舒服多了。
一觉睡起来,精神不错的苏明景还在疏影馆的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一套拳打完,正好吃早饭,早饭是小馄饨,小小的一个,皮薄肉厚,再配上红花精心熬制的鸡汤,那是又鲜又香,刚刚打了一套拳,深觉消耗了不少的苏明景一口气就吃了一大盆。
“娘子今天的胃口比之前好。”红花嘀嘀咕咕。
绿柳分析道:“娘子昨夜跟人打了一架,早上起来又打了一套拳,体力肯定消耗了不少,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大花:“……那之后,要不要再找人来和娘子打一架?”
三人嘀嘀咕咕,开始分析,让侯府的护院们,隔三差五来疏影馆,和她们娘子打一架的可能性能有多少——她们娘子的胃口很重要的啊。
三人这边凑在一起,那边就有小丫头过来禀告,说是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二房的六娘子和十一娘子。
苏明景有些惊讶。
虽说她来侯府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是说实在的,她和侯府其他人的关系真称不上好,更没有深交的人,与二房的这两位小娘子,那更是只有几面之缘,基本没有交谈过。
所以,这二人怎么会突然过来找自己?
苏明景想着,吩咐婢女:“请六娘子和十一娘子进来吧。”
想到那日在自在观,十一娘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奶茶的样子,苏明景又叫了红花来,让她煮一锅奶茶端过来,等吩咐完,六娘已经带着十一娘进来了。
两人一见到苏明景,都是双眼一亮,异口同声的喊道:“三姐姐!”语气听着极为亲近。
——二房子嗣众多,姐妹中,却只有六娘和十一娘是一母同胞,至于八娘子和九娘子,则是二房的妾室所生。
苏明景让二人过来,十一娘一过来,身体蛄蛹着爬上榻,很自觉的把自己塞到了苏明景的怀里,然后安安稳稳的在苏明景怀里坐下。
苏明景:?
“三姐姐,这些日子,十一娘好想你啊,那是日也想,夜也想。”十一娘扒着苏明景的衣服,奶声奶气的说,“你有没有想十一娘啊?”
苏明景诚实否认:“……没有哦。”
听到这话,十一娘嘴巴一撅,双手一抱,道:“十一娘这么想念三姐姐,三姐姐怎么能一点都不想十一娘呢?”
苏明景看着她亲热又熟稔的姿态,不由思考:难道自己在哪个连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和十一娘熟了起来?不然这小丫头,怎么一副和自己熟的不行的样子?
见苏明景没反应,十一娘叹了口气,很大度的道:“没关系的,三姐姐不想十一娘没关系,十一娘还是会每天都想三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