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就苦在她和三娘在这两个村里都没有能够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住哪儿都会被人欺负。
楚云梨回想了一下两个村,干脆选了离镇上很近的一片山头。
山头不大,如今荒着,实在是太贫瘠了,到处都是乱石,不能种地,平时多半是两个村的人在那里放牛。
“那个荒山无用,没法种地,建房子刚好。”
冬梅:“……”
那个荒山在上庄村的对面,东边过来不到一刻钟就是镇上,西边靠近下庄村了。
这么大的一片山头,不说要花多少银子买,买来作甚?
沿着山脚转一圈都得花掉半天时间……买来后一天什么都干不成,光是撵在上面的放牛娃就足够忙活了。
“三娘,咱们不要这么大的地方。”
楚云梨笑吟吟道:“姨,这里便宜呀!”
冬梅:“……”
“不成的,干脆你在镇上买一片吧,贵是贵一点,可以把铺子租出去。”繁华地段的地基早就被人选完了,附近还剩下的都是靠近村子方向的,那边也有人住,但却没有人做生意,因为平时众人来镇上,压根不会在那边买东西。
俩人纠结地基的事,耽搁了一点时间。刚好看见朱明瑶二人进来,朱家夫妻脸色还不好。
楚云梨知道朱明瑶要和离的事,看这样子多半是选在了今天,这可不小事,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镇长遇上这种事还得劝和,劝不动了再说。她心里明白,如果让镇长去搭理他们,这边的事就得搁置。迟则生变,她当机立断:“叔,你说个数。”
镇长皱了皱眉:“你想好了?”
楚云梨颔首:“想好了。”
“这地方不能种地,因为石头太多,也没有人愿意去住。衙门那边定有价钱,这片值六十两银子。”
冬梅瞪大眼:“什么玩意儿?六十两?”
朱家的五十亩地,十年前是花一百两银子置办的。当然,现在周围住的人多,又已经开好水渠,地的价钱已经翻了一倍不止了。可如今的六十两银子,同样不是一笔小数目。
六十两银子能置办十亩地,也能养活一大家子人,每年还能攒下银子来。
荒山拿来作甚?拔草玩么?
“不成不成!”冬梅想也不想,一把扯住楚云梨,“先卖地,拿到了银子地基的事情回头再商量。”
镇长也知道价钱贵,毕竟这只是个小镇,还不富裕,离城里有二十多里,那边也只是县城。整个都太偏僻了!
楚云梨却不动,问:“叔,能便宜点吗?”
“这……我做不了主啊,报给衙门之后,兴许能少些。”镇长一脸为难。其实他很想促成这件事,毕竟这边如果要买荒山,那就得卖田。愿意卖了,他小舅子才能买呀!
他认为做人还是不能太缺德,决定实话实说:“但希望应该不大,再是荒山,也那么大一片地呢。别地方的县太爷为了拿到银子可能会便宜,咱们这地儿的周大人那是个廉洁之人,我猜他多半是不卖也不肯降价卖。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到底是不甘心,还是加了最后一句。
“买了!”楚云梨一锤定音,“麻烦您先把地契写了押在这里,回头我交了银子再取走!”
“今儿怕是不成,这和买地基不同,荒山那么大一片,得让人跟你一起去丈量,写明分界处,省得以后扯皮。”镇长一脸纠结,“你买那地儿,有点太……真不考虑一下?”
楚云梨这不是第一回 买荒山,也不是第一次遇上劝她不要买的好人,笑着道:“那今天就不卖地,明儿再说,我可不敢把现银放身边。”
冬梅福至心灵,不说朱家人,就是陈家那边,肯定都要打这银子的主意。难怪三娘要买荒山了。
镇长若有所悟,颔首道:“也行。一会儿商量好价钱,明儿立契。刚好今晚上你也能好好想一想在何处安家。”
说话间,朱家人已经走到了跟前。朱明瑶满脸的兴奋,看刘大山不说话,还扯了扯他的袖子。
刘大山认真看着她的眉眼,见其满脸都是欢喜,心中便再无留恋,看了一眼楚云梨二人,见她们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又一想,这事情早晚会传出去,谁也瞒不住。干脆道:“镇长,当初我成亲时在此立了婚书的,今儿来是为了麻烦您帮我们写一份和离的契书。”
说着,掏出了几枚铜板,“这是润笔费。”
立婚书的时候,因为要存档,都得给点钱。于是好多人为了省下这钱,干脆都懒得写婚书。
镇长有些意外:“为何?”
