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了这一场,张世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接受了柳悦会死的事实,对她的很多说法都很看不上,尤其是在对待珍珠的态度上……说难听点,如果不是她对珍珠那么狠,他也不会受制于人,更不会受这一场罪。母亲和祖母也不会死!
那是最疼爱他的人!就这么死了!
柳悦就算出不了门,肯定也听说过。可从一见面他话里话外都是要弄死江氏母女,没有关心过他一句。
张世理恍恍惚惚间,突然又想起来柳悦和母亲与祖母之间相处并不愉快。可人都死了,到底是一家人,她就没有丝毫难过么?
“红儿,我娘死了。”
柳悦一顿:“是江窈儿害的吧?所以我说江窈儿该死,你还心慈手软!这样稍后你去镖局挑几个厉害的护卫,任她再厉害,双全难敌四手,肯定会被制服,到时还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先问到了解药,回头将她抽筋扒皮……”
她开始咬牙切齿地说怎样炮制江窈儿的尸身,张世理一脸麻木。
“红儿,你有没有爱过我?”
柳悦一愣,满脸莫名其妙:“我要是不爱你,又怎会弄成这样?好歹我也是世子夫人,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跟你纠缠,若不是为了你,我疯了?”
张世理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以前不愿意相信而已。
“那是因为,世子从来就没有将你看作妻子,他不可能如我一样对你一心一意。”
一针见血。
柳悦面色微变:“张世理,你什么意思?”她转身就走,“我今天就不该出来,简直是自找罪受!”
她拂袖而去,张世理起身追了两步:“红儿,江窈儿说,我比你先中毒,如果没解药,只有三日好活。”
柳悦顿了顿:“你回去赶紧把人捆起来呀,还在这里耽搁。”她回头安慰,“不会有事的。”
张世理不放过她脸上神情:“万一呢?如果我死了……”
柳悦立即接话:“那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上天入地,定与江窈儿不死不休!”
这样的回答,张世理自然是不满意,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道:“江窈儿最喜欢看我们俩生离死别,也喜欢考验我二人之间的感情。她说,如果我吃了解药放血给你喝,每日一碗,还能熬一个月。”
几乎是下意识的,柳悦让自己的手藏在了背后。虽然只是一瞬间她就重新放到了前面,张世理是看清楚了她那一刹那的抗拒。
“那什么,我住在侯府,不方便出来,今儿出门都冒了很大的风险。”
张世理闭了闭眼:“所以,我的性命还是不如你侯府世子夫人的荣光要紧,是么?”
柳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干巴巴道:“还没到最差的时候,你别这么悲观,会好起来的。”
张世理看着她的眼睛:“你做了世子夫人还愿意与我来往,却不愿与我亲近,只是单纯的享受我对你的迷恋,是么?”
那也不至于。柳悦对他,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她眉头紧皱:“你在胡扯什么?”
张世理颓然退后一步,摆摆手道:“走吧,日后……保重。”
柳悦以为他是要死了嘱咐自己好好活着,一时间眼睛发酸:“世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张世理喃喃:“不会忘么?”
当日夜里,柳悦突发急症,不治身亡。
她趴在床边一口口吐血时,脑子里想的就是那颗解药果然有毒,江窈儿果然没安好心。
姚青山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找来了大夫。
柳悦一把抓住他的手:“江……江窈儿……害我……”
姚青山皱了皱眉:“她这几天都在忙着给宫中送货呢。哪儿这空闲?”
也对!
柳悦忽然就想起来了江窈儿不止一次的强调说想要解药得半年之后。她就算要给,也会把给宫中送货这茬忙过再说。
难道是张世理骗了她?
图什么呢?
她瞪大眼,忽然想起自己对江窈儿母女做的那些事,如果江窈儿给解药的条件是让他杀了自己,他会不会动手?
很明显会!
柳悦又吐了一口血,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不知道是江窈儿要毒死张世理牵连了自己,还是张世理要毒死自己……反正,她会死,都是因为张世理就对了!
果然……不该谈情!
世子夫人没了,大夫说是中毒。
可是,她白天跑出去一趟,见的是张世理,谁给的毒,只有她自己清楚。
姚青山脸色特别难看。
而侯府的人不知道的是,柳悦吐血时,正在书房中查看送去宫中货物单子的张世理忽然也吐了血,一口接着一口。
跟在他身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着大夫大夫,很快也有人报到了楚云梨面前。
彼时楚云梨都打算睡下了,得到消息,披衣起身去了外书房。
而张世理地上已经吐了一大滩血。她皱了皱眉,上前把脉,扬眉道:“柳悦出事了。”
张世理眼前阵阵发黑,闻言艰难地问:“何以见得?”
