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雪慧扶起:“娘,你年纪大了,糊涂了,以后还是我当家吧。”
说着,一把推开门口的母亲,气势汹汹闯入了双亲所住的屋子,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匣子,直接抱到了自己屋中。
姜氏:“……”
她做梦也没想到儿子居然会直接上手抢家里的财物。瞬间气得浑身都抖了:“混账东西,把那个匣子放下。”
朱明跃才不管这么多,从匣子里摸出钱,将银票全部收了,又抓了一把散姨娘,接过姜氏怀中孩子往外走。
雪慧看在眼里,心中畅快无比。
早该如此了。
朱明跃动作飞快,他想请人不是一两天了,去村里选好了一位奶娘,和一个专门做饭的大娘,到半个时辰之后就带着俩人回来了。
姜氏怕丢人,没有出去找儿子,看到二人跟在儿子身后进门,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其实这些天她也受够了雪慧折腾的那些饭菜,心里也有了请人的想法。人都来了,没必要再赶出去,但她看向雪慧的目光中满是不善。
雪慧察觉到她目光,缩了缩脖子。
朱明跃见她害怕,直接将人揽入怀中:“媳妇,回屋睡觉。”
姜氏:“……”
她看见两人一个抱孩子,一个去厨房,动静不大却井井有条。又上前吩咐了几句,这才去敲儿子的房门。
“明跃,开门。”
朱明跃打开了门。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如果不说清楚,她就会不依不饶。
“娘,院子里可有外人在,稍微还是顾忌一下咱们家的脸面!”
姜氏压低声音:“银子给我!”
“我已经是孩子的爹,不会弄丢的。”朱明跃拒绝。
姜氏咬牙:“之前二十多两银子不是你丢的?”
朱明跃:“……”压根没有这回事。
当然,此事也没法澄清,他垂下眼眸:“吃一堑长一智,丢过一次,以后就就再也不会丢了。”
姜氏恨恨道:“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在那个匣子里,你年纪轻不知道轻重,银子不能乱花。”
朱明跃扬声喊:“杨大娘,你家有没有母鸡呀?炖一只,回头我给你钱。”
姜氏气急:“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给我媳妇补身,不是乱花。”朱明跃一脸不解,“刚才我数过,咱们家的积蓄有四十两,根本不用省。”
“你懂什么?”姜氏焦急万分,“以后孩子长大要读书,要是都花光了,想要再攒起来就不容易了。”
“至少吃穿上没必要省。”朱明跃有自己的坚持,也没打算胡乱抛费银子,“娘,我要娶雪慧过门,这是我欠她的。就定在这个月底,回头我就去镇上定菜,对了,一会儿你让人去三娘铺子里买一盒最好的胭脂送给雪慧,她始终觉得你不喜欢她,心里不安,于养胎无益。”
姜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他,闯进屋中寻找:“银票呢,你藏哪里了?”
朱明跃抱臂,一脸悠闲:“娘,以后你颐养天年,家里的事少操心,我不会饿着你的。”
姜氏急得团团转,朱父方才不过一个眨眼间就让儿子把匣子抱了出去,他想追回,奈何兔崽子跑得飞快。本以为媳妇出马能将东西拿回来,结果母子俩越吵越凶,他看不下去了,出门后一把从奶娘怀中抱过孩子高高举起:“再不给银子,我就砸死他!”
姜氏惊呆了。
雪慧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奈何不够高,根本够不着。
奶娘也被吓着,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呐?当即拔腿就跑,高喊道:“出人命了!”
