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从来都没有人。”

　　燕长风：“……”

　　眼前的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抵挡住【诡梦】的催眠。

　　站在机甲零件店时，燕长风有种恍惚的感觉，店铺的风格和冷兵器店很像，外面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而她那株吊兰现在没了人照看，大概也是这副样子。

　　老板是一个年轻女人，“来买零件？”

　　燕长风摇头，“不，来应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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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伽马路后，燕长风已经褪去了伪装，她赚来星币的百分之八十都转给了颜殊，剩余的则是买了一些没有锻造过的废料和一把锤子。

　　从燕长风回来之后，颜殊便站在门口附近犹豫地看着她，直到燕长风身上没有清理掉的血腥味传了过去，他才冷下脸跑过来，质问道：“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哦，可能是杀人时不小心蹭上了。”

　　颜殊的瞳孔放大，脸上冷漠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燕长风的行为一样。

　　他深呼了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杀人……不好。”

　　“那我就活该被杀吗？”燕长风放下锤子，冷眼看向他。

　　“反抗没有错，但不能随便杀人。燕长风，你告诉我，你在外界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三分会议下达全星际通缉令？”

　　颜殊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比较单一，他很少对外界产生兴趣。若不是因为对燕长风感觉莫名熟悉，他不会主动去打听燕长风的事，更不会因此了解燕长风在外界的“事迹”。

　　从全星际备受瞩目的第一天才，沦落为被三大势力联合通缉的叛徒。

　　颜殊很难想象这种从云端跌落到深渊的感觉，他更难将那个杀害队友的燕长风和眼前这个，嘴上说着无聊，实际还是帮隔壁奶奶找回小猫的燕长风重叠在一起。

　　燕长风盯着颜殊，倏地笑了起来。

　　怪不得从她回来之后，颜殊就一直用这种纠结的目光看着她。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颜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一个人的底色很难改变，对待一个只是对你释放微小善意的对手，你都可以将一支治疗药剂送给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了朝夕相处的队友？”

　　燕长风眯起眼，“包厢里的人是你？”

　　颜殊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解释鬼市发生的是，而是扯开话题，“一个月后，我会送一批药剂离开编号1401星，到时候我会送你离开图鲁斯星域。”

　　“你将我引到鬼市，不是因为有了和我合作的想法了吗？”不然也不会事先安排妥当，甚至嘱咐了人一直跟着她。

　　其中的利害关系很容易想明白，在鬼市能躲开工作人员进入包厢又能在她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除了鬼市内部人员以外，燕长风想不到其他可能。

　　燕长风伪装的身份是颜殊准备的，颜殊又能得知鬼市中发生的事，两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如果只是为了让她还上那一百万星币，颜殊有的是办法，不至于让她得知鬼市的存在。

　　颜殊并没有否认，“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这一个月你小心行事，星球偶尔也会意外闯入外界的偷渡客，如果被发现了，就解决地利落一点。”

　　“这下不觉得我是随意杀人了？”

　　“能逃到图鲁斯星域的偷渡客，难道还会是什么好人？”

　　被自己的话堵回去后，燕长风耸了耸肩，“哦，知道了。”

　　谈话之后，颜殊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一连几天都待在地下一层。

　　这里有一层阻挡精神力窥探的屏障，虽然对燕长风这种等级的精神力没什么用，可出于尊重，燕长风也只是帮颜梦两人送草药和原材料时，才会朝里面瞥两眼。

　　颜梦：“今天燕姐姐也不和我们一起去找原材料吗？”

　　燕长风摇头，“不了，等我回来之后给你们带新的游戏机，没有禁令锁的那种。”

　　颜梦拽上一脸不情愿的颜星，“好耶！我们一定帮燕姐姐保密。”

　　小孩就是好糊弄。

　　等到两人离开后，燕长风直接带着伪装离开了伽马路。

　　根据从颜梦两兄妹那里探知到的消息，颜殊每过一个月就会和一群神秘人联系，除了固定的药剂提供外，他也会得知一些外界的消息。

　　燕长风确实有借此离开图鲁斯星域的冲动，可她现在离开也只能隐姓埋名。

　　但凡和她有交情的人，身边一定有不少人在监控，燕长风贸然联系他们，只会带来麻烦。

　　“小燕啊，有人想要见你一面。”

　　燕长风刚到机甲零件店，店主便朝着里间指了指。

　　她压低声音，“里面的人就是你一直想见的人，我帮你看着外面。”

　　说罢，店主将店门紧闭，又将里间的窗户关死，只把门拉开。

　　燕长风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走进去，关上门。

　　来人穿着一身黑衣，肩膀处有鬼市的标志，全身的衣服从头包到脚，身上也探不出任何精神力的存在。

　　这种感觉燕长风很熟悉，但男人的穿衣风格和从沙发起身到走到她面前的姿态，又让燕长风想起了另一个人。

　　“我该称呼你为燕，还是燕长风？”