楚云梨意味深长道:“同生共死,你们俩中一样的毒,命已经连在一起,她活你活,她死你死!”
她扬声喊:“来人,老爷像是中毒了,把这城里能够请得动的大夫全部请过来。”
张世理乍一听还有些欣慰,随即面色大变。
这个毒妇!
如果真如她所言,柳悦也是这时候出事。她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二人死在同一个时辰,加上两人之前来往多年,想也知道外人会怎么传了。
殉情!
张世理气急,“噗”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如果是几个月以前,安排好后事,他是很愿意跟柳悦殉情的,如今知道那女人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他哪里会愿意?更何况,他不想死!
“不!”
楚云梨笑容满面:“夫君,现在是我当家。正如当初你将我关在府里不许我出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现在是我做主,你只能听着!”
张世理又吐血,很快神智涣散,死前还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偏头想了想,将他的头动了动方向,那是侯府的方向!
侯府世子夫人没了。
侯府没说是怎么没的,反正是死了。下人们说是生了急症,大夫还没赶到,人就不行了。
当听说张府老爷也没了时,许多人还没有将这二人的死联系在一起,可当城里几位大夫煞有介事地说着他断气的时辰,侯夫人听说后,顿时勃然大怒!
这二人分明是殉情而死。
可怜侯府被蒙在鼓里,儿子也做了冤大头,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立即找到了定国公府,表示不愿意让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入侯府族地。
定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只说是巧合。没有这回事。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侯府将柳悦选了一处地方葬了,定国公府没有管。
丧事过了半个月,忽然听说葬着世子夫人的地方空了,又有传言说,同一天,张家老爷的墓也被翻修过,且比原先大了不少。
两人合葬了!
在这个大半人都在追求权势与利益的京城之中,这样一份不顾身份的感情显得弥足珍贵,尤其二人还愿意殉情,不能共白头,只求同日死,实在太难得了。
更难得的是张家夫人的大度,她这份大度不止体现在愿意成全一双有情人,之后许多年更是接济了不少穷人,张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全国各地无论哪一处受灾,都有张家人的身影。
好多人都说,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摊上张世理这个情深似海的,可惜了的。
如果换一个人,定然能够再次续写一段鹣鲽情深的佳话。
其实,张世理和柳悦之间的感情能够传唱的沸沸扬扬,楚云梨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她编了话本子,让手底下的人排戏。
虽然是戏中换了二人的名字,可观看的人很快就带入了张世理和柳悦。
这一出戏,可唱了好多年呢。
第992章
至于兄妹俩,楚云梨做不到将他们赶尽杀绝。在张世理死了之后,便将二人送往江南,从此不闻不问。
她不怕兄妹二人报复,事实上,张柏后来考中了秀才,之后屡试不中,没想继续往上考,而是开了学堂收弟子。
张宝儿到了江南之后,上蹿下跳了一段时间,闹着要回京城,后来悄悄跑了出来,想要搭船回京城,可惜路上船翻了。
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过她的消息。
事实上,国公府没有照拂这兄妹二人,可刘家那边很愿意给他们一些银子花,张宝儿回京城之事,也有刘家人的手笔。当然,刘家也撺掇了张柏,只是他比较冷静,拒绝回城。
后来张宝儿没能回来,刘家再多的想法也只能别回去。
张家的太老夫人看见晚辈一个个离去,身子越来越弱,却也熬了两年。期间看了无数大夫,用了不少贵重药材,因为此,江窈儿的名声又好了一层。
之后好多年,都有人去张府提亲。
当然,那些人也不全是因为这份好名声就是了。只是,不管是什么样身份的人上门去求,通通都被拒绝。
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发几乎都掉光了的江窈儿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并不觉得疲累,珍珠是个很省心的孩子,她不乐意做生意,只喜欢仗剑行侠仗义,好在她十六岁那年遇上了同样性子豁达家世也不错的年轻男子。
二人结为夫妻之后,生了两个孩子,扔了一个女娃给楚云梨。
楚云梨并不强求,各人是各人的活法嘛,反正她也年轻,手把手教那个孩子长大。好在这位小小年纪做生意就特别有天分,她四十岁那一年,就已经将张家所有的生意交到了她的手里。
后来这些年,楚云梨一直歇着。打开玉珏,江窈儿的怨气:500
珍珠的怨气:500
善值:5693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在厨房里,锅中的菜冒着热气,她手里抓着锅铲,能够看得到墙上映照出的大片火光,灶中火势熊熊。
猛火炒菜,味道会特别好。厨房中弥漫着一阵饭菜香,大概是到了吃饭的时辰,楚云梨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三娘,菜好了没?”
外面有人在喊,楚云梨瞅了瞅,院子里只有四十岁左右的一双夫妻,除此外,再无别人。这话明显是对着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