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的表情有些茫然,不太明白丈夫和公公对昌顺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她求助丈夫未果,只能含恨又不解的跟着下人离开,前往唐府的祠堂,独留下二夫人等人站在老爷子的卧室中,脸上表情不一。
三夫人此时已经不敢说话了,毕竟她刚刚也说了和唐夫人类似的话……
“二公主,若三郎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您尽可以说,老臣定会给您个公道的!”唐老太爷再次对昌顺表示自己的诚意。
可是昌顺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滑稽,往日,可从未见过老太爷如此“公道”的样子。
“那如果、如果三郎想纳妾呢?”她看向老太爷,问:“您打算怎么做?”
唐老太爷皱眉。
昌顺继续说:“如果那个妾室怀了三郎的孩子呢?您又如何?”
“……”唐老太爷眼神微闪,默然思考了一会儿,方才掷地有声的道:“那老臣就打断三郎的腿,至于那个女人,若她没怀孕,臣会让三郎将她打发了……”
“若她有了孩子……”
唐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厉光,表示道:“若月份尚浅,那就把孩子打掉,若那孩子即将出生,待她生了孩子,那女人可以交给您,任由您处置!”
“若我不喜欢那个孩子呢?”昌顺继续追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问,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她此时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一种本能。
而老太爷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淡淡的道:“那老臣会替您将它处置了,您尽可放心,在唐府,绝对不会有人能让您受委屈。”
“……”
昌顺嘴巴张了张,却是无言。
老太爷倒是皱眉问:“可是三郎不安分,背着您勾搭了其他的小娘子?”
“……没,”昌顺下意识的否认了,“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做了个假设罢了。”
听到这话,唐大人倒是忍不住看了昌顺一眼,有些意外。作为唐三郎的生父,倩娘的姨父,唐三郎与倩娘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他原以为,昌顺会直接将倩娘的事情给捅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下意识的做了隐瞒。
唐大老爷因此得出了结论:二公主果然爱三郎爱得深沉!
可惜,就凭二公主对他们三郎一往情深的态度,宫中贵人若不多管闲事,事情分明不会发展成这样,唐大老爷心中恼怒。
而昌顺却未在唐老太爷的院子里多留,站了一会儿,她便找了借口,迅速离开了。
等离开唐老太爷的院子,走到外边,她突然大口大口的喘了口气。
“二公主,”宋姑姑关切的看着她,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出了一头的汗?”
已入浅冬,天气分明不热啊。
昌顺摇头,捂着胸口道:“我只是觉得里边憋闷……”
宋姑姑看她脸色好转,心里稍微放下了点心,又说起了刚刚的事情。
“我原以为,您会将二驸马与他表妹的事情说与唐御史了。”她说。
昌顺摇头,道:“我虽不喜她,可三郎有句话说得对,她身世可怜,一路颠沛流离才来到京城,况且,她和三郎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人之错,若三郎无心,她还能强留了三郎在她榻上吗?”
昌顺苦笑,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心里才不是滋味。
“……而且祖父的话,姑姑您刚刚也听见了,若我将这事说出来,祖父为讨我欢心,保不准会对倩娘做出什么事来,姑姑,就当我心慈手软,不中用吧,可是我真的不想害人。”
宋姑姑却是欣慰的看着她,道:“您这怎么叫不中用呢?您这分明是心有大爱,若太子妃知道了,定是又要说一箩筐的好话来夸您了。”
宋姑姑现在已经摸准他们二公主的脉门了,总之,只要说太子妃会夸她做得好,二公主就一定会很高兴的。
果然,听见宋姑姑这么说,昌顺面上就露出了熟悉的雀跃的表情,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平和了下去,一扫刚刚的慌乱沉郁。
不过宋姑姑倒也不是胡说八道的,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太子妃夸人的,那真的是太会夸了,二公主便是坐下,她都能夸人坐姿优雅,行为有度,夸得人脸上红扑扑的。
也难怪二公主如今一提起太子妃就极为雀跃,虽说半月的相处,只是寥寥数语带过,但是二公主在太子妃那里所感受到的积极情绪,那可是真实发生的。
“……祖父对我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肯定是嫂嫂背地里做了什么!”
昌顺对这事心中有数,她看向宋姑姑,期待的问:“姑姑,我想送份礼物给嫂嫂做感谢,你说做什么好啊?做衣服,还是鞋子啊?不然,我还是绣个香囊?”
宋姑姑:“您做什么太子妃都会喜欢的,也会十分珍惜的。”
虽然是这样……
“所以,我才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啊……”昌顺却是嘀咕。
她不能敷衍的。
*
第81章
十一月中旬,京城下起了雪。
雪是上半夜下起来的,最开始是雨,混着冰冷的冰粒子,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而后逐渐变成了雪,鹅毛般的模样,旋动着、慢悠悠的从空中落下,
此时无风,雪落无声,天地间竟是一片静谧。
苏明景从睡梦中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因为冬日,屋里生了两三个火盆,由于宫人一直注意着,火盆中的炭火一直烧得通明,热度不断,烧得屋内热烘烘的,而身边的人又睡得乱七八糟的,手脚并用的把自己团吧在他的怀里。
苏明景:……怪不得这么热。
说来刚入冬那会儿,东宫的火盆生得更多一些,只因太子体弱惧冷,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冷,身上基本感觉不到多少热乎气,若说别人冬日只需要一两个火盆便已经足够了,他却需要翻倍的火盆方才会觉得暖和。
而苏明景与他却是截然相反,她身体好,气血旺盛,体热,所以一点都不惧寒。
天气刚冷下来那会儿,东宫宫人按照惯例生了好几个大火盆,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却是将苏明景热得大汗淋漓,自那之后,太子便吩咐将屋里的火盆减半。
不过即便如此,苏明景还是觉得有些热,不过还好尚在忍受范围。
只是此时她虽然只身着了轻薄的单衣,可是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热出了一身汗,随便抹了一把头上的海水,她将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起身下了床,去旁边的桌上倒了杯茶水喝。
茶水尚且温热,显然是今日守夜的宫人已经换过了。
“嗯?”
