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谁会在意败者的想法?
于是青鸾甚至都不必再多分一点眼神给他,连名字都不必问,只随手一挥,言简意赅:
“下去。”
她这边话音刚落,这男鬼差——不,几乎所有男鬼差的身上,都发生了无可抗拒的变化:
发冠被抽走,官袍被粉碎,所有原本能够彰显鬼差身份的事物,被尽数抹除,连带着原本就半虚半实的鬼魂躯壳,也一并变淡了。
无数道幽影腾空而起,在惊骇不已的尖叫声中,被凭空而生的暴风彻底碾碎,回归到了普通鬼魂的状态,一时间,幽冥界不管哪一级鬼差的比例,男性鬼魂的含量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降低!降低!持续降低!!想要将已经倾斜了数千年之久的天平彻底纠正过来,那么从一开始,加在最轻的那个托盘上的砝码就要足够重,要重到不管是从上到下还是从下而上,都永远没有再更改的可能!!
这一番变动何其剧烈,别说此刻正身处幽冥界,被接二连三的变动震得瞠目结舌、言语不能的琼莲三公主了,便是身在人间和天界的无数存在,也感受到了这一刻的变化。
在漫天飞舞的,被打回原型的鬼魂们的哀嚎声与哭求声中,从此,幽冥地府的各级鬼差性别比例便如此定下,且不以人间的香火祭祀、宗族供奉等任何人为因素为转移。
最精彩的是,不少鬼魂原本以为,自己在失去鬼差这层身份后,不会影响什么,只需要按照正常流程去投胎转世就可以了,未成想他们前脚刚从这绞肉机里挣扎出来,已经不能再死第二次了的、疲倦又痛苦的他们,便听到了来自霍腾西的声音。
以往霍腾西和他们都是同一级别的鬼差,他们但凡不瞎不傻,就该知道霍腾西做事认真负责,将来多半有出息,所以对霍腾西的态度,多半以“攀附”为主。
可藤萝最多只能攀附树木,要怎样才能勾缠上登天的阶梯?得到腐鼠的鸱,最多只能嘲笑鹓雏,如何不对身长数千里、一眼都望不到头的鲲鹏生出敬畏?
于是甚至还没等霍腾西说什么,之前那个还能壮着胆子,往她手里塞金银攀关系的那个男鬼,便肝胆欲裂地一头扑倒在她面前,动作之流畅迅捷,比起后世那些专门碰瓷讹钱的人来说也不遑多让:
“霍大人!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金镶玉,没想到大人未来有这般大出息……之前是我贪财怕事,才做出这种不恭敬的举动来……”
只可惜霍腾西半点没被此人的花言巧语打动。
她活着的时候,专打积案大案,可见对律法相当熟悉;眼下来了幽冥界当鬼差,自然更加专业对口,可以说,论对最新版《天界大典》的熟悉程度,她谦称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这不是恭敬不恭敬的问题。”
“在你试图向我行贿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触犯了法律。由司法宫主持修订的最新版《天界大典》里明确规定,凡行贿者,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便是未能成功的,也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也当过鬼差,知道十八层地狱在什么方向,所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过去?”
霍腾西话音落定后,周围的无数同僚都做好了出手,把胆敢反抗的他们强行押送进十八层地狱服刑的准备,无数双饿狼一样的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这些男性鬼魂,点点幽绿的鬼火一眼望去真是数也数不完:
要是你看到你的同事因为做对工作而升职加薪,而且上司还鼓励大家向她学习,但凡你有点上进心,你也会去抄个作业的!
结果还没等她们动手,这帮鬼魂们便像被狂风拦腰折断的树一样,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地跪倒在了她们面前,一边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求情,一边试图通过“我固然有错,但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拉人下水的方式,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大人!我固然有错,但一来没能害人,二来也没耽误什么大事……我罪不至此啊!而且如果真要判我去坐牢,那我兄弟也得陪着我!他偷偷把一个原本命中注定要远嫁和亲的公主的命数,改成了带兵打仗的将领的命数,那他不得受罚受得比我重?大人,你千万不能偏颇啊!”
“你放屁!大人,那女子的命数是记在九天玄女名下的,当年三十三重天未曾坍塌,九天玄女明面上又在闭关苦修,所以不少原本记在她名下的将才,都被东王公和十殿阎罗等人做主,偷走了命数,更改了命簿,若不是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来查账,这账本怕是到现在都一团糊涂。我这是依法办事,没有走后门!大人,他诬陷我,你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你真会避重就轻!你怎么不说,之前和十殿阎罗、四方判官一起动手,改了她们生死簿的人是谁?哦,原来就是你啊!哪怕你是我兄弟,我也不能徇私,跟我一起进去吧你!”
