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主动来帮助你,因为这是玉皇大帝陛下的旨意;你态度如果足够恭敬虔诚的话,也可以迎娶我;我如果答应你的求婚,那也是因为我可怜你,愿意大发慈悲来扶贫……
但是冒犯神灵到这个地步,便是脾气最好的泥人也会有火气的!真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到没边儿的地步了!①
由此可见,人类和神仙虽然有着同样的形体和外貌,但是在很多关键的事情上,双方还是有着不可调和的认知差距的。
就好像绝望的文盲在论文答辩的时候,会拼命引用各种古籍文献试图通过考核一样;谢端此言一出,当场就把田洛洛从一个普通的恋爱脑,变成了绝望的恋爱脑,当场就把恋爱滤镜给打碎了一大半:
你要是不怕死的话,就再给我说一遍听听?!你这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还是被我开恩给了几天好脸色之后,就跟吃了蜜蜂屎一样轻狂起来了?②
好你个谢端,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过是没有阴德也没有功名的一条贱命,不管用人类还是神仙的标准来看,都是个死不足惜的小小蝼蚁,竟然还敢提这种要求?!③
——倒不是说“不能生孩子”,因为阴阳和合、男欢女爱,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不月老殿和太虚幻境早就齐齐失业了。
而且人类所在的凡界只不过存在了千百年之久,真要计较起来的话,在三十三重天都尚未定型的最古老的年代,现在这些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神灵们还不过是些新生儿,人类更是处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的时候,为了确保种族的繁衍和存续,在“母系社会”的阶段,的确是由掌握着繁衍大权能的女性占据至高无上的地位的。
哪怕后来,在经过了无数年的发展后,凡间的人类在社会结构和思想观念方面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点微妙的跑偏,但两性之间最理想的状态依然和远古时期一样,没有发生太大转变:
如果一对夫妻之间感情甚笃,能够真正做到尊重对方,同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物质准备,不至于让“抚养后代”这种事变成双方分裂的导火索和负担,在这样的条件下,抚育两人爱情的结晶这件事,的确会让人由衷地感受到欣慰和喜悦。
哪怕抛开感情上的这种慈爱之情不谈,用千百年后的现代社会的科学技术来分析,“繁衍后代”这件事也是有其相应的道理的,毕竟承载着人类遗传信息的基因渴望得到延续和传承,这是生物的本能。
也就是说,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出在“繁衍后代”这件事上,而是出在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就是谢端身上:
这个要求,不该由一位凡人男子主动提出,因为他们不配!
什么“操持家务”的美貌狐妖,什么“生儿育女”的贤惠仙女,其实到头来都只不过是人间男子的妄想;哪怕真的有三十三重天上的仙人看中了房间的某位人类,愿意扶贫下凡,与这位人类结为伴侣,在日后的婚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按照天界的逻辑来看,也永远应该是最强的一方!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看,人间常见的话本子中,经常有“身为仙女的妻子在被发现真实身份后翩然离去”的情节。
在这些人类男子撰写的志怪故事中,那些美貌温柔的仙女就好像对人间的钱财完全没什么概念似的,说走就走得那叫一个“洒脱大气”,将这些年来夫妻二人共同努力打拼赚来的金银财宝全都分文不少地留给了凡人,让她那留在人间的丈夫立刻就能实现“升官发财换老婆”的美妙梦想——
但如果真换三十三重天上的正经神仙来,这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没一个能成立的。
哪怕是当时还没有正经官职的散仙白素贞,在和许宣沟通“如何报答前生的救命恩情”这件事的时候,也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许宣了:
双方之间的种族地位可以不平等,但绝对不能出现互相欺瞒的状况。
退一万步讲,哪怕日后三十三重天上的正经仙人和人类配偶闹翻了,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忍气吞声默默离去”的状况,定然会在将两人之间的红线一刀两断后,再细细盘算这些年来的恩怨情仇:
