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点头,他扫视了一眼地上的这一片狼藉,问:“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明景刚要答,那边回过神来的淑妃,却终于像是有了底气,尖声告状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太子,你看看太子妃做的好事,她将我长春宫祸害成什么样了?我作为长辈,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不仅在我长春宫打人,将我的宫人打成这样,还用茶水泼我,简直是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太子听完她的话,却没发怒,只是转头看向苏明景,问她:“淑妃娘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淑妃听到这话,只觉心头郁卒,忍不住质问:“太子你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觉得我在撒谎不成?你看看我身上的水,再看看我宫中的人,这还不够吗?”
“太子!”淑妃厉声,“你今日若不给我给交待,我定要将这事告诉陛下,让陛下来问我做主,也让大家看看我们东宫的太子妃,气焰到底有多么嚣张,连我这个长辈也敢欺辱!”
太子冷声道:“淑妃娘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孤的太子妃还未开口,现在就妄下判断,给孤的太子妃胡乱定罪,怕是为时过早了些。”
太子话中的维护之意完全不加掩饰,淑妃听着,不觉愕然。
太子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淑妃的预料,她原以为太子听完自己的话,即便按照太子一惯的好脾气,他不会勃然大怒,对苏明景也应该不会什么好脸色。
男人嘛,都是这样,在外好面子,身边的女人若做了让他们丢脸的事情,他们便会无能狂怒,不顾是非,便将所有的怒气倾泻在自家女人身上。
可是太子的反应,却为何截然不同?他看着不仅没生气,甚至还一副无条件要维护苏明景的姿态。
淑妃心中觉得有些不妙,她有种事情超出控制的慌乱,哦不,从苏明景动手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苏明景眨了眨眼,道:“事情经过听起来倒是没错,不过淑妃娘娘怎么不跟太子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若不是你逼我敬茶在先,想要教我规矩在后,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谱,我又何故如此?”
太子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出现了变化,面色冷峻。
“我,我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算是你和太子的半个长辈,让你给我敬一杯茶,有何不可?”淑妃硬着头皮道。
苏明景轻嗤,说道:“我说过的,太子的母亲是章贤皇后,能让我敬茶的,也只有她!还是说,淑妃娘娘你是想代替章贤皇后?”
“无稽之谈,”淑妃呵斥,绝不会承认这事,她道:“章贤皇后乃是皇上发妻,太子的亲生母亲,我何德何能,敢与其相提并论?太子妃你伤了我宫中的人,如今却还倒打一耙,未免太嚣张了吧?”
苏明景挑眉,道:“淑妃娘娘之前还说我牙尖嘴利,如今听着,你也不遑多让嘛!”
淑妃:“……”
眼见二人嘴上你来我往,淑妃半点没讨到好,脸色越发难看了。
见状,太子开口:“这事便就此打住吧,只权当一切都没发生。”
淑妃脸上表情大变,下意识道:“太子……”
“淑妃娘娘!”太子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淑妃,眼神锐利且泛着冷意,甚至他一向瞧着温柔的面上,此时也不见多少温度。
太子淡声道:“太子妃有句话说得对,孤的母亲是章贤皇后,是父皇的发妻,在这世上,能让太子妃敬茶的人,除了父皇之外,便只有她了。”
他看向淑妃,表示:“淑妃娘娘您虽然也是我父皇身边的贴身人,但是……”
太子没将话说得太难看,不过淑妃脸上却还是露出了难堪的表情来。
“再说要教太子妃规矩一事,”太子又说起这事,“淑妃娘娘您虽然是孤的长辈,可太子妃是我妻子,也是东宫的另一个主人,她如今才刚嫁进东宫,您身为长辈,却说要教她规矩,未免有不慈的嫌疑。”
淑妃脸色一僵。
苏明景此时出声道:“我猜淑妃娘娘,应是因为端王的事情而记恨于我,您若觉我今日做得过分了,想去跟皇上告状,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到那时候,我会告诉皇上……哦不,是父皇!”