狗咬狗一嘴毛的景象太热闹了,霍腾西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先说起好:
看你们一群人吵吵闹闹互甩黑锅的架势,“兄弟”这俩字也太不值钱了!而且你们的膝盖是蹴鞠吗,这么有弹性,上一秒还能站着说话下一秒就滑跪……不行,要憋死了,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今天一定要讲!
于是霍腾西发出了一句简短有力的吐槽,就好像她为了让那位寡妇委托人有改嫁自由,写下的那张只有十六个字,却言简意赅地还给了委托人婚姻自由的诉状那样:
“男的,不行。”
结果她前脚刚半真半假吐槽完,一转头,就看见她以前的同僚、现在的下属,正抱着个木头板子做的东西,上面盖了一层草纸,用布条缠绕炭条做成的笔在上面笔走龙蛇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等等,不是,你在干什么?”
下属忙里偷闲地回答了霍腾西:“这是根据天界发来的《幽冥界各级法院法庭规则》进行的‘庭审记录’环节,即,以文字形式对法庭审理全过程所作的记录和再现。”
霍腾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这些记录要用来做什么?”
下属:“用北极紫微大帝在之前的大会上做的工作报告来解释的话,这叫‘工作留痕’,有助于分享知识和经验,为后人提供参考,提高团队的整体效率。”
霍腾西,一款生前恨不得每说一个字就把地主豪强、乡贤宗老这些封建余孽,给扒下一层皮来,含金量说是百分之一万都不过分的讼师,在这一刻,竟然难得有了类似于“张不开口”的心理活动: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要留到以后,供大家查阅吗?”
青鸾前脚刚处理了这些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鬼,后脚一转过来,就听见霍腾西在和下属讨论“工作留痕”的问题,便灵机一动,提议道:
“我觉得这个方法还可以继续改进!随着时间的推移,纸质版的资料可能会遗失,或因为堆积太多不方便查阅,如果有‘双重留痕’记录,即,同时留下纸面记录和影像记录,互为佐证,就可以切实保障存档的可靠性与查找的便利性了!”
青鸾心念一动,经由她之手铸造出来的青鸾宝镜便应声明光大作。
整个森罗殿都被照耀得如同白昼,无数道零碎的影像无数种奥妙的文字从中浮现,一瞬明灭,很快,霍腾西之前只不过是随口的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也经由青鸾宝镜被回放了出来:
“男的,不行。”
青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她相当骄傲地拍了拍镜子的边框,曾经能扛起盾牌作战、抡起锤子冶炼的鸟爪,在变成人类的胳膊后,那叫一个结实有力,把几百斤的实心青铜边框拍得哐哐作响:
“这样一来,宝镜既可以负责摇号和监督秩序,又能回放生前图像,还能负责庭审公开直播和录像!我就知道我当年耗尽心血,用来自陛下的火种打造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止只有‘观测’的本领才对,这不,一物多用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又得意地拍了两下宝镜,对身边同样手拿木垫板、草纸和速记笔的下属道:
“借你纸笔一用,我要把这个提案报去大罗天审核。”
“如果大罗天允许的话,我就再借用新的火种,打造一批小型宝镜给大家,小型宝镜直接连通宝镜本体,同样有着查阅生前记录和录像的功能。这样,日后哪怕大家不必前来森罗殿,也能够在各级法院里处理相应事宜。”
——此刻的青鸾,还不知道她将要造出什么让三界打工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就好像此刻的霍腾西也不会知道,她的这一句抱怨,将会因为她兼具“幽冥界拥有权力的统治者”和“生前是普通平民因此更懂民意”两大身份,完全吻合“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同时又要体现人民的共同意志”这一点,而成为日后的审判准则。
顶层者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便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随口的一声抱怨,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故而在人间,被简单粗暴地决定生死的,多半都是未能在统治阶级占据绝对话语权的女性;可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们轻飘飘的一句话,甚至只是一句吐槽,都能把无数男性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且不提琼莲三公主如何喜出望外,又在青鸾等人的帮助下,接手张氏书生的命数作为补偿,以便幽冥界平账;也不提自从幽冥界产生了这样的变动后,随之而来的是怎样的大规模岗位调动、人员变更;总之,在这一刻,置身人间却旁观了全程的娜迦,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如果说秦姝刚刚的循循善诱,让娜迦意识到了传统观念中“嫁人也是一种破局办法”的局限性和落后性;那么出自北极紫微大帝之手的这道谕令,便让她切实地见到了什么是“权力”,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的前途,乃至生死。
而“就连北极紫微大帝的手谕,也要经由天界代表大会集体批准”这件事,就像是在本来就暗涌不止的水库上,干脆利落地开了个口子,从中奔涌而出的,便是娜迦那几乎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澎湃的野心:
她们都做得,为什么我做不得?
