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景小声和他分享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这家的吴大夫听说是神医了,擅长各种疑难杂症,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正好我身体也不好,我们可以一起让他瞧瞧。”
太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复又安静下去,他道:“我的病,连杏林圣手白大夫都没办法,这些年,宫中给我调养身体的御医更是不知凡几,这么一个医馆……”
倒不是太子瞧不起民间的大夫,只是天下医术高手都聚集在宫中,当初更是连白大夫都被请来了,谁都没有办法,这么一个坐落在闹市中的一间小医馆,哪里又有这样的本事?
苏明景却道:“俗话说得好,高手在民间,说不定这个吴大夫就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神医了?”
太子默然,
“不说我的事了,倒是你……”他看向排在自己前边的苏明景,关心的问:“你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吗?”苏明景指着自己,而后道:“……我的身体,的确是有一点不舒服,不过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每个月都得吃药。”
太子:“那是什么病?”
苏明景沉默了一下,见他满脸关切,伸手示意他低下头来,而后才附耳轻声道:“是想杀人的病。”
太子愕然的看了她一眼。
苏明景冲他笑笑,眼神又无辜,表情看起来极为无害。
……
两人排在前边,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苏明景他们也终于清楚看见了这位吴大夫的模样,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气质很温和。
苏明景先坐下看诊,吴大夫双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诊脉,突然惊咦了一声。
“咦,小娘子,你这脉象……”
“如何?”
苏明景笑看着吴大夫。
吴大夫感叹道:“太健康了,这可真是我摸过的最健康、最强健的脉象了,小娘子的身体竟是如此康健,真令人惊讶啊。”
“不过……”
吴大夫话音一转,道:“脉象虽然健康,不过小娘子的气血太过旺盛,是否会时常觉得心浮气躁,脾气也常感暴躁烦闷,很想破坏一些东西。”
“……大夫!您原来真的是神医啊!”苏明景惊叹,“实不相瞒,我的气血的确太过旺盛躁动,所以我时常会想杀人。”
吴大夫:“……”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在吃平心静气的药。”苏明景继续说,“不过终究治标不治本,而且这药也有些副作用,吃完药后我多觉困倦,打不起精神来。”
吴大夫仔细听着,等听完,他沉思道:“小娘子这病,我这里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暂时的确只能靠药克制了。好在,你身体康健,这点毛病倒是并不影响你的身体。”
苏明景大概猜到最后也是这个结果,所以听到吴大夫这话,倒也没多失望。
“好吧。”她起身,让太子坐下,道:“那麻烦大夫您给我同伴看看吧,他身子骨弱,您这可有什么给他调养身体的法子?”
吴大夫点头,不过等他给太子把脉完后,却突然沉默了。
……这世上,难道真是物极必反?刚刚那小娘子的脉象健康得不得了,现在这个小郎君的脉象,却病弱得不得了,两人完全是个极端啊。
“公子的身体……”吴大夫迟疑着要怎么说。
太子收回手,语气温和的问:“吴大夫对我的身体,也无其他的办法,是吗?”
吴大夫叹息点头。
太子温和一笑,起身道:“麻烦大夫了。”
他的态度太过和气友善,倒是让吴大夫心生愧疚,忙起身道:“公子,这是我做的药丸子,有滋补身体之用,虽说对公子的身体,可能也没有太大的帮助……”
他一脸歉意。
太子接过来,跟他道了声谢,然后拉着苏明景的手慢慢的往外走,身影逐渐消失在排队的人群外。
吴大夫看着,不由叹道:“可惜了……”
那公子,瞧那模样风姿,真真是仙姿玉骨,神仙般的人啊,这样的人,竟是要早夭,便是吴大夫见惯了生死,此刻也忍不住叹一声可惜。
小童注意到吴大夫脸上的表情,问:“师父,那位公子的身体,很不好吗?您也治不了吗?”
吴大夫:“他那是娘胎中带出来的病,生来病弱,按理说,活不过三岁,但是却能长到这个年纪,也不知他家中人花费了多少的心力和金钱。”
普通人家,可养不活这样的身体。
小童懵懂。
“如果说人的身体是一盏灯,”吴大夫指着桌上放着的,没点亮的油灯,“在出生之时,这灯里的灯油是满的,随着时间过去,灯油才会逐渐耗尽,直到寿终就寝的那一刻,方才油尽灯枯。”
“但是那位公子的身体,他的灯油,生来大概只有这么一点,完全支撑不了他长大,就算勉强燃到现在,也终有燃尽的那一刻。”
小童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
“真可惜。”回忆着那位公子的模样,小童仿佛也懂了师父刚刚的那声“可惜了”,道:“那位公子长得好好看啊,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吴大夫道:“是啊,真可惜啊。”
*
太子拉着苏明景穿过人群,走到了医馆外边。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他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没出声,一直到走到外边,她才开口道歉:“抱歉……”
听到这话,太子倒是愣了一下,失笑问:“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
苏明景道:“我不该拉着你去把脉看病的……总觉得,好像又让你难过了一次。”
太子却说:“我的身体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当时没拒绝你,就已经预料到诊断的结果了……倒是你,如今知道我的身体这样,还坚持要嫁给我吗?”