她慢言细语,神情却极为挑衅:“我会告诉父皇,淑妃娘娘因不满他对端王的处罚,怀恨于心,所以今日才迁怒于我。而我,作为新嫁进宫中来的小媳妇,不过是在被欺压之时,惊恐之下,出手反击。”
言而总之,她是极为无辜的。
淑妃听完不由怒道:“你这分明就是在颠倒黑白,皇上英明神武,又岂会听你胡言乱语?我这整个长春宫的宫人可都是证据,他们身上的伤,可都是你和你身边的三个丫头打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呢。”苏明景眼睛一转,突然伸手抓住太子的手臂,笑吟吟道:“父皇就算不信我,可是他肯定会相信太子的……是吧,太子殿下?”
她笑看向太子。
太子此时正垂眼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闻言他抬起头来,目光触及苏明景之时,像是被烫着似的,飞快的挪开了。
“是,若我开口,父皇肯定是会相信我的话的。”他说。
他看向淑妃,道:“今日打扰淑妃娘娘这么久,我们就先告辞了。”
淑妃不敢相信:“太子你就这么相信她?你就不怕她是在说谎骗你?”
“是!我相信她,她是决计不会骗我的。”
太子语气笃定,并且这话说得没有任何的犹豫,他说道:“今日之事,真相究竟如何,淑妃娘娘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您真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难堪的只会是淑妃娘娘您。”
说完,他不再去看淑妃的反应,拉着苏明景的手,径直朝外边走去。
平安等人见状,急忙跟在了后头,而在他们走出房间之时,只听后边传来了无数瓷器被砸碎的声音,伴随着淑妃愤怒的尖叫声。
“娘娘!”梨香躲着砸下来的瓷器,一边出声劝慰淑妃:“您息怒!您息怒啊!”
“你让我怎么息怒?”淑妃不仅没有息怒,怒火反倒更重了,她指着门外道:“当初即便是章贤皇后,待我也十分客气,可是她一个在潭州长大的村姑,不过是嫁给了太子,就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不仅打我长春宫的人,还敢拿茶水泼我,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淑妃很早便在明昭帝身边伺候,当时虽然是婢女,也受过委屈,可是自打明昭帝登基后,她便被封嫔,后来又被封妃,身份越发尊贵,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像今日这样,不仅自己宫中的人被打了,连自己也被泼了茶,如此羞辱,她已经很多年没感觉过了。
“太子也是失了魂,我看他是已经被那女人迷了心智,竟然站在那女人那边!”淑妃愤怒,“他难道忘了他当初生病时,是谁衣不解带的守在他身边的吗?是我!是我淑妃!”
“若不是我,他太子岂能有今日?”
淑妃咆哮。
梨香头皮发紧,也顾不得淑妃正在发怒,忙凑到近前,小声道:“娘娘,您小声些,您这话若是被皇上听到了,皇上定会生气的。”
明昭帝疼爱太子,这可是众所周知的,当初太子体弱多病,明昭帝甚至亲自将他接到身边养过一段时间,所以,若是让他知道淑妃刚刚所言,必会大怒的。
“……”淑妃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大脑微微冷静了一点,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咬牙切齿道:“我只是不服,太子也就算了,那苏三娘又凭什么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梨香道:“也是我们错估了这位三娘子的脾性,未想她的性子竟是如此跋扈,连娘娘您也敢动。”
淑妃冷笑,道:“她若不跋扈,当初又怎么敢冲福安动手?当初要不是太子请了赐婚的圣旨,她早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抓走了,又怎么会有今日?”
淑妃又觉不解,太子怎么能如此坚定的为那苏三娘出头,对她句句都是维护,总不能他还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吧?
念头只是这么一闪而过,淑妃就被这想法给逗笑了。
“男人都是贪花好色之徒,如今不过是刚成亲,正新鲜着,便觉得处处都好……但是时日久了,新鲜感没了,待你就弃之如履了。”
淑妃冷笑:“就看我们这太子妃能嚣张多久了,我不信太子会一辈子都为她撑腰!”
花开两头。
太子拉着苏明景的手大步走出了长春宫,等站在长春宫外,他吐出口气,方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明景。
“三娘,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担忧的视线将苏明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身上可有受伤?”
