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四郎闻言,一张脸顿时跟吃了苦瓜一样,皱成了一团,他巴巴看着二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您和殿下,今日怎么会出宫啊?”
苏明景道:“你不知道我今日回门吗?”
“……”沈四郎呆愣一瞬,然后一脸懊恼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竟是将这事忘了。
苏明景问他:“你平日里也是这样,仗着沈家的身份横行霸道?”
沈四郎辩解:“我也没有……”
见苏明景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立刻道:“我顶多就像今天这样,和人抢抢包厢,绝对没有欺男霸女的,而且我就算和人争抢东西,那也是给钱的,像茶楼这包厢,顶多十两银子,我都愿意出五十两补偿的!”
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沈四郎脸上的表情变得理直气壮了。
苏明景却道:“就算你大方的给了钱做补偿,但是那也改变不了你仗势欺人的本质!”
不管是钱还是权,违背别人意愿所做的事情,那本身就是一种欺凌。
见沈四郎不以为然,苏明景也懒得与他争辩这些,只道:“今日你遇到我算你倒霉,正巧,我与太子打算在四周到处逛逛,你便充当小厮,在我们身边服侍吧。”
“我?”沈四郎一脸错愕。
苏明景肯定点头:“没错,就是你,还是说……你要违背我这个太子妃的命令?”
“……”沈四郎委屈的低下头,“四郎不敢。”
苏明景可不管他情不情愿,仗她的势欺人,那就别管她也仗势欺人,好歹她是仗的自己的势。
苏明景起身,看向太子:“我们在这四处逛逛吧……”
仔细想想,她来京之后,还真没有好好在京城里逛过,都是有事出去,哦,她想起来,曾经还答应六娘要带她出来玩的。
苏明景暂时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
*
接下来,苏明景还真和太子在街上好好的逛了逛。
大麟近几年既无内患,也无外忧,虽偶有灾祸,局势却也算安稳,因而百姓们的生活在这平稳的局势中逐渐变得富足,而这种富足在京城脚下就更加明显了。
苏明景他们走在人群里,倒也不算特别显眼,偶尔看到感兴趣的吃食,苏明景会买点来尝尝,若是吃到好吃的,也会让太子也尝一口。
看到这一幕,平安欲言又止,本来想阻止,只是看到太子饶有兴趣的样子,终是将劝阻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去。
罢了,难得见太子这么高兴,大不了回宫之后,让周太医过来看看,而且太子这段时间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健壮了许多,应是不会有事的。
嗯,应该吧……
苏明景他们在永宁侯府吃过了午饭才离开的,一下午的时间都在街上消磨了,一直到天色渐晚,日头渐黑,这才决定打道回宫。
而知道他们要回宫后,最高兴的不是别人,而是沈四郎。
抱着一堆东西的沈四郎眼中感动得都要流出眼泪来了——他终于可以从这一堆东西里解脱出来了,谁知道这太子妃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路扛着过来,都快把他给累死了。
平安帮着他将东西放在马车上,不算热的天,沈四郎硬是出了一身热汗。
苏明景看着放在马车上的东西,从中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了沈四郎。
沈四郎疑惑的看着她。
苏明景道:“送给你的。”
“送我的?”沈四郎顿时一脸惊喜,心中对苏明景的怨气瞬间就消失了,他接过盒子,兴致勃勃的打开,等看见里边的东西,他高兴的拿出来。
那是一块品相很不错的玉笛,通体碧绿,不说价值如何,看着倒是挺漂亮的,在玉笛尾部还系着一条红色的络子,尾部编成了一个如意结。
沈四郎忍不住将玉笛举在空中看着,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苏明景他们已经上了马车,她将窗帘拉开,看着沈四郎美滋滋的样子,歪着头道:“听说你喜音律,擅萧笛,这笛子送给你,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听到你吹的笛曲。”
沈四郎听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问:“你不觉得我吹笛子是在不务正业吗?”
苏明景看他,好奇的问:“若我说是,你会放弃吗?”
沈四郎摇头。
“那你问我作何?”苏明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行了,我们回去了,你随意吧。”
吴攀站在旁边没说话,苏明景看向他,主动冲他开口道:“吴攀,希望下一次见你,会是在宫中的鹿鸣宴上,你已经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吴攀听到她的话,双手不由捏成拳,捏得紧紧的。
“景娘子……”他又唤苏明景为“景娘子”,而不是太子妃,他认真的看着她,语气坚定的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苏明景冲他笑了下,将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驶动,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马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位置。
吴攀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有人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他这才受惊的回过神。
“你是喜欢我表姐?”沈四郎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吴攀闻言,心生慌乱,他定神,皱眉道:“胡言乱语,四郎君难道不知道女子家的名节有多重要吗?更何况景娘子还是太子妃,你说这样的话,。”
沈四郎却狐疑道:“那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我表姐?”