要么用“折损寿数”的方式现世报了,要么就在地府的生死簿上记一笔——这辈子这些年来过得不错吧,把下辈子的福气都预支完了,既然如此,下辈子去畜生道开始还债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神仙和凡人之间其实很难出现平等的婚姻。因为不管是谁,在得知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被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手中之后,都很难再像以前一样,保持平常心去看待自己的另一半。
也正因如此,这种能揭示人类和神仙之间赤裸裸的差别的婚姻故事,反而传播不开,倒是人类们自娱自乐的那些话本子反而更加为大众所知:
因为前者只会让人越看越憋屈,但后者可是能让人开心起来的火锅爽文。
谢端也难以免俗。
他虽然有点小聪明,比如说虽然从小到大只接受过乡学级别的教育,没什么名家大儒愿意屈尊来到这种小地方,给一个破落世家子上课,但即便如此,他的才华也十分了得,数年前更是中了举,是这十里八乡里最出息的读书人:
眼下如果能收到随便什么岗位的补缺通知,他立刻就能走马上任;就算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官做,只要再耐心等上几年,等下一次会试开始,他再去取个功名,可就真的是“读书改变命运”了。
然而他的小聪明也只能止步于此。
谢端读书读得好,是因为这套“成型的考功名的体系”在大众眼里是没问题的,他只要沿着前人的路按部就班努力走下去就行;但他所知的“神仙”,却完全就是人间的胡编乱造而已,不管谢端再怎么努力揣测,也不可能得知真正的神仙究竟在想什么。
更何况田洛洛分明记得,谢端之前在求娶自己的时候,明明装得那叫一个恭敬守礼,还说什么“咱们做一对假夫妻”。
这句话完美契合了当时还是个恋爱脑的田洛洛对人类男性的所有幻想,比如说“他们能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识大体懂规矩,因此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同时又懂得忠义道理”之类的过分美好的认知,这才让田洛洛暂时放下了身为神仙的骄傲与尊严,愿意委屈委屈自己,真心实意地帮他操持家务,在完成上面的要求的同时,也能满足自己的恋爱需求。
结果眼下,这男人在把田洛洛骗到手之后,就得寸进尺得忘记了以前发的誓,开始满嘴胡吣起来了:
好家伙,这不光是认知有偏差的能力问题,还是出尔反尔、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人品问题啊!这是真的不行!
——虽然田洛洛的思想转换看起来十分突兀,但毕竟人类和神仙之间的认知不太一样,在人类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弱者对强者的冒犯”,用几千年后的现代人的三观来类比一下的话,四舍五入就是谢端此人,通敌卖国、吸毒贩毒、拐卖人口,顺带还把田洛洛十分依赖敬爱的父母都分尸了,现在正在负罪潜逃。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患病情况最严重的恋爱脑,在国仇家恨这么个级别的超级严重双重debuff的影响下,也很难再做出和一开始一样的判断来了。
于是在谢端这番话落定的下一秒,房间里便响起了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
第一道声音是田洛洛的。此时此刻,她看向谢端的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刺的痛苦、无措和难以置信,就好像不久前,她用恋爱脑背刺了一下专门来救她的秦姝那样:
“谢端!算我之前看错了你,你真是个沽名钓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区区一介凡人,竟然胆敢如此冒犯神灵……真是从骨子里就扶不上台面的东西,好一滩烂泥!”
“你也不找面镜子照照,掂量掂量自己有多重,等看清楚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再来说这种话也不迟……啊,我忘了,你倒是穷得买不起镜子这种稀罕物呢。”
这话一出口,田洛洛便蓦然感觉胸口一痛,眼眶一酸,同时也脸上一红,心底就像是打翻了她动用法力买来的那满厨房的调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等各种味道,此时此刻都混在了一起,把她的情绪搅得那叫一个复杂难言:
……那位前辈当时,竟真是来救我的。可恶啊可恶,可恨啊可恨,我怎么当时就没能看穿谢端此人的满腹坏心眼?总归都是我识人本事不到家,眼光不够好,才会错把豺狼虎豹当成无辜的小白兔。
我明明已经误会了前辈的好意在先,还“狗咬吕洞宾”地想要把她赶走,冒犯了她;可她不仅不跟我计较,甚至还降下这道法术庇护我,让我免受谢端的玷污……这位前辈于我,分明是有救命的厚恩的哪!
而正在田洛洛在心里,把之前那个胆敢恶意揣测前辈用意的、愚蠢的自己,一连扇了二十个耳光,恨不得现在就从地上找条裂缝钻进去的时候,第二道声音也在室内响起了:
“好呀,谢郎既然想要,我怎么能不给你呢?”