这孩子她刚接过来,之前已经收了人家的工钱。如果孩子出事,她肯定会染上官司,此时她只希望多来几个人证,证明孩子出世与她无关才好。
朱明跃看着一脸冷漠的父亲,道:“爹,那是你的亲孙子。”
朱父满脸不以为然:“老子从来就没有看得起那个寡妇,这在外头怀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不是的。”朱明跃从有了这个孩子,心里就期待他的出生,又亲自照顾了这么久,心里实在疼爱。父亲在他记忆中是个很严肃的人,一般不发脾气,可要是生气,那绝对不好哄。
他是真的有点怕。
“爹,你把孩子放下,什么都好商量。”
姜父冷笑:“银票全部乖乖还回来!”
朱明跃:“……”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第1006章
朱父面色冷沉,作势就要砸。
不知道是不是他手上用了力,还没砸下,孩子就凄厉地惨嚎出声。
雪慧慌得六神无主,脸色惨白如此,直接噗通跪在了地上。
“爹,放过孩子。我帮着劝!”
她回过头,泪眼婆娑地道:“明跃,救孩子呀!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先救孩子的命。”
朱明跃看到她的泪眼,又见父亲不是开玩笑,终于认了输:“爹,你把孩子给雪慧,我现在就去取银票。”
姜氏只觉得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就怕父子俩谁也不肯让再让孩子受了伤。眼看自己男人将孩子放下,这才捂着胸口软倒在地。
朱明跃不敢赌,乖乖将匣子捧出交到母亲手中。
朱父这才满意,冷哼了一声,将孩子朝着雪慧的怀中一扔:“抱好了,还想偷懒。自家的娃都要交给别人养,怎么不懒死你?身为儿媳,侍奉公婆本就应该,以后乖乖做饭,别闹事,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我儿子替你出头。我活了半辈子的人,你的那些伎俩,我一看就知晓是怎么回事。身为女子想要有人照顾我可以理解,但别利用我儿子,否则,我饶不了你。”
朱明跃上前将雪慧揽入怀中,吼道:“那是你亲孙子,你居然想要砸死他,你有没有人性?”
朱父不以为然:“你要是乖乖交出匣子,我自然不会动手。要是这个做爹的都不管孩子的死活,我一个祖父也不用管那么多。”
此时朱明跃满心都是后怕,他一开始不想给银票,是笃定了父亲不会砸孩子,谁能想到他居然来真的?
他说不过父亲,回头冲着母亲大喊:“你那么喜欢孙子,怎么不拦着他发疯?”
姜氏叹口气:“明跃,你太胆大了,我跟你爹还那么年轻,这家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一家子吵成这样,厨房里做饭的大娘早已悄悄溜了。
别人打架外人最好别掺和,尤其一家人打架,外人要是管得多了,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她要是冲上去拦着时挨了打,那纯属活该。
这家人的钱不好赚,还是不来了。
两个请来的人在院子里一刻钟都没有待到,一家子吵吵闹闹,一墙之隔的外面,不少人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他们是来拉架的,见里面动静小了,便没有出面。
这种时候太热心,显得自己像是看热闹的,只会讨人嫌。
闹了一场,什么都没能改变。雪慧以前还能这里痛那里痛冲男人撒娇,如今只有老实活的份,她当初费尽心思嫁给朱明跃,可不是为了来伺候一家子的。
如果奔着伺候人,也不非要朱明跃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雪慧不敢闹妖,每日累得腰酸背痛。以前是为了做戏,如今是真的在苦熬。
熬的结果就是,她动胎气了。
刚抱了一堆柴火,结果肚子疼痛,很快就见了红。朱明跃这些天将她的辛苦看在眼里,看见她蹲下,立刻就去找了村里的牛车将人送到镇上。
镇上有好几个大夫,医术一般,看过后认为她太劳累,需要休息,再喝点安胎药,问题不大。
雪慧眼神一片麻木,窝进了朱明跃怀中默默流泪。
两人的牛车往回转时,又遇上了康三娘。
楚云梨虽然让人盯着村里的动静,也只知道雪慧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这就行了,因此她并未插手。却没想到能在路上遇见他们。
“这是怎么了?”她一脸惊奇。
雪慧不搭理,朱明跃心里积攒了一肚子怒火,不敢冲着双亲吼,对着在自己眼中跟个丫鬟一样的康三娘,完全不觉得有忍的必要,呵斥道:“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受了罪,那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呀!”楚云梨笑吟吟,“好事,回去我得喝一杯。”
朱明跃眼神中几乎喷出火来:“康三娘,你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都那么大的恶意,村里人眼睛都是瞎的,居然会觉得善良。”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是看雪慧脸色不好,怎么,孩子出事了?这没有生下来的孩子出事,是你们做爹娘的不够负责,我简直恨不能离你们八丈远,跟我有何关系?简直不可理喻,有脾气都冲我来,我是出气筒?以前或许是,现在不是了。”
她目光落在雪慧身上:“话说,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以前我做的,你好歹得了名分,得了朱明跃的疼爱,我那时候妾身未名,所有人都在笑话我不得男人宠爱,说起来,朱明跃成亲当天跑了,都是拜你所赐!”