朱明瑶就怕镇长劝和,本来双亲就不太愿意,这一劝,很可能就和离的事就不成了。她飞快道:“你收了钱办事就是,问那么多作甚?”
第998章
屋中一片安静。
冬梅诧异地看着朱明瑶,她知道姐姐很疼这两个孩子,却没想到能把孩子宠成这样。
镇长不是官,但是这镇上的房屋和田地买卖都得过他的手,写好了契书之后定期往城里衙门送。这不是衙门的人,没有穿官服,但至少能算是半个官。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完全没必要得罪这样的人呀。
刘大山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下意识想出言描补一二,又想起她已经不是自己媳妇,干脆闭了嘴。
朱家夫妻反应过来,朱父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说的什么胡话?”他舔着笑脸跟镇长道歉,“这丫头被惯坏了,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镇长颔首,并不因此生气,心平气和地问:“你们俩谁要和离?”
“我们俩量过了的,我脾气不好,他不想忍耐,就是这么回事。”朱明瑶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语气太冲,但她向来不爱在人前低头,只是语气上缓和了几分,并没有出言道歉。
镇长目光落在刘大山身上:“你想好了不后悔?”
要说这男女之间和离,双方的名声都会受损。可真正计较起来,到底还是女方的损失比较大。毕竟男人可以照常娶妻生子,可女子再嫁时,难免会被夫家挑挑拣拣。面前女子这样的脾气,离开了这个看着就憨厚的男人,苦日子在后头。镇长没兴趣帮别人教孩子,反正自有别人管教。
有了朱明瑶这话,镇长并没有多劝,看二人都铁了心,很快就出具了三张和离书,夫妻二人一人一张,他留了一份送往城里存档。
朱家的事情办完了,姜氏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心里恨女儿不争气,又恨那个姓孔的不懂事。一个未娶妻男人,再怎么也不应该与一个有夫之妇来往啊。
可儿女都是债,女儿铁了心要跟着人家,她也只能去瞧瞧那姓孔的,观察一下其脾气秉性。
心里念这事,看见妹妹和养女不走,她挺好奇:“你俩怎么还不走?要不要搭车?”顿了顿又道:“就算我们之间闹得不愉快,可血缘变不了,冬梅还是我的妹妹。三娘也在家里住了那么多年,以后还是要多来往。”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冬梅如今看谁都像是想来抢康三娘那些地的人,生怕别人亲近。说话时,语气硬邦邦的。
姜氏确实在打那些地的主意,可看见二人这样抵触,她也明白事情急不来,再说了,儿子那边还没说通,得从长计议!
一群人来了又走,前后耽搁了近两刻钟。
与此同时,镇长的小舅子蒋老爷已经等候多时,十二亩地按照市价值七十二两,因为有镇长牵线的缘故,加上又是两个身边没有男人撑腰的女子卖地,蒋老爷并没有太压价,就怕别人说自家仗势欺人。
楚云梨要的也是如此,她不是想卖多高的价钱,只要市价即可。
此时天已经过午,折腾一大早上,楚云梨二人连早饭都还没吃,冬梅是心情激动,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都没顾得上饿。面对镇长留饭,楚云梨拒绝了。
镇长又提议:“天色还早,要不我今天带着人去给你丈量?”
那敢情好!