　　在知道鬼市等级提升太慢后，燕长风接触机甲零件店，又肆无忌惮地帮其他人暗地修理机甲，为的就是被鬼市负责人找上门的这一天，自然做好了被调查清楚的准备。

　　“随便。不过在合作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这位负责人先生，你的身体是仿生机器人吗？”

第296章 意识并入 我是自愿的。

　　和明烛的仿生人身体相处久了, 燕长风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人类，尽管他尝试去模仿人类的精神力。

　　在确认男人的仿生人身份后，他的穿着和行为举止突然让燕长风回忆起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男人的身形和当初在阿丽瓦星见到的凡灵渐渐重叠在一起, 凡灵似乎给她带来了同样的感觉, 只是当初的燕长风并没能敏锐地察觉到。

　　男人沉默了一瞬。

　　不过这种沉默在燕长风眼里已经是明示了, 相比较思考, 她更觉得眼前的“人”是在通过一种特殊的联系和另一个存在确认什么。

　　很快，他抬起头, “燕小姐，您的猜测没有错。不过在鬼市里，您最好称呼我为负责人。”

　　“当然, 负责人先生。”

　　跟着负责人，燕长风从擂台区后方的特殊通道一路直达了机甲区域。

　　只不过这里和她之前猜测的场景大相径庭。

　　“这里没有机甲比赛？”

　　机甲区域并不小，但分布在区域内的不是擂台, 而是一个个训练场。

　　从训练场外围来看, 这里训练的似乎还不是普通的机甲战士, 每一处训练内容都能看到军队训练的影子。

　　其中一些正在训练场里担任教官的人，都是曾经在机甲零件店里找燕长风修理过机甲。

　　机甲上的损伤一看便不是训练的磨损，而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一个想法萦绕在燕长风脑海里, 她皱了皱眉, “鬼市要造反？”

　　负责人：“……”

　　像是卡机重启一样，负责人僵硬地转过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称得上造反。”

　　存在压迫便必然存在反抗。

　　燕长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她只是意外于这种反抗里居然还掺杂了鬼市的身影。

　　在她以往对鬼市的了解里，它是唯一不排斥任何身份，无论是哪一国家的公民, 亦或是被追击的罪犯，只要通过注册时的筛选，全部都可以进入鬼市。

　　在虫族压境之时，哪怕是星际海盗都会奋起反抗。

　　而鬼市却始终置身事外。

　　燕长风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被她忽略掉的。

　　中枢不曾与任何一方势力为敌。

　　可现在鬼市却在聚集人类反抗图鲁斯星域的压迫。

　　“燕小姐好像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负责人主动开口将话题引了回来。

　　思绪骤然被打断，燕长风蹙了蹙眉，“确实，在合作之前，双方要达成基本的对等，现在你们差不多是把我的老底都掀翻了，可我还不知道鬼市到底要做什么。”

　　负责人笑道：“如小姐猜测的那样，带领图鲁斯星域反抗压迫。有的时候，武力压迫和信仰压迫达到的效果是相同的，只不过前者是更加直观的，更容易激起反抗。后者则需要长达数百年的觉醒和反抗，横跨几代人的努力。”

　　燕长风眯起眼，“这就是鬼市在做的事吗？整个星际在鬼市的眼里处于无法干涉的信仰压迫中，而隔绝于星际外的图鲁斯星域则不知何时已经转化为了武力压迫。”

　　“信仰在图鲁斯星域不值一提，这里便理所当然成了反抗的起点。等到鬼市的反抗成功，图鲁斯星域贯彻的无神论便会决堤般地冲向整个星寰宇宙。”

　　负责人露出赞赏的目光，“小姐，个人的力量在洪流中显得那么微小。哪怕是离开图鲁斯星域后，您又能做些什么呢？留在这里吧，反击如箭在弦，等到图鲁斯星域重新开放的那天，您的罪名会被洗刷，您也能和挚友重见。”

　　“真是充满诱惑力的条件，差一点就说服我了。”燕长风点点头，“你一连串抛出这么多爆炸性的消息，就是为了引导我跟着你的思路去思考，从而忽略一些其他的东西。”

　　“以前我确实不会在意这些，也乐得有人提供一条更为便捷的路，所以因此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现在，我拒绝你的提议，我要见她。”

　　负责人的脸色恢复冷冽，“燕小姐，您……”

　　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负责人咽下后半句话，转身继续带路。

　　到达一个隔绝的房间后，负责人后退着离开。

　　房间四面都是金属，如果不是燕长风已经确认这些金属都是她徒手可以撕开的，那这里便很像一个为了困住她的密室。

　　一道虚影渐渐出现在燕长风的面前。

　　“戚翎。”

　　这个名字是燕长风在联邦第一军校的官网上得知的，从确认在星网空间中见到的“阿翎”就是江渺的队友后，她便去查了那一届联邦第一军校队伍所有人的信息。

　　除了那个完全没有任何信息的机甲师以及退居幕后的江渺以外，其余所有人的信息，都是已死亡。

　　戚翎死于21年前的一场战役，那眼前的人又是谁？

　　在一阵沉默之后，燕长风主动揭过了这个话题，“我想知道老张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