吴攀道:“景娘子当初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不过是感激她。”
“是吗?”沈四郎打量着他,又道:“反正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姐,但是我表姐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身份尊贵,往后说不定还会是一国之母,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都最好收起来!别因为你给我表姐惹来祸事!”
吴攀听到他这话,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言,道:“倒是没想到,四郎君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四郎臭屁的抬起头来,手中玉笛在指尖旋动,姿态一派潇洒的道:“你别看我这样,可能正是因为我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才比你们更清楚。”
他表示:“总之,我表姐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给她带来麻烦!”
表姐作为太子妃,可是他能仗到的的最大的势,若真因为这吴攀惹出什么事来……沈四郎握紧了拳头,他不能忍。
他轻哼:“有什么事,你就去沈府找我吧,可别去找我表姐!”
说完,他拿着玉笛,带着身边的小厮溜达达的走了,站在街头的人顿时变成了吴攀一个人,身边人群来去匆匆,无人驻足
吴攀默然。
“沈四郎说得对,我不该给景娘子带来麻烦的……”他心里想,心中却又觉得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沉重的脚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呜呜呜……”
他真的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哭了,下次他一定不会再这么哭了。
他上次哭得这么惨,还是他离开潭州之时,当时他要来京城求学,因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心中害怕等他学成归来之时,景娘子已经嫁人了,所以在去跟景娘子告别的时候,哭得十分凄惨。
而这一次,他还是因为景娘子哭。
谁能知道,他来京城两年,景娘子也来了呢,如果他知道,他一定……算了,还想这些做什么,景娘子都已经是太子妃了,自己可不能给景娘子带来麻烦的。
“好在,是太子妃……”他嘟囔,“景娘子那么厉害,就该得到最好的!”
思来想去,嗯,太子勉强也算是配得上她了,毕竟他原本是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景娘子的,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若让别人知道,就该说他冒犯太子,要治他个不敬之罪了。
……
吴攀一路抹着眼泪回去国子监,等要到国子监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仪表。
他可不愿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毕竟作为一个小郎君,都已经是举人了,哭成这个模样,还是有些丢人的,他好面子。
不过等他慢吞吞回到国子监,对上的就是同窗们激动又兴奋的眼神。
大家将他团团围住了。
“吴攀,听赵旭他们说,你们今日在茶楼门口,竟是遇到了太子,可有此事?”
“赵旭说,你是与太子新娶的太子妃有交情,这可是真的?”
“吴攀,你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你现在才回来,难道今天下午一直与太子夫妻俩在一起?我的天,吴攀!你若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同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极为吵闹,吴攀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耳朵。
他拨开众人,极为淡定的走进去,道:“我今日的确是见到太子了,至于我和太子妃有交情……倒也算不上交情,只是太子妃曾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了感谢,才因此与她见过几次。”
“不过,就算我与太子妃有交情,你们又干嘛这么激动?”
他转头看向同窗们,声音冷静的道:“这对于我的学业,又没有任何的帮助,我倒是觉得,大家与其好奇这个,还不如多费点心思在文章上。”
“毕竟明年便是大考,我们最后到底是鱼跃龙门,能蟾宫折桂,还是功败垂成,必须重头再来,就看这一考了!”
他这话说出来,顿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让他们因为贵人认识吴攀而有些发热的大脑顿时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作为明年要参加科考的学子,学业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其他的事情,都不过是虚名。
当然,也有人心中蛐蛐,觉得吴攀这话太过高傲,搞得好像只有他知道学习一样,可是顾忌着他认识太子,嘴上却也不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吴攀却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径直穿过他们,往宿舍的方向去。
当事人都走了,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在面面相觑一会儿后,也慢慢散开去。
不过吴攀和太子夫妻俩有交情的事情,在这日之后,还是在国子监传开了,这导致吴攀走到哪,都是众人议论的对象。
不过,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这日之后,大家发现吴攀学习得更努力了。
他本身便已经是国子监的头名,学业出众,将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可是作为第一名的他,还如此之努力,这让其他人也不由有了几分紧迫感,纷纷投入了学习。
很快的,吴攀认识太子夫妻俩这事,就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中,在激起几圈涟漪后,就风平浪静,无人讨论了。
毕竟吴攀有句话说得很对,作为待考学子,学业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明年,可就是大考了啊!
*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在回宫的马车上,苏明景也在与太子说起吴攀的事。
“……那孩子,学业扎实,更难得的是,句句言之有物,而非纸上谈兵!”
第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