苏明景悠然表示:“这话你该去问淑妃,以及她宫中的人,问他们有事没有。”
太子莞尔,而后说:“下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猜测淑妃是否要对你做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我帮忙,而我要是呆在那里,说不定还会妨碍你,便没有立刻赶回来。”
不过事情的结果,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苏明景的行动会如此……如此、大胆,毕竟,那可是淑妃啊,一宫之主,端王的母亲,后宫如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可是苏明景揍她,和揍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能说,在苏明景的拳头下,终生都是平等的。
“我也没想到她会叫我给她敬茶。”苏明景说,“她大概是想离间我和你的关系,若我是个脾性柔顺的,说不定真如了她的意思,给她敬茶了。”
可是,她又不是太子生母,也不是如今的皇后,苏明景向她敬茶那又算是怎么回事?
太子敬重生母,若知道苏明景冲她敬茶,保不准就会有其他想法,不,不仅如此,还有明昭帝……相较太子,明昭帝更看重章贤皇后,若明昭帝自己竟然给淑妃敬茶,自己定是会遭到明昭帝的嫌恶。
只是淑妃没想到,自己竟然完全不愿入套,因此她才恶向胆边生,说要教自己规矩。
苏明景不由感叹道:“这心可真脏啊,怪道别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抱歉。”太子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害怕一松手苏明景就要抽身离开,他说:“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两人往前走着,苏明景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随口:“挨打的又不是我,我怎么会委屈?不过,我听淑妃说,她曾经养过你一段时间?”
她低头看向太子,好奇:“但我瞧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却算不得亲密啊。”
虽说太子脾气好,性格温和,但是那不代表他和任何人关系都好,而他待淑妃的态度,尊敬有余,却无亲近。
太子和她十指相扣,闻言轻声道:“她的确养过我一段时间,当时她是宫中分位最高的,父皇便将我托给她,让她照顾。”
“不过,我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她待我免不了生疏客套……而且对我的态度,多是利用和作秀,因为只要我在那里,父皇便会每日都往她那里去。”
在那段时间,淑妃过了一段极为难得的,作为宠妃的日子,风头无限。
“有时候父皇国事繁忙,抽不出时间过来,亦或是被其他刚入宫的嫔妃勾去了注意力,她就会借口我身体不舒服,用我在父皇面前做慈母的模样……”
见苏明景面露讶色,太子冲她笑了下,道:“我少时要比同龄人要更加老沉一些,在意识到淑妃真实的想法后,我就找借口搬了出去,后来与她便很少有往来了。”
苏明景才知淑妃所说的那些话里,竟还有那番内情,当时听那个叫梨香的嚷嚷淑妃养过太子几年,她还真以为淑妃与太子能有几分母子情谊了。
“唉!”苏明景突然叹气。
太子看向她,疑惑问:“怎么叹起气来了?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难道是刚刚在长春宫受伤了?”
“不是,我身体好得很,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苏明景又长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只是将花瓶里的水浇在她身上,我当时就将那整个花瓶都砸在她身上的。”
她冲太子笑:“这样的话,也能好好为小时候的你出番恶气了。”
太子错愕。
但是旋即,他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极为开怀,像是心情很好。
晃动了一下拉着苏明景的那只手,他说:“那可不行,她终究是父皇的妃子,你若真打了她,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反正都已经把人得罪了,也不在乎多一点了……”苏明景语气并不在意,“瞧她刚才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样子,心中肯定已经把我深深的恨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思考着,下一次要怎么折磨我了呢。”
太子闻言,眼神沉了一下,他更紧的握住了苏明景的手,沉声道:“你放心,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的,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苏明景意外他语气的强硬,不由看了他一眼,却见太子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两人缓缓往丽妃的长乐宫走去。
“……丽妃娘娘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那是,我这么讨人喜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了?如果真有人不喜欢我,那肯定是他们有问题。”
太子笑,他抓着苏明景的手,一直没放开。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也没挣开他的手,毕竟太子夫妻俩举止亲密,感情深厚的传言,总比她与太子感情不和这种传言来得好。
两人便这么一路来到了丽妃的长乐宫,丽妃见他二人牵着手进来,不由面露揶揄,打趣道:
“早听人说,太子格外喜爱太子妃,如今见了,果真是感情极好,连来我长乐宫,都要手拉着手,真真羡煞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