此时,床上的太子手掌在身旁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人,睡眼惺忪的撑起身子坐起来,才睁开的双眼下意识的在昏暗的卧室内逡巡着,一直到看到桌旁的苏明景,这才凝住不动。
“怎么起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苏明景重新倒了杯水走过来,塞到他手上,随口道:“就是突然醒了,可能是因为外边下雪了?”
太子惊讶,下意识往窗户那看去:“外边下雪了?”
可惜天冷,靠床这边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苏明景:“我听着动静像是,只是不知道雪势如何,我看看去……”
说着她转身,走到另一边半开透气的窗户那,往外看去,这一看,便见外边果真是下雪了,青黑的天空中能看见雪白的雪花簌簌的往下落,也不知下了多久,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还真是下雪了?”太子也起床过来了,手中拿着苏明景的外衣,说话间将衣裳披在她身上。
太子有些高兴:“今年这雪下得晚了些,我之前还有些发愁了。”
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对于农民百姓们来说,冬日下雪虽然让人寒冷,可是对于来年的耕种却是一件好事,若今年下了雪,来年地里的虫害都能少一些。
所以今年过了十月,还未见雪,太子还有些担心,好在,大雪虽迟但到。
“殿下、太子妃……”守夜的宫人安静走进来,福身行了一礼,询问他们可要掌灯——因为睡觉,卧室这里的灯已经都熄了,只有外间的烛光隐约照了进来。
又问可要吃食?
苏明景问了时辰,道:“天晚了,就不必这般折腾了,你们也不必管我和太子,我们看一会儿雪就休息了。”
“是。”
宫人低垂着头应了是,而后悄然出去了,继续守在外边,安静的等着苏明景他们的吩咐。
苏明景听着外间的呼吸声,突然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太子突然问。
苏明景:“……”
“真奇怪。”她感叹,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子,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的猜到我在想事情?”
太子笑,伸手拨开垂在她脸上的发丝,说:“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苏明景:“……别说恐怖的话。”
两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便回床上继续去睡觉了,这一回躺下,倒是没再醒过来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外边的雪还在下,雪势瞧着并未见小,地面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人踩上去就能留下深深的一个脚印。
苏明景和太子今早只能放弃他们每日早晨打拳锻炼的活动。
吃过朝食,太子便匆匆离开了,苏明景坐在暖烘烘的屋里,闲来没事便拿了本话本子看着,打发时间,不过屋里太暖和了,刚又吃了饭,此时被炭火的热气一熏,她又觉得困顿了,索性躺在摇椅上又睡了一觉。
睡了一会儿,她就被宫人唤醒了,说是二三四三位公主过来了。
苏明景打了个哈欠,吩咐让三位公主进来,很快的,身上沾了点雪花,携着满身寒气的三位公主就进来了,二公主昌顺身边的宋姑姑手上还拿着一个厚厚的包袱。
“这是什么?”苏明景落到了那个存在感很强的包袱上。
“是二姐姐亲手给您和太子哥哥做的衣服鞋子!”三公主抢先开口。
苏明景询问的看向昌顺,就见她抿着唇,脸色有些红,一副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
“……之前唐家的事,多亏了您和太子哥哥帮我,为我出头,所以我就想着给您和太子哥哥做点东西。”昌顺的脸红扑扑的,“我知道宫中有手艺精湛的绣娘,但是我又没其他的什么本事,只有针线活好一些……”
说着说着,她倒是把自己越说越没底气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礼物是不是太拿不出手了。
苏明景已经起身,让宋姑姑把包袱拿过来拆开了,顺溜的将一件厚实缠枝绣花纹的衣裳给抽了出来,拿着手中抖落抻开了。
“哇!”苏明景大声发生惊叹,拿着这件上衣在身上比划着,转头询问昌顺:“这件应是给我的吧?”
昌顺立刻点头。
苏明景笑看着她,夸人的话那是张嘴就来:“昌顺,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针线细密不说,这上边的绣花还如此精湛漂亮,也亏得你是公主,你要是宫中的绣娘,宫中其他的绣娘怕是都要没饭吃了。”
她这夸奖的话明显是夸张了,绣娘的手艺那可是吃饭的家伙,而能进宫的绣娘,那手艺更是万里挑一,是绣工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昌顺就算是在绣活上有天赋,也不可能比得过人家的。
不过,大家都知道苏明景是在张口乱夸,昌顺也知道,不过这不影响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