这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话语,显然便是从那位衣着简朴、与普通乡野妇人并无二致的美貌替身口中说出的了;
“恰巧今日今时,正是不可多得的良辰吉日,若是错过了今天的好时辰,只怕再过十几年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了。”
“若我与谢郎趁此良机,拜过天地,请三十三重天上的诸方神仙作证,日后咱们就能生生世世不再分离,做一对恩恩爱爱的比翼鸳鸯。谢郎说,这样可好不好呢?”
谢端闻言,大喜过望,却又佯装为难道:“这样诚然是好的,可我身无长物,家中也没有龙凤喜烛、凤冠霞帔、金银彩礼等物来下聘,就这样贸然迎娶你过门,只怕会委屈了洛洛你。”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张俊秀的脸上竟然还显出一点格外真情实感的、惭愧与伤心交织的神色来,让他和话本子里的那些十全十美、温柔深情、坚贞不移的男人们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我觉得洛洛是天底下最好、最漂亮的姑娘,能娶到你,实在是我三生有幸。虽然你肯定不会在意这些金银俗物,但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东西…… 哎,说来都是我没用,不能给你个体面的婚礼。”
有唱戏的,就有来搭台的。于是谢端这边刚刚自怨自艾完,那边的替身也十分捧场地给出了同样深情的回答:
“谢郎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呢,只要能和谢郎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担心啦。”
她一边细声细气地说着这番完全符合所有男人都在心底梦想过的,“有个绝世大美女能够慧眼识英才,不计较我没钱没本事没工作,硬是要带着无数嫁妆下嫁给我”的梦想的话语,一边柔若无骨地倚在了谢端怀中,还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儿,咬着唇,自下而上地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谢端,别提多动人了:
“而且谢郎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加以时日,定能鱼跃龙门,平步青云。到时候谢郎只要不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秦姝用替身术从附近随手抓了个和田洛洛最像的苦力,按照田洛洛当时的心态和思想,用替身术将它塑造成和田洛洛最相似的模样之后,两人的言行举止就从来没有半点分歧:
她们一人在谁也看不到的空气里单方面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和谢端说话;一人则占据着田洛洛的身份,作为真正的妻子,去承受谢端带来的精神污染。
如果这段时间以来,有人能够暂时修炼出能够看破表层法术伪装的天眼,将谢端家中的情景尽收眼底,就会发现十分诡异的一幕:
两名面容十分相似、只有身上衣着不同的清丽女仙,永远都能够在同一时刻,用一模一样的声音,对谢端异口同声地说出完全一样的话语,同步率高得都有些骇人了。
虽然大家平日里,在形容另一个人和自己很有默契的时候,都会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样的句子来描述二者之间的同步率;但哪怕是这种情况,也比不得田洛洛和这位本体不明的女子之间来的默契:
这已经不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的地步了,这分明就是“我”本人!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不能细想,因为越想越可怕:
这二人面容一致,思想也一样,因此这才能永远都在同一时间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语;那如果这个替身突然有了灵智,突然想反抗秦姝的替身术,把田洛洛这个正主取而代之,在障眼法的遮掩下,又有谁能发现呢?
当“你”是我的时候,我又是谁?连本应和我最亲密、最知根知底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我的真实身份,那么此刻的我,还是我吗?这样一个能被轻易取代的人,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也幸好田洛洛没考虑得这么深。
因为今日,她终于在”好家伙原来我之前这么没脑子啊“这种极端的震惊,和对谢端出尔反尔的厌恶与痛恨两种过分强烈情绪的冲击下,和这位本体不明的替身说出了截然相反的两句话,无声中反驳了所有的疑惑,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哪怕之前走过错路,只要有人搭把手给我,我醒过来后,就会心怀愧疚感激地回到正确的路上。
正因如此,我的思想会变化,我能够在痛苦和受伤过后明白并纠正自己的错误;但这种僵硬的、死板的替身的思想,只会跟着之前那个“我”的脚步不加变通地走下去,我们二者的本质区别也正在于此。
她是她,我是我。
只可惜田洛洛虽然想明白了,但谢端明显没想明白。
他一听,这女人竟然松口答应自己了,便立刻取过桌上的布,佯作不在意地擦了擦布满了在他眼里是殷红的鲜血、但实际上是一大滩透明粘液的桌子,表现出了这些日子来难得的勤快,动情道:
“洛洛,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放心,待我将来功成名就之时,必然不会辜负了你!”
