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景那日诚实的将太子的消息告诉了苏五娘,还期待着她之后的反应了,可是没想到那天之后,便没再见她过来了。
按照大花的说法,对方这几日连侯府的门都没出了,听说心情也有些不太好。
“难道是和端王闹崩了?”苏明景猜测。
若是事情真是如此,那可真就太好了。
绿柳闻言,笑道:“您那日告诉五娘子有关太子的消息,不就盼着她和端王闹崩吗?”
苏明景挑眉,慢悠悠的反驳:“胡说,我明明就是心地善良,连太子的消息都冒险告诉她了,谁听了不得夸我一句好姐姐啊?”
大花正拿着药给苏明景的手换药,苏明景的伤口一向好得比别人看,前几日看起来还十分狰狞的伤口,此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伤口已经长在了一起。
不过就算如此,大花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即便她知道自家娘子的忍痛能力极强。
绿柳搭了把手,将药粉递给大花,嘴上则继续说着:“太子病重多日,端王那边肯定知道,五娘子跑去跟他说太子病情好转,他怎么可能相信?怕是第一反应,会觉得是五娘子在骗她,说不定还会冲五娘子发脾气了。”
以苏五娘现在沉默的状态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很高,端王即便没有对五娘发脾气,态度上也肯定有些不好。
红花哼道:“就怕五娘子被端王骂了,反倒会转过来记恨娘子,怪娘子将不实的消息告诉她,让她被端王埋怨。”
苏明景道:“这个罪名我可是不认的啊,我说了,我这人最是实诚的,说的可都是实话。”
红花好奇:“娘子,太子殿下的身体,真好了?”
苏明景说:“应当是在逐渐转好了,我回来那日,他还和我一起吃了午饭,喝了两碗粥了!不过他这人口味太清淡了,倒是恰巧能和我吃在一起。”
“咦,”红花不解,“太子口味清淡,娘子您则嗜辛辣,好重口,口味明明是大不相同,怎么能吃到一起去?”
苏明景给了她一个眼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我们两个口味截然不同,所以才能吃到一起去啊,这代表着要是遇到好吃的,他绝对不会和我抢食。”
红花三人:……好有道理啊。
“好了!”大花将绷带缠好,大功告成,“娘子您这几日可不能再去打拳了。”
苏明景动了动手,敷衍应道:“嗯嗯嗯。”
红花皱眉:“也不知道您在宫里遇到了什么,竟在手上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要不是大花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您是不是还想把这事瞒着我们了?”
苏明景对上三人控诉的眼神,有些心虚的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您不告诉我们,那才让我们瞎担心了!”红花叉腰控诉。
苏明景投降:“好吧好吧,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告诉你们。”
大花三人看向她,异口同声:“您还想有下次?”
苏明景:“……”真是倒反天罡,出钱的还被拿钱的训了。
不过大花她们心中却也不免嘀咕,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娘子的本事,也不知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她们娘子手腕上划那么大一道伤口。
这个疑问,三人短时间内显然是得不到解答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京城里倒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直到一支重甲金吾卫声势肃然冷厉走过长街,冲进各大茶馆酒楼,还有秦楼楚馆,抓走了一些人。
好在,很快有消息传出来,说金吾卫并不是随意抓人,被抓的这些人,都是这段时间传过太子会早死此等谣言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一些人松了口气,但是一些人却精神绷紧,恐慌不已,而后者,自然是那些曾经传过太子早死谣言的人,随着金吾卫抓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更是坐立难安,心惊肉跳。
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不过外边的气氛,倒是没影响到内宅的小娘子们,至少永宁侯府后院后院一片安宁,这日,苏明景正在松鹤院院子里,和老太太面对面的喝绿豆汤。
天热,她不爱出门,便爱到处溜达,连菊花院她都逛了一圈,在五娘的瞪视一下,和她下了一下午的五子棋。
除了永宁侯之外,五娘是第二个感受到苏明景臭棋篓子威力的人,在她表情狰狞,快要崩溃中,苏明景倒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苏五娘:……确定了,苏三娘就是生来克自己的。
而今日,苏明景就来松鹤院找老太太吃绿豆汤了,熬好的绿豆汤放上由大花碾得粉碎的冰沙,吃起来又冰又凉,一碗下去,那真的是暑气全消。
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脾胃弱,吃了一碗,就被吴妈妈不许再吃了。
老太太很不满意,不过吴妈妈很凶,老太太只能委屈的将碗交出去了。
苏明景看着这一幕,可乐极了,很是豪气的举起碗冲着红锦道:“给我再来一碗!”
老太太酸溜溜的看着她。
趁着红锦去添绿豆汤的时候,苏明景看向老太太,道:“之前我走得急,还没问您了,那江宁侯府的老太太是怎么回事?都是侯府老太太,您怎么就被她欺到头上去了?”
老太太干笑了一下,为自己挽尊道:“我那是心胸开阔,不跟她计较。”
苏明景:“呵呵。”
“说吧,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明景淡淡的问,而后想到什么,她又眯眼看着老太太,语气危险的问:“等等,你和平日里她相处,不会都是这个样子吧?被她欺到头上都不吭声?”
“……”老太太不吭声,视线左右移动,就是不看苏明景,满脸写着心虚。
苏明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吴妈妈将老太太吃空的碗递给旁边的婢女,让她拿下去,此时看着这一老一少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
“三娘子您也别怪太太,二娘子……哦,我说的是江宁侯府的老太太,她待太太的态度,一贯如此,自闺中便是如此,太太都习惯了,见她就怕。”吴妈妈叹道。
苏明景看着二人:“这里边,好像有故事啊?能和我说说嘛?”