雪慧的脸色很难看,她颤着声音道:“所以是报应?”
楚云梨扬眉,眼神嘲弄:“你会信这个?”
如果信的话,就不会勾引朱明跃了。
雪慧对上她目光,冲动地反问:“我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些,有错么?”
和朱明跃在一起,一个巴掌拍不响呀,光是她想,如果朱明跃没有动心,怎么可能偷拿了家里的银子主动带她走?
朱家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她以为自己嫁进去之后能有好日子过,在此之前,受点儿罪,受点儿非议,受点儿委屈都值得。谁知道都入了门了,别说过好日子,就连一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拿到。
村里其他的人或许会觉得她已经坐稳了朱家媳妇的位置,可她心里明白,一家子都只拿她当丫鬟使唤,对她一点尊重都没有。朱明跃现如今对她是不错,可男人是会变的。她会老,本来就比朱明跃大几岁的她容颜不在后,朱明跃手头又有银子,别人一勾,指定就跑了。
她和朱明跃一起的那天就没想过这男人的心会一辈子挂在自己身上,那时她想的是只要有了孩子,男人暂时不变心,等到她韶华不在,男人已经三四十,都要做祖父的人哪怕是在外头有女人,也不可能因此不要家。
只要她还是朱家妇,有好日子过,不愁吃喝,最好还有两个人伺候,那男人的心在不在都不要紧。结果呢,哪怕嫁进门了也过不上好日子,天天被这么磋磨着,老得也快……回来才小半年,她至少苍老了五岁不止,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朱明跃夹在她和双亲之间左右为难,总有一天会厌倦。等他妥协,她就完了。
越想越焦虑,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还有一大堆的事……在家里做饭打扫对于村里其他的妇人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她已经许久不干活,又有身孕,加上姜氏还挑剔,她是真的觉得疲累不堪,今早上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果然动了胎气。
她甚至有了不想生下这个孩子的冲动。
孩子生下来,还是她的事。到时她会更累,苍老得更快。
楚云梨好笑地道:“没有错啊。但是你伤害了别人。”
“我无意伤害你。”雪慧从一开始面对康三娘时就一副无辜模样,此时终于露出来几分凌厉,“是你扒着明跃不放,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执意要嫁……”
楚云梨扬眉:“朱明跃,你摸着良心说,是我非要嫁么?咱俩定下婚事的时候,你没说不愿意,后来都要成亲了,你却改口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当时我就要退亲,结果呢,是你娘执意。那时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疼爱我,想让我做儿媳。真相如何,不用我多说。是你们朱家起了贪欲,才害我至此。你们谁都说自己没错,可在我看来,只有我没错。”
雪慧面色惨白:“你非要在此时与我争执,是想气我落胎么?”
“真不要脸。”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每天都是这个时辰回镇上,你非要这么赖,那我还说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目的就是为了把落胎的事赖我头上呢。”
朱明跃皱眉:“三娘,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