而且真要论起来的话,我才是更正统的那一方。
因为我是切实从人间而来的,生长在凡间的,在旧天界里甚至都没有谒见天界至高统治者的,普通的神仙;那么,我也是天界的她们,口中所说的“人民”。
我要往高处去,我要一雪前耻,我再也不要落入以前那种任人宰割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如果一定要有这种不幸的时刻,那么,我要做唯一的执刀者。否则的话,琼莲三公主和普济王女这无数同族的血泪,便不仅无人能帮她们拭去,甚至还会这样汩汩流淌亿万年不止!
娜迦心念一动,望向秦姝,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秦君,若是我也想去天界出仕的话,要怎样才能上去呢?”
秦姝想了想:“考试吧。”
——毕竟这玩意儿的实用性,在千百年后已经经过实践的检验了,每年的公务员考试光报名国考的就有几百万人,就更不用说国考结束后的省考了。你甚至可以看到某考公大省的考生全国巡游考试。
“只要能保证从出题到阅卷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违规者依照具体行径,依故意或过失泄漏最高机密罪、受贿罪或包庇罪等罪行从重严惩……”
——虽说现代社会已经用了最严格的手段,尽可能控制作弊和泄密等一系列行为,但人是一定会有私心的,有私心,就会有人愿意为了权力金钱人脉等一系列因素铤而走险,所以在人类的身上,风险只能降低,却不能消除。
“同时考试期间保持最高级戒严,再请来獬豸、谛听等一干神兽协助维持考场秩序,应该就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这种大规模考试的公开公平。”
——但獬豸这种异兽不一样!它们在诞生的那一刻,“公平”这玩意儿就跟永远更改不掉的出厂捆绑代码一样,写在它们的基因里了,让獬豸去监考,那简直就等于让野生狸花猫去捉老鼠,主打的就是一个天赋异禀专业对口。
“但如果现在就把这个消息扩散开来的话,考虑到地域距离、受教育程度差异、部分地区和种族依然存在信息垄断问题等多种因素,定然无法做到,让所有有考试资格且愿意为三界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力量的人,都来考试。”
话说到这里,秦姝不必再多解释,娜迦也终于明白了她选择了洞庭湖为下界巡察第一站的原因:
除去自己作为受害者需要被帮助之外,还因为洞庭湖附近的农业有极大发展空间,发展农业保障民生,再将这个模式推行开来,就能为“农村包围城市”创造经济基础、土地基础和群众认可基础。
但在此之外,洞庭湖的位置近乎在大唐的中心!
除去昆仑王母掌管的,直接把千年后的新疆青海西藏三省几乎都囊括进去的昆仑一带之外,在剩下的这半边“没有至高统治者”的领土上,洞庭湖就是在正中心,从这里传出去的消息,能够以最优的时间与路径传遍全国;而昆仑王母能够从天界获取信息,自然也不会耽误重要事宜。
娜迦:“所以秦君自从抵达人间后,不仅在解决我的案件,又在接见所有的土地,还在为龙女们查明旧案,为的就是这件事,是么?”
秦姝颔首微笑:“正是。”
娜迦被秦姝这一连串的工作计划和与之相配的超强行动力,给震撼得瞠目结舌,不能言语。
她沉默良久,终于起身,甚至还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左脚绊右脚了一下,这才对坐在主位上的玄衣深深下拜,颤声道:
“……秦君高义。”
结果就在娜迦的日常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即,巡视洞庭领土,安排农业生产,协助秦姝会见各方土地和查清所有水系龙族状况的时候,一个几乎已经被她忘记了的人,突然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
这位不速之客上门拜访的时候,因为没有拿出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险些被守门夜叉叉出去:
不能怪夜叉神经过分紧绷,主要是北极紫微大帝现在住在自家的地盘上啊!等量代换一下,就等于国级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住在了你家里,哪怕她再怎么说不要兴师动众,给她配备的一级警卫还是会有的,对她的保护等级也得拉到最高!
柳毅满头雾水。
柳毅十分迷茫。
毫不夸张地说,在被少说十根钢叉,像两广地区叉叉烧、叉烧鹅一样叉起来的时候,柳毅一头钻进地里再也不要见人的心都有了。
他原本以为,按照中华民族传统的热情好客美德,他就算在龙宫这里得不到百分百热情的待遇,至少也不会太丢脸;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这片土地上对读书人的礼遇,难道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吗?
所以,他并没有按照娜迦嘱咐的那样,“带着我的信物去找我的家人求救”,而是自信满满地掩盖了自己的来意,只对守门夜叉说,是普通人前来拜见龙王而已。
换做平时的话,柳毅的确可以如他所想的那样,得到热情的招待;但现在洞庭龙宫上下都恨不得像打仗一样戒严,巡海的虾兵蟹将和看门的夜叉的人手都紧急增加了十倍,恨不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个数字是秦姝再三强调要节俭低调后的极限,不是龙宫的安保和财政极限——万一北极紫微大帝在她们的地盘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真是九族打包下放十八层地狱都赔不起!不要小瞧大家和九族之间的羁绊啊!
