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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_分节阅读_第196节
小说作者:梦里呓语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2.33 MB   上传时间:2026-03-26 17:42:34

  可谢端已经完全没法再回答他了:

  你管这叫无痛阉割?!你怎么不对自己的脐下三寸抽上一鞭子,感受感受什么叫活活痛死人的感觉?

  数息间,他的额发就被大颗大颗渗出的黄豆大小的汗珠浸得潮湿,面色惨白得和堆积在乱葬岗上的尸体没有什么两样,唇边还在一点点渗出新的鲜血,看来应该是他在受刑的时候,因为太痛了,就活活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狱卒一惊,连忙上前,用腥臭脏污、带着血气的手指粗鲁地撬开他的嘴,往里一看,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老天保佑,幸好这家伙没咬舌自尽。

  他刚这么一想,就又失笑,心道,不,是自己想岔了。这种贪生怕死的造反逆贼,若真有这个胆量,哪儿还能活到今天?如此想来,自己这一顿鞭子,打得那叫一个正义高尚,既能为贺相出气,又能从行刑者的立场上谴责这两个人,可太划算啦。

  于是狱卒又高高举起鞭子,往贺太傅和谢端两人的身上狂风暴雨一阵乱打。只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这间牢房的地上,就淌开了不少因为疼痛失禁而流下来的各种排泄物,还有从这两句看似毫无生机的躯壳上缓缓流淌下来的,鲜红的血。

  路过的数名狱卒见此情景,心下大惊,生怕自己的这位同僚一时兴起,把两人给活活打死了,等下述律平要人的时候不好交差,便提醒道:

  “兄弟,差不多得了。”

  “我们知道你经验丰富,手下有数,但看他俩这个架势……你确定真的没事?”

  “你最好赶紧探探还有没有气儿,要是假死闭气了的话,咱们现在出去找医生还来得及。”

  负责用刑的狱卒满不在乎一耸肩:“没事,我有数呢。说来也奇怪,这两人明明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却还就咽不下这口气,看来做人烂到这个份上,别说亲朋好友都不想帮忙,便是阎王那边也不收哇。”

  贺太傅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便立刻凉了三分。

  他努力撑开眼皮,从被揍得充血发肿的眼皮后面投来目光,试图看清面前的人到底站在哪里,好和这个似乎知道些什么的狱卒说话: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亲朋好友’都不想帮忙……?”

  狱卒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毕竟贺相是个京城内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她的名声要是一直传不到贺太傅耳中,那才奇怪呢。

  于是这位狱卒便讥笑道:“‘贺大人’,你是真不知假不知?贺贞,贺家家主,陛下御笔钦点的进士科状元,临危受命协理国事的堂堂‘贺相’哪。”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你的孙女还是外孙女来着?记不清了,可也没什么必要再弄清楚了吧?毕竟你都快死了。要我说,贺相来这儿逛了一圈都没管你,可见你是真没这个享福的命,这几天还是多吃顿好的,准备上路去见黑白无常吧。”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你即将小命不保,是你以为你能逃出生天的时候,眼见着那手都扒住悬崖边儿了,只差一点就能爬上来,结果突然就有人从旁边冒了出来,一根根地掰着你的手指,硬生生把你从生天拉回死地。

  这种先有希望,然后绝望的感觉,比普通的绝望来得更折磨人,更让人大喜大悲难以自抑,意志弱一点的,被直接折磨成疯子都不是不可能。

  很明显,贺太傅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否则他就不会在京城驻军冲过来的第一时间选择逃跑了。

  不久前还以为自己一定能获救的贺太傅,在经历了这般的冰火两重天后,顿时眼前一黑,在大喜大悲的冲击之下,沉默了三秒钟,竟气得两眼都发直了。那对肿胀的眼球从眼眶里凸出来的时候,竟和那种生活在臭水沟里身上长满白斑的半死不活的鱼没什么两样。

  在被活生生气晕过去前,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

  “……小儿误我!!!气煞我也!!!”

  狱卒原本还打算看在他年老体弱,而且之前也算得上是个有身份的人物的面子上,姑且放他一马;可谁知他竟如此口出狂言,吓得狱卒抄起一把火钳就往他嘴里捅,愣是把贺太傅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一口牙都全都捅掉了:

  “你可别乱说话了!是嫌自己过得太好还是怎么着,竟然敢在背后嚼舌头?!这是什么歹毒的长舌夫啊,自己活不下去就要带着别人一起死?!”