楚云梨巴不得呢,和冬梅出去后路边吃了碗面,就和镇长一行人去了荒山。
这荒山名骆驼山,隔远看就像骆驼的驼峰一般,一整个下午才量完。冬梅并不想过继孩子,心里也明白自己陪着三娘不得空的话,婆婆一定会理解,干脆也懒得回。
等量完了,天已经不早。两人送走了镇长,冬梅提议:“你今晚上住哪儿?要不跟我去陈家吧,别看我婆婆为人刻薄,看在你名下那些地的份上,只住一晚上,她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楚云梨不乐意去陈家:“我回朱家,行李还没收拾呢。”
那些旧衣哪怕是拿来烧了,也不能留给朱家随意处置。再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朱家今儿的气氛肯定不好,她得回去看戏。
这么一想,竟有些迫不及待。
她想送冬梅回陈家,奈何冬梅也是这么想的。冬梅认为自己是长辈,年纪一大把了,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被人欺负,可小姑娘就不同了。万一遇上个歹人怎么办?
楚云梨拒绝不了,只能妥协。
二人在镇上找个摊子解决了晚饭,夕阳西下时才往回走。进村的时候,天色都蒙胧了。
这么晚,楚云梨也不放心冬梅一个人回去,心里估量着将人留下来陪自己过夜的可能。再说了,冬梅就算路上没有遇见危险,回去后也会被陈家人揪着不放,这一晚别想睡觉。
既如此,还不如留下来呢。
两人进门的时候,厨房里叮铃哐啷,明显有个人在做晚饭,且还不熟悉。
朱明瑶坐在院子里眼睛红肿,两边脸颊也是肿的。明显在从镇上回来之后又挨了打,对上楚云梨目光,她不客气地吼道:“看什么看?”
楚云梨一脸无辜:“难道我进这个院子必须得闭着眼睛?或者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见不得人?那你早说呀!我和娘把眼睛闭上进门,娘就不用发脾气了。”
姜氏一想到这对不省心的儿女,眼泪就忍不住,听见楚云梨的声音,立即打起精神迎了出来:“三娘,这一整天你都去哪儿了?我这心里放心不下,正打算让你爹去找你呢。”
楚云梨看向她:“你也别哭。对了,有件事情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当初我来时,一直唤你们叔和婶儿,后来和跃哥成亲了才改的口,既然我不是你们家的儿媳妇,这称呼还是得改回来。婶儿,你觉得呢?”
姜氏脸上勉强的笑容根本就挂不住:“我是真的拿你当女儿的。”
楚云梨瞄了一眼那边满脸愤然的朱明瑶:“婶儿,这话可别再说了,你有女儿的,妹妹她脾气不太好,听到这话会生气。”
朱明瑶正在气头上,挨打后对双亲更是满腹怨气:“可别改口了,你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地里捡来的野丫头。”
这纯粹是昧着良心乱说话。
康三娘这些年在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只看这会儿厨房里手忙脚乱的雪慧就知道了。反正康三娘一走,家里就没谁会做饭。
“饿不饿?”姜氏狠狠瞪了一眼女儿,眼神凶狠地不许她再开口,然后才挤出一抹笑容,“天这么热,你在外头奔波一天,赶紧回去洗一洗,饭菜一会儿就得……雪慧做事太慢了,真的是样样都不称我的心。”
这话惹得出门抱柴火的朱明跃看了过来。很明显,他对于母亲话里话外踩妻子的语气很不满。
楚云梨笑了笑:“我跟娘已经吃过了。”
姜氏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话中的娘喊的是谁,张了张口:“你认了你小姨做娘?”
楚云梨一本正经点头:“当初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娘悄悄将我藏起。后来还把属于自己的地给了我做嫁妆,这么大的恩情,比我亲爹娘对我还好,我要是不给她养老送终,把她当亲娘照顾。会被天打雷劈的!”
朱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檐下,道:“明跃,你进屋来。”
朱明跃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父亲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先送走雪慧,把康三娘娶进门,把契书上的名字改了,然后他想怎么着都行,是休了康三娘还是将雪慧娶进门两头大,他们都不管。
可是,朱明跃不愿意!
此时他特别抵触跟父亲单独相处,没好气道:“我要做饭,做就一个人做,吃就一家人吃,也好意思。”
楚云梨煞有介事点头:“这话挺对!”
第999章
楚云梨这一附和,所有人都想起来曾经是她一个人伺候全家了。
一时间,朱家夫妻都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