已经五天开了三次会,每次会议上都在被洞庭龙王耳提面命强调安保工作重要性的夜叉们,在看见这个突兀造访的凡人的时候,警报雷达就响了,还是恨不得红色加粗三倍音量的那种滋儿哇滋儿哇的响:
“呔!兀那凡人,你在龙宫门口鬼鬼祟祟逗留,是何居心?莫不成是贼子宵小,乱臣遗毒?速速报上名来!”
柳毅万万未成想,龙宫竟然有如此威严,而且听她们的说法,似乎之前好像还有过政治争斗,他卡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来访,却又拿不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一时间,柳毅汗出如泉涌,两腿打颤,战战兢兢道:“我叫柳毅,就、是个普通人而已……素来仰慕龙宫威严,今日来见见世面……”
“放——放什么厥词呢!”为首的夜叉堪堪咽回了一句脏话。毕竟她们的顶头上司洞庭龙王,在这两天开会的时候,不仅强调了警惕心、换班岗次、步哨安排等一系列安保问题,顺带着也强调了一下军容军纪的精神风貌问题。
于是她艰难地咽回了某个不雅词汇,又严肃道:“洞庭龙宫位于深湖之下,虽不至于完全与人间隔绝,但像你这样‘解下腰带敲击大树打开龙宫门’的,有条有理的拜访方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便是许多人间的修行者,也无从知晓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进入龙宫。”
“结果你却说,你不仅不是修行者,甚至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看就是在撒谎!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一边厉声盘问柳毅,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叉敲击在地上,向同伴们示警。周围的夜叉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争执,甫一收到队长的示警,立时同样把戒心拉到了最高,如之前安排过的那样分工开来了:
每一个收到撞击传讯的夜叉都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千百柄钢叉齐齐顿地,无数道铿然的金铁撞击声立时连绵不绝响成一片,气势磅礴,震耳欲聋,极快地在水中扩散开来,惊起水族无数,搅动漩涡奔涌,一霎时整座水晶宫都被笼罩在这浑厚的示警声中。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从湖面上俯视这里的情形,便能看到,以注意到了柳毅的这群夜叉为中心,整个龙宫就像是活物一样动起来了。
水晶宫明光大作,流光溢彩,散发出令幽魂邪魔都不得不退避的光辉。这是龙族修行得到多年后才能拥有的本命法宝——龙珠的功效,往日里,哪怕是最年轻不懂事的龙族,也会精心养护和看守自己的本命法宝;但眼下为了拉高安保等级,以防万一,几乎整个洞庭水域里,不用上一线的龙族,都把自己的龙珠拿出来了,直接在洞庭龙宫的大厅里堆了一座小山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与此同时,守门夜叉的队伍也围拢了过来。她们身穿如鱼鳞般排列紧密、银光闪闪的盔甲,手握钢叉与长枪,杀气腾腾地对着柳毅步步逼近,雪亮的锋刃只遥遥一看,都有着能够割伤双眼的利度;而在她们离开守门这个岗位的下一秒,从龙宫后方奔出的同族们,就接替了她们的位置,不管是抓人的队伍还是守门的队伍,都不曾出现过半点空缺。
而动起来的不仅是近处的看门夜叉,还有正在巡逻的虾兵蟹将。
因为它们在龙宫之外巡逻,距离较远,所以收到示警消息的速度稍慢一些;但它们也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动起来了。无数同样披坚执锐的水族士兵们在这一刻,不用任何言语沟通,就能如它们之前安排过的那样,默契地缩小了巡逻范围,如此一来,便有多余的兵力能够用来回防。
铿锵的盔甲撞击声,伴随着一步一地动山摇的奔跑声,何等整齐又何等森严,富有节奏感的韵律由远到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为首的十余位夜叉的钢叉,把柳毅叉着腰和四肢,像叉烤乳猪那样高高举到空中的时候,回防支援的虾兵蟹将们也先后赶到,齐齐将手中出鞘的刀剑遥遥指向被叉在人群正中央的、身份存疑的柳毅。
但巡视范围是不可能真的减小的。否则的话,万一真有什么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却没有被发现,真让他钻了漏子,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就像夜叉的后备力量接替了第一线力量那样,无数条小龙从龙宫中跃出。她们身长虽不如娜迦威武,动作也不如钱塘君迅捷,却也远远胜过普通龙族,因为这便是娜迦在秦姝的指导下,处理完陈年积案后,听说了北极紫微大帝的威名,不远千里赶来投奔秦姝的龙女与龙女后人。她们喷云吐雾,目含闪电,就连最轻微的呼吸都能化作涌动的风云,威严悠长的龙吟响彻八百里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