  他们在这边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不可开交,然而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这场闹剧起因话题的贺贞本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们身上了。

  因为当你有了切实的、能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力之后,你又如何在意注定会被碾作齑粉的蝼蚁?

  如果硬要说贺贞眼下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情的话,那这件事,无疑是谢端的“妻子”。

  虽说谢端在提起妻儿的时候,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可贺贞总觉得这个状况不是很乐观:

  大多数跟着贺太傅逃去边关的官员,感情好的会带着家眷一同走,感情平平的,就会把家眷扔在京城,讲究的就是一个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别人倒还好,靠着家里的田地和铺子,还有为官多年来攒下的积蓄,多少还能有口饭吃,可谢端家中没什么进项,天知道他的妻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可别活生生饿死在家里吧?

  于是贺贞立刻快马加鞭,加急入宫,向述律平直接禀报; “谢端的妻子疑似有神奇能力”,和“她八成快要饿死在家里了咱们赶紧去把人接出来吧”这两件事。

  述律平耐心听完后,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这么说起来的话,京城内二郎庙那边,是不是有个女冠,在之前雁门叛军围城的时候,曾开门施恩,周济过左邻右舍那些被家人逃难扔下的老幼妇孺来着?”

  贺贞答道:“正是,此人道号‘燕云’,名樊云翘。陛下可是要让她将谢夫人带过来?”

  因为谢端这些年来,不知为何对自己妻子的身份瞒得相当严实,别说什么“贤妻良母”的名声了,甚至都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于是哪怕眼下贺贞等人有心施以援手,也只能暂且称呼这位素未谋面的倒霉女郎为“谢夫人”。

  述律平摆摆手:“刚刚的确是这么想的,可又一想,此次京城困境,虽说看似解得巧妙,可细细看来,实在是险象环生,步步杀机。”

  “如果我两年前不曾做出‘直接将两名新科状元擢升为高官’的决定,那么西南地区的稳定程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阿玉治理得井井有条,等疫情一爆发,只会乱上加乱,死伤者不计其数。”

  述律平从来做事都很稳当,这不,在任命白再香不久后,她就把这人的生平履历给查了个底朝天,自然知道,这位被自己任命的镇国大将军,曾在数年前,去看过一场何等前无古人的状元游街:

  “假设白将军当年没有去看两位新科状元游街,眼下只怕还在御兽苑韬光养晦,就算她想使劲,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可如果雁门叛军围城的时候没有白将军,咱们这一仗该怎么打?阿玉可还在西南抚边没回来呢。便是我亲自督战,想要打赢,可终究还是有些麻烦。”

  “再者,没有你和阿莲为我引荐和选拔这些人才的话,别说西南,能管好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京城这边的人和药材没有办法立刻运到西南去帮忙解困,那边的特产也无法运过来让百姓受益分红……”

  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笑道:

  “好在现在都没事了,可真不容易啊。”

  贺贞也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的经过,不由得赞同道:“如此看来,这一环环的,竟全都扣在一起了,不管缺了哪个环节,只怕都要天下大乱。看来前人说的果然有理,‘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

  “是极。”述律平抚掌而笑:

  “所以我想,等阿玉姊妹进京后,我一定要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封赏,一定要叫你们每个人都能受益才好。”

  “既如此,怎么能漏了燕云真人?修行之人不愿拘束,不随世俗,过会儿能把她请到宴席上就不错了,就不要用‘接人’这半小时去打搅她了吧,我这儿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你速速去演武场,看看白将军还在不在哪里,如果在的话,请她过来一趟。”

  贺贞领命后,立刻前往演武场,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正在练剑的白再香。她也顾不得让白再香先把剑法演练完了,急急道:

  “白大人,陛下有事传召。”

  就这样,前脚刚从太和殿离开没多久的白再香,再度回到太和殿中后,就领了个全新的任务出来,只见述律平笑得那叫一个端庄慈祥,对她道:

  “听说谢端的妻子还在京城。白将军,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不如把她带来看看如何?”