“我要从此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当成比我的身价性命都金贵的宝贝来爱护。从此之后,这些粗活累活半点也用不着你来做,你下嫁给我,就已经是委屈你了,怎么还能让你做这些事情呢?”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但如果结合一下谢端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他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用不着你来做事,我会宠你爱护你”,但这些天来,家中积攒下来的内务,比如说洗衣服、刷盘子、洒扫庭院、买菜做饭之类的事情,他是半点也没做,全都扔给那个替身了。
而这位替身果然也没有辜负谢端的这番以退为进,只见她立刻从谢端的手中接过了那块布料,勤快地把桌子给飞快收拾了一遍,一边整理一边摇头不赞成道:
“谢郎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做罢,可不能让你分心费神。若叫你为此劳累,倒是我的不是了。”
谢端闻言,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随即欺身上前,轻轻松松就将这具本体成谜的替身打横抱起,低声笑道:
“可眼下我有更想劳累的事情。”
他这一行动之下,只觉怀中的躯体异常柔软,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柔若无骨”似的,不由得在心底暗暗畅想了一番日后的夜夜春宵,同时调笑道:
“‘吹罢玉箫春似海,一双彩凤忽飞来’……这九天上的彩凤,今日可算是落在我家里了。”④
平日里,谢端为了博个好名声,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和他来往的友人叫他出去玩,只要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就一概婉拒;当左邻右舍的人盯着别人家里的家长里短,嚼嚼舌头说些闲话的时候,谢端也立刻起身走开,倒叫这些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长舌头们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还要反过来夸一声谢端的好修养、好心肠。
然而此刻,这位在乡邻间素来享有君子美誉的年轻人,终于脱下了那张伪装出来的、淳朴守礼的农人的皮,露出了他的第二层面目:
如果不看谢端那张因为长年累月在日头下直接劳作,而被晒得微微有些发黑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会在舞榭歌台、青楼楚馆间流连忘返的世家公子一样。
但是说真的,从女性的角度来看,这可真不是什么褒义词。
因为这些世家公子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又在锦绣绫罗从中长大,因此在对待除了自己的家人和正妻的所有女性的时候,他们的态度简而言之就可以归纳为俩字:
看脸。
也不是说“看人不能看脸”,因为对美好的东西的追求是刻在每个生物的骨子里的本能,为此,雄孔雀和公鸳鸯还专门进化出了一身靓丽的羽毛以求能获得配偶的青睐;但问题是,在自然界里,分明应该让雄性来卖弄风情讨好雌性的模式,在人间,不仅反过来了,而且呈现出了一种更加扭曲的态势:
只要面对的不是家人,那么在面对年轻美貌的女子的时候,这帮世家公子们就会表现得相当风度翩翩,谈笑自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面对年老体衰的妇人的时候,他们真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给一个,把同时身为“男人”和“世家子”的傲慢,一齐刻进了骨子里。
——然而,他们就连在面对“花一样的、需要细心呵护”的美人的时候,也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戏感和漫不经心,因为这些美人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漂亮的、有价值的东西”。
——高高在上的人类,怎么会在意一个物件的想法呢?
田洛洛在察觉到这种轻视感之后,当场就气得面色发白,目眦欲裂:
就凭你?你一介凡人,凭什么轻视神仙?哦,就因为你是个宝贵的男人,所以就觉得天底下的漂亮姑娘都该被你玩弄于掌心是吗?如此自视甚高,如此轻狂悖逆……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只可惜她能想明白这件事,被模拟成了田洛洛之前恋爱脑状况的那位女郎只是柔柔一笑,娇怯怯地贴在了谢端的胸口,那张清丽的、白玉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层动人的红晕,悄声细语道:
“还请郎君垂怜。”
那一瞬间,田洛洛只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万吨伤害,颇有种在不佩戴任何防具的情况下,就被后世的火花电焊给晃了个正着的冲击感:
我的天哪,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也正是在这一刻,田洛洛也终于明白了那位姓名不详的玄衣前辈,将这道符咒加在自己身上的用意: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果我一直保持着之前那种,以“当事人”的身份和谢端近距离相处的状态,不能跳出事外,以相对客观的“观众”的眼光去看的话,我恐怕真的很难看破这家伙的真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