他眼神温和,抬起手,手指指腹轻轻覆在苏明景面上,轻声道:“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苏明景摇头:“我不会后悔的。”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温和了,该说是温柔,只是温柔中,又仿佛掺着些许的难过,苏明景被他这么看着,无端的竟然也觉得有些难过起来了。
就在此时,平安他们过来了。
“殿下……”
“娘子。”
大花她们也出来了,苏明景看向大花,问:“周丽娘怎么样了?”
大花说:“医馆熬了粥,她吃了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我问她之后如何打算,她说想回娘家去,我便给她留了点银子,让她之后有事可以到永宁侯府来找我。”
苏明景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事大花做得妥帖,她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周丽娘的事了,时辰也不早了,苏明景他们便去了酒楼吃午饭,等吃过午饭,他们回永宁侯府,太子则回东宫。
苏明景想:等他们下次再见,大概就是他们成亲那天了,毕竟明昭帝当初的赐婚圣旨里,婚期定得很急,只在一个月后。
现在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距离成亲那天,也没有几日了。
不过苏明景才回到永宁侯府,就被沈氏叫去了正房,等到了她才知道,是叫她过来试嫁衣的,嫁衣自然不是外边的人做的,而是宫中的绣娘所做,红衣金线,极尽繁华富贵。
苏明景上身后,跟过来的宫中绣娘仔细检查了一下,找到需要再次修改的地方,方才让苏明景脱下来。
等宫中的人带着嫁衣离开,刚刚还满脸堆笑的沈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起来,而后一脸疲惫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苏明景与太子的婚期定得急,他们侯府这段时间为了这门亲事,简直是忙疯了。
沈氏作为侯府主母,苏明景的亲娘,无疑是最忙的那个,如今眼睛底下黑眼圈都看得见了。
相较之下,苏明景这个新娘反倒是最轻松的了。
“这是你的嫁妆单子,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补的。”沈氏将身边一个红色的折子递给苏明景。
苏明景接过来,展开随便的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道:“嗯,没什么问题。”
沈氏:“……你不多看看?”
苏明景却说:“没必要,我相信你们在嫁妆上不会薄待了我。”
沈氏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
“哦,你别多想,我不是相信你……”苏明景补充了一句,她看着沈氏,慢悠悠的道:“只是,我要嫁的人是太子,又不是旁的什么阿猫阿狗,你就算对我再有不满,应当也不会、也不敢在我的嫁妆上做文章。”
“毕竟,我的嫁妆要真有什么问题,你们永宁侯府也脱不了干系,对吧?”
沈氏:……无法反驳。
她将嫁妆单子收起来,提醒苏明景:“距离婚期也没几天了,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宫中今日还派了教礼仪的妈妈来,这几天,你就不要再出去了”
这事是正事,苏明景干脆应下了:“行。”
*
接下来,苏明景便安飞的待在侯府待嫁,顺便跟着宫里来的妈妈(大娘学成亲那日的礼仪,偶尔给太子写封信——在她第一次给太子写了那封信后,后来两人便时常有信件来往。
苏明景:很像笔友了。
眼看婚期将至,永宁侯府上下也多了几分喜庆,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红通通的颜色,苏明景看见这些东西,终于慢慢的有了一种自己要成亲的感觉。
……真稀奇啊。
苏明景有些古怪的想,毕竟上辈子、这辈子,这都是她第一次成亲,感觉还真奇妙。
这日,下边婢子过来禀告,说:“娘子,赵四娘子来了……”
苏明景让下人将赵四娘请进来。
自忠勇公府那日之后,苏明景就没再见过赵四娘,后来赵将军在朝堂上冲福安县主发难,长公主府被迫对肖氏和赵四娘做出补偿,如今也不知道她是何模样了。
很快的,赵四娘就进来了。
“三娘子!”
第42章
赵四娘是专门上门来感谢苏明景的,也是特意来为她添妆的。
“那日在忠勇公府,还未多谢你救我。”赵四娘开口,语气感激,“若不是三娘子你救我,我当日怕是早已遭了那袁三郎的毒手,如今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那日回到家中,她与母亲将所有事细细想过后,都不由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有多后怕,如今对苏明景就有多感激。
“你倒也不必这么客气。”苏明景语气懒懒的,不在意的道:“不过你这声谢,我就收下了。”
赵四娘抿唇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快乐的将自己带来的匣子打开,递给苏明景看,说:“知道你要与太子成亲,我是特意来给你添妆的,你看看,这一匣子的东西,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这是珍珠做的头面,这上边的珍珠据说都是上好的东珠,每颗都圆润完美,我也不知道品质好不好,不过我娘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