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风往下翻了翻, 却没有看到霍思雨的回复，嘴角刚扬起的角度立马耷拉下去。

　　突然,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头。”

　　燕长风一惊，扭头就看到了霍思雨扬起眉的样子。

　　“这算不算是回头见？”

　　燕长风不知道该震惊霍思雨为什么会出现在战舰上, 还是惊讶于她居然也会说这种冷笑话。

　　燕长风朝霍思雨旁边的江起眯了眯眼，“沃日哥呢？”

　　江起双手搭在脑袋后面，整个身体往下倒在沙发里, “咳咳，和我可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霍思雨回答道：“我和他经过了一番和谐的商讨，他和褚时序两个人留在图鲁斯星域，我和你们一起去主战场。”

　　燕长风嘴角抽了抽。

　　真的和谐吗？

　　同一时间，留在图鲁斯星域的两人正面对面坐着。

　　在看到裴少扬的那刻，褚时序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裴少扬，“自愿的？”

　　裴少扬挑眉，扯了扯袖子挡住手臂下的快消失的淤青，“当然，机甲战士怎么可能和指挥计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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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清来龙去脉后，哪怕燕长风想将霍思雨送回去现在也来不及了。

　　战舰马上又要进入下一轮的空间跳跃，燕长风第一次体会到她以前先斩后奏时霍思雨几人的无奈。

　　“先回房间休眠仓。”

　　霍思雨微笑：“好。”

　　回到房间后，燕长风并没有进入休眠仓，而是拿出一堆零件鼓捣起来。

　　系统空间消失前，燕长风已经将所有存放的零件和仪器全拿了出来。仪器一股脑儿地丢给了来汇合的叛神者组织，零件她则另有用处。

　　三天后，战舰到达了战区，前来接应燕长风一行人的是联盟第九军区的徐幕上校，而从他肩上的徽章来看，现在应该喊徐幕中将才对。

　　信号连接之后，战舰内广播了集合的指令。

　　奈尔和自己的队友汇合，转头就遇上了急匆匆的霍思雨两人，看清他们去往的方向后，她挑了挑眉，和识趣地让开位置。

　　厄尔尼斯好奇地看过去，“燕长风人呢？”

　　微生蓝笑道：“他们去的方向是战舰提供给机甲师的组装室。”

　　褚时序并没有踏上战舰，霍思雨两人去找谁，显而易见。

　　此时的组装室内，燕长风已经完工。

　　她身上携带的零件有限，尽管有技术，但做出来的仿生机器人也只能勉强达到S级的水平。材料的限制导致仿生机器人并没有自我塑形的能力，燕长风仔细雕刻了许久，才勉勉强强达到及格水平。

　　仿生机器人的身体燕长风雕刻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好歹她机甲师的水平不是吹出来的，可到了脸部的雕刻，燕长风就蔫儿了。

　　其实她将机器人的脸雕刻得并不难看，甚至放在人堆里也算惊艳，可和明烛原本的样貌相比顿时泯然众人。

　　看着“其貌不扬”的仿生机器人，燕长风眨了眨眼，违心道：“咳咳，我觉得这张脸雕刻得还不错，和你原来的样貌差不多，你觉得呢？”

　　刚刚苏醒过来的明烛下意识点头，“嗯，是差不多。”

　　燕长风：“……”

　　她那是王婆自夸，明烛这家伙不会眼睛真有问题吧。

　　燕长风刚想劝明烛，忍不了不用硬夸的，等回了学院，她再找更好的材料给他做一个身体就是，可还没开口，明烛的意识就已经进入了仿生机器人中。

　　机器人自动激活，那张“样貌平平”的脸变得生动起来，朝燕长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很喜欢。”

　　这么一看好像是挺不错的。

　　燕长风这样想着，不由得挑了挑眉。

　　看来她不管哪方面，都是个天才。

　　没了系统空间，明烛的精神体又经过了两次自爆，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勉强只能达到S级，尽管他的精神力提升速度不会有什么变化，可还是不免产生了焦虑。

　　“长风，我的精神力提升速度很快。”

　　燕长风眨了眨眼，她有些没明白明烛的意思，“嗯，我知道，盖莱娅说过，你是她哄骗过来的，天生精神力值有99的天才。等一切结束之后，你原来的身体应该是拼不回来了，我可以给你造一个不比之前的仿生机器人差的身体。”

　　明烛有些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燕长风明白了，她点点头，“你之前账号里的星币已经全都并入我的账号了，咱们俩之间的债款清零。这是我第一次和其他人签订主仆契约，可能需要几天研究一下怎么解除。”

　　看着燕长风往相反的方向理解，明烛开始痛恨自己怎么连几句话都解释不清楚。

　　明烛憋了许久，终于在燕长风收拾完工具箱后，扯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还清，还差几万星币。”

　　账户里的星币很早就超过一亿了，但明烛太了解燕长风了，对方压根不会去检查他的账户，在账号注销后，更不可能去查之前的星币数量。

　　果然，燕长风在怀疑了一瞬之后，选择相信明烛的话。

　　但还没等明烛松一口气，燕长风就无所谓地摆摆手，“几万星币而已，就当我给你打了个折。新身体就是原来身体的补偿。”