老太太:“也没什么故事……”
苏明景打断她的话:“您不说也没关系,虽说我手下没几个人,不过他们勉强还算有些本事,回头到各家打听一下,我总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
她笑眯眯的道:“所以,您可以选择现在自己告诉我,或者回头我自己让人去打听。”
“……”老太太无奈,只能将她与方氏的恩怨说了。
前边说过,老太太是崔家人,可方氏却姓方,但两人却是两姐妹,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真要说起来,其中却是涉及到了真假千金的故事。
其中真千金,自然是老太太,而方氏,则是那位假千金了,她的方姓,也是她亲生父母那边的姓。
老太太本是崔家女,却在刚出那会儿,被仆人将她和方氏调换,导致她在乡下作为农家女长大,等她长大些,方家人便要拿她去嫁给老男人做填房,老太太不愿,从家里逃出来,便偶遇了当时的崔家大郎君,也就是老太太的亲生兄长。
这亲兄妹一见,崔家大郎便察觉到了老太太与家中母亲极为相似,这查探之下,才查出了这通真假千金的缘由。
而那时候,方氏已经作为崔氏女嫁到了江宁侯府,至于后来的故事,那就更说来话长了,总之因为这事,方氏看老太太不顺眼,常在老太太身上挑刺。
老太太长在方家,常被方家人欺压,性子怯懦,被方氏欺负,也不敢说什么,乃至于到现在,看到方氏都怕。
一直到后来,老太太嫁到了永宁侯府,当时还是永宁公府,遇到了当时的永宁公夫人,也就是老太太的婆婆。
“国公夫人待太太极好,”吴妈妈说到先国公夫人,语气高扬,“不仅逼江宁侯夫人改回了她的本姓,为太太出了气,还教太太各种各样的礼仪规矩,国公夫人可真是世上顶好的人。”
老太太坐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显然极为赞同吴妈妈的话。
苏明景听完,看了一眼老太太,道:“倒是没想到,祖母您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了……之前您说我长得像曾祖母,所以,您和吴大娘才会对我另眼相待?”
吴妈妈:……吴大娘真不好听。
老太太不在意的道:“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事都已经没人记得了。”
苏明景眯着眼道:“谁说没人记得了,我现在不就知道了吗?您放心,我知道了,就代表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的,像这种事情,那就该常听常新,时刻跟人提起,这样才能让人时刻记着。”
说完,她跟老太太保证:“祖母您放心,我保证让整个京城都会再次流传着您和江宁侯老太太的故事。您是不知道,如你们这般充满戏剧性的故事,自古以来,都是最受人欢迎的,若写成话本子,保管能风靡大江南北。”
“还是不了吧,”老太太尴尬,“这事都这么多年了……”
苏明景不以为然:“我看江宁侯老太太,也没讲这事忘了啊,既然当事人都没忘,事情又怎么会过去了?”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苏明景直接打断她的话:“您就别劝我了,您觉得我是那种会听您话的人吗?”
老太太想了想,很老实的摇了摇头——她也听过苏明景回京之后的那些丰功伟绩,她这三孙女就不是个会听人话的人,不然他们永宁侯府的厨房也不会被她砸烂了。
老太太想着,有些发愁。
就在此时,门口的婢女跑进来,道:“太太,江宁侯府的人来了……”
老太太闻言,当即就是一愣,她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明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自家三丫头看起来还有些兴奋呢?
“江宁侯府的人来了?来的是谁?”苏明景问。
婢女道:“是江宁侯府的老太太,还有江宁侯夫人和江宁侯府的大夫人……”
“她们来我们府上做什么?”老太太有些疑惑,毕竟方氏前不久才在苏明景手上吃了亏,按照对方好强的性子,短时间内应是不太可能再来他们府上拜访的。
苏明景却道:“……她们这是有事相求啊。”
说完,她看向婢女,道:“出去告诉江宁侯府的人,就说府上老太太苦夏,前两日就去郊外避暑了,现在并不在家,让她们改日再来吧。”
“是。”婢女应下,立刻下去传话了。
老太太也顾不得去惊讶自己院子里的婢女怎么这么听苏明景的话,她惊讶看向苏明景,问:“你怎么说我不在家啊?”
苏明景将第二碗绿豆汤吃完了,闻言漫不经心的道:“不是说了吗?她们上门来是有事相求,若不想被她们烦扰,自然是不见为妙,还是说,您和方氏姐妹情深,就想让她来欺负你?”
老太太:“……我才没这么想。”
另一边,永宁侯府门口,江宁侯府婆媳三人带着一种婢女小厮正在门口等着。
她们坐在马车上,马车里虽然放着冰块,可是夏日酷暑难挡,盆里的冰块早就化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她们此时心浮气躁,凉意那是没感觉到多少,反倒是越发觉得热了。
见去传话的小厮许久没出来,江宁侯府的二夫人不免有些焦躁,问:“母亲,永宁侯府的老太太会愿意见我们吗?”
方氏倒是气定神闲,她语气肯定的道:“她自然会见我们,我可是她的姐姐,她岂敢不见我?”
方氏说这话,语气颇为傲然,带着对自己这位妹妹的藐视,她也有藐视的自信,毕竟她欺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每次她来拜访,也没见老太太有哪一次把她拦在门口的。
很显然,老太太对她的惧怕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只是看见她,声势便弱了她三分。
“……就算是崔氏嫡女又如何?长于农家,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终究上不得台面!”
方氏耻笑之余,心中很自信,直到松鹤院的小丫头跑过来回话。
“我们老太太去郊外庄子上避暑了,您们改日再来吧!”小丫头说。
一瞬间,方氏脸上自傲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第53章
“你们太太去庄子上避暑了?何时去的?为何我没得到任何消息?”
方氏面沉如水,连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