  ——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这两句话搭配着一起说出来,实在是压榨下属劳动力的不二之选。

  白再香立刻躬身领命道:“微臣接旨,等下换过衣衫,略一收拾便去。”

  述律平沉吟片刻,却又改了主意,吩咐道:“直接穿这一身去便是,不必再换。”

  白再香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述律平的用意,赞道:“不愧是陛下,果然就是比我们思虑周全。根据冤魂们的哭诉,谢端私下有虐杀无辜的癖好,那他的妻子多半也会被牵连受苦。”

  “我穿这一身去,她一来能知晓我是陛下信赖倚重的将军,不怕说真话;二来也能看在我威风的份儿上多信我几分,实在是一举两得,好生划算。”

  述律平从桌边拿了个状元包隔空扔进了白再香手里,笑骂道:“既知如此,还不快去,少贫嘴!倒是你运气好,宫内新进了一批放了核桃糕和枣泥糕的状元包,你若饿了,便在路上吃些。”

  白再香立刻躬身领命,亦笑道:“必不负陛下重托,一定能将谢夫人全须全尾地接过来。”

  ——此时,离京城只有半日路程的金钗突然在路上打了个寒颤。

  秦慕玉察觉到身边姊妹的异常后,立刻关心道:“如何,可还撑得住么?是不是赶路太急,着了风寒?我这里带着香苏散合蜜制成的药丸子,你含一颗?”

  金钗摇摇头:“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还是先入京觐见陛下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秦慕玉疑惑道:“你自从接旨后就一直看起来有些焦躁,怎么了,阿妹?”

  她俩因为接的是最高规格的急召,因此入京的时候,也不像别的大员那样是坐着马车、体体面面优哉游哉晃过来的,直接八百里快马加鞭,从沿途的驿站那里支取最好的马,跑一段换一匹,七日之内,就成功从锦都一路直抵京城。②

  眼下她俩说话的时候,纵马飞驰的动作也没慢上半分,在急促的哒哒马蹄声不绝于耳的当口,只听金钗解释道:

  “阿姊,我只是在想……”

  说实在的,金钗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她在生死关头恢复记忆,得以想起天界生活种种;又醍醐灌顶之下炼成真天眼,简单瞥过数千年后的世界一眼。这般境遇,不仅当今世上少人有,更是后世来者也应稀。

  然而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哪怕是金钗,也不由得从内心,流露出一股最真实的、不管是时光还是距离都无法消减的恐惧:

  “……现在谢端身边那个‘替身’,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秦慕玉也沉默了,半晌后才艰难回答:“理论上来说,只要谢端还活着,那他就不会有事?”

  金钗:我的好姐姐,你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问题是她俩真真不是有意把这件事给忘了的。

  换位思考一下其实这真的很正常,当你要管一整个省份所有人的生计、病情、军防和教育的时候,谁有空管一个已经离婚了八百年的前妹夫/前夫啊,能留他一命,没上书说此人“暴戾恣睢,肆行无忌,难成大事,建议把他剥夺官身打回原籍变成贱民”,就已经是这对姐妹十二万分的宽宏大量了!

  ——可今日,不管是秦慕玉和金钗的宽宏,还是谢端的命簿,还有白再香的好运气,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白再香办事的动作向来很快,她刚从太和殿退出来,只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便坐上了出城的马车,对车夫嘱咐道:

  “往谢端的宅邸去。”

  作者有话说:

  ①此时的大理寺严格来说应该叫廷尉,但是北齐政权管它叫大理寺,从南北朝和唐朝往后,这个名字才定下来。

  后魏亦曰廷尉。北齐曰大理寺,置卿、少卿各一人。

  ——《通典·职官七》

  把特殊犯人(多为政斗失败者)囚禁在宫中是有史料可考的,抄送如下:

  虎使收杨柸、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鏁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

  ——《资治通鉴》

  胡三省注:席库,藏席之所。

  矫诏废皇太后为庶人,徙于金墉城。

  ——《晋书》

  永宁元年春正月乙丑,赵王伦篡帝位。丙寅,迁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

  ——《晋书》

  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举兵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拒守,直不得入。语在《运传》。直遂遁走,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于别宫。寻而更有异志,遂诛之。

  ——《周书》

  肃宗既上殿, 康生时有酒势,将出处分,遂为义所执,锁于门下。

  ——《魏书》

  帝召乾邕示之,禁于门下省,对高祖使人责乾前后之失。

  ——《北史》

  三部司马兵于宣化闼中斩孙弼以徇,时司马馥在秀坐,舆使将士囚之于散骑省,以大戟守省阁。

  ——《晋书》

  世祖虑其不受制,明年春,乃除安都为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自京口还都,部伍入于石头,世祖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明日,于西省赐死,时年四十四。

  ——《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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