　　明烛的脸色一白，在他眼里，燕长风这幅表现就是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明明之前燕长风还在计划着毕业之后的远航，可系统空间消失后，他就被踢出了远航的名单里。

　　甚至燕长风连主仆契约都舍得解除。

　　全然不知明烛已经脑补了各种被抛弃场面的燕长风还在欣赏着自己一手打造的仿生机器人，就连表情都这么丰富，让她越看越满意。

　　直到明烛用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抓住她的手不松开时，燕长风才察觉到好像地方有什么不对劲。

　　明烛尽力去组织语言，可自从诞生以来，他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交流，却又担心他直白地提出要留下，会引起燕长风的反感。

　　毕竟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跌到了S级，恢复到3S级至少要几年时间，而燕长风身边压根就不缺少3S级的同伴。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离开，但能不能不要解除契约？”

　　只要有契约在，他和燕长风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开，他总有一天能像真正的人类一样，站在她的身后。

　　燕长风眯起眼，她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话，反手握住明烛的手腕，“燕明烛，你想离开去哪里？”

　　她解除主仆契约，是因为没办法中断明烛的承伤。

　　之前明烛的精神力至少在3S级，哪怕只是以精神体的形态存在，依托系统空间存在的他承受伤害后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现在系统空间消失，明烛的精神力也跌到了S级。

　　燕长风自然不可能继续让明烛抗伤。

　　可解除契约是一回事，她什么时候让明烛离开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身份，之前的身体也在前不久给炸了，燕长风都怀疑明烛一个人生活会不会被人拐卖。

　　她留下明烛是为了他好。

　　说服自己后，燕长风揽住明烛的肩膀，“咳咳，是盖莱娅把你哄骗过来的，我自然得负起责任。帝国皇室都快覆灭了，你哪怕拿回自己的太子身份也得去收拾烂摊子，倒不如留下来，之后我们还能去远航。”

　　燕长风沉浸在自己的话术里，完全没发觉明烛越来越亮的目光。

　　知道自己不用离开，明烛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悄悄往燕长风怀里靠了靠，然后轻轻扯住她的袖子，示意她停止那些画饼言论，“长风，有一点你好像误会了。”

　　燕长风眨眼：“什么？”

　　“我并不是尤安·塔里斯。”

　　见燕长风愣住，明烛赶紧继续解释：“应该说，我并不完全是尤安·塔里斯。我是他的意识被碾碎之后，借由黑洞物质的力量和曾经的智脑编号097融合之后，诞生的意识。我拥有他少得可怜的记忆和情感，但我知道，我并不是他。”

　　“盖莱娅，并没有完全对你说实话，我其实算不上是她哄骗过来的。”说着，明烛小心地观察燕长风的表情，生怕没了盖莱娅这一层关系后，燕长风会改变留下他的主意。

　　好在燕长风消化速度极快，她立马好奇的问道：“所以，你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

第328章 新的身份 一切归于寂静。

　　明烛：“……算是人类这种东西。”

　　燕长风：“哦, 继续。”

　　明烛简单讲述了当时在实验室里发生的事。

　　狂热信仰神明的皇室不惜将诞生的血脉献祭，而神明阵营里名为“教授”的人并不赞同以“夺舍”获取永生的办法，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乎永生, 只喜欢自己的研究。

　　“在发现星寰宇宙的科技水平也无法创造真正的机械生命后, 他就对这个课题失去了兴趣, 转而去研究‘完美容器’。关于机械生命的最后一项实验便是编号097的实验智脑与人类意识的融合, 当时的另外一个实验品就是刚被剥离出身体，由于弱小才免于被尤兰达吞噬的尤安。”

　　燕长风：“成功了？”

　　“失败了, 融合的碎质被失望的教授注入了封闭精神体的盖莱娅身体里，然后阴差阳错被黑洞物质激活。”明烛自诞生后第一次开始庆幸当初的巧合，“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我自爆帮她的精神体提前离开实验室。她承诺，你会帮我拥有新生。”

　　明烛的这种情况和戚翎类似，但不同的是, 尤安的记忆被实验室填满, 几乎不存在自己的人生, 也就不会对明烛的人格造成任何影响，他能坦然地接受且乐于承认自己不是尤安·塔里斯。

　　燕长风了然。

　　“等到战争结束，我让老张给你搞一个新的身份。”

　　“好。”

　　正当明烛还想暗戳戳确定一下之后远航的名单时, 组装室外突然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江起敲门和大喊大叫的声音。

　　“燕长风，我知道你在里面！”

　　明烛：“我……”

　　“其他的事我们之后再商量。”燕长风将明烛的手扯开, 连忙去看组装室的广播记录。

　　先前组装间时不时响起的广播会干扰燕长风的进度，她便给关了。

　　果不其然, 战舰落地集合的广播在三分钟之前通报过了。

　　“明烛，给。”燕长风将凛冽的机甲项链丢给明烛，“你跟在我身后一起出去。”

　　即便和明烛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燕长风还是不适应他直接附在自己身上。

　　看向燕长风的背影，明烛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