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直到板子上身,都觉得如在梦中。
她想着桃红就是再疯,婆婆那话总没错,自己娘家可不是无名之辈,要是她在婆家受了欺负,娘家人定然会出面,到时桃红一个平妻,总要给顾家一个说法。
又挨了两下,顾氏尖叫:“住手住手!”
所有人都在看柳冲的脸色。
而柳冲看的是站在窗户后面面色冷淡的桃红,虽然桃红对于顾氏挨打之事我特别高兴,却也没有出声阻止。也就是说,陶红是很愿意看到打了她的顾氏倒霉的。
柳冲可不想天天挨打来讨桃红的欢心,自己挨打和别人挨打之间,那还是选择后者吧。
他不出声,底下的人不敢懈怠,甚至因为他的脸色越来越冷而下手越来越重。
顾氏先是斥责,后来求饶,再后来被打得昏迷了过去。
二十板子打完,顾氏那些被摁住的陪嫁丫鬟终于得以动弹,纷纷上前去扶主子,也没忘了去请大夫。而柳冲,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顾氏,直接就进了桃红的房,舔着脸笑问:“红儿,心情可好些了?”
桃红轻哼一声:“你不是很爱她么?一直觉得娶了我这平妻之后对她有所亏欠,各种弥补,怎么舍得打人了?”
“那我也说过,娶她是因为父母之命,我心里最爱重的人一直是你啊。”柳冲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我只后悔当初她给你灌药的时候我没及时得知消息……红儿,如果你想养孩子的话,就把铁哥抱过来吧。”
铁哥是他的嫡长子,是顾氏所出。
他提出此事,也是想护着孩子。毕竟桃红这一辈子都生不出来孩子,对于抱在名下的孩子肯定会掏心掏肺,而她又那样恨顾氏,这孩子要是不放在她手心,回头怕是也要遭了她的魔爪。
至于桃红不会养仇人的孩子……在他看来是会的,捏着孩子,别说顾氏得乖乖听话,就是她身后的顾家也不敢乱来。毕竟,他如今得听桃红的话,不可能宠爱顾氏,而没了这个孩子,顾氏怕是再也生不出。
当初顾家愿意许亲,那可是奔着顾家女生下的孩子做柳家主而来……就算出了偏差,也不能偏差太过。
“我才不要。”桃红如今是彻底不再恭顺,打定主意要让自己顺心如意不再管别人的死活了。
柳冲有些意外,又觉得桃红是想不到这么多的事,苦笑一声:“我知道你讨厌顾氏,不想养她的孩子,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孩子给你养……”
桃红呵呵冷笑:“怎么,你想再找一个女人生下孩子抱给我?”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红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柳冲一脸深情,“以前我去别的女子房中,那也是不想让长辈怨恨你。毕竟,身为男人要是独宠谁,别说顾氏,就是我爹娘他们都容不下你。你如今霸道一点也好,回头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只疼你一个人,不用再去其他女人的房中应付差事。你不知道,我在她们屋中坐着时有多难受。”
桃红知道自己不能生孩子,无论跟哪个男人都过不长久,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遇上一个不在乎子嗣传承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听到这话,说不动容是假的,对上他的眼神,那颗邦邦硬的心渐渐温软。
忽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隐约还听到了一句欢快的声音。反正二人乍一听都觉得是出了一件好事,柳冲心情烦躁,也确实需要一点好消息,不等外面的人进来,他自己站到窗边,问:“何事如此慌张?”
小丫头欢欢喜喜一礼:“喜儿姑娘有身孕了,奴婢给公子贺喜。”
柳冲:“……”
桃红刚软下来的心瞬间就又给冻硬了,甚至比方才还硬。
“你骗我。”
柳冲抹了一把脸,真心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说实话,过去那么多年,他身边只有嫡妻生下孩子。长辈对此很是不满……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是顾氏是下了暗手,过去是因为嫡子还未长大,怕其他女人的孩子生下来后养大了女人们的心,再对嫡子动手。
可眼瞅着嫡子都已经四岁,在当下看来,孩子只要满了三岁就已经站住了,很少会夭折,可顾氏还压着底下的女人不能生。也就是去年抬了桃红做平妻,家里觉得亏欠了顾氏,这才没有主动提及。
顾氏也知,一味的压着会让所有人对自己不满,加上她不掌家,柳冲的院子里桃红风头无两,且还没有出认错血脉之事以前,桃红性子温柔和善,凡是对柳冲的好的事她都愿意做,对他的那些女人就像对待亲姐妹一般,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有了身孕,多半能够生下来。
喜儿就是因此才大着胆子悄悄让大夫调理后成功有了身孕。
“红儿,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碰其他的女人,这有了身孕,孩子亲爹肯定不是我,一定是喜儿偷人。”柳冲反应飞快,立刻就想到了两全之策,厉声吩咐道:“把喜儿捆了发卖掉。”
母亲得知此事,一定会想法子把喜儿送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养胎。如此,既能让桃红消气,也能让喜儿平安生子。
其实这天底下没有傻女人,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夫君的时候。以前是桃红不爱计较,她爱柳冲入骨,又觉得柳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认为自己不配计较。
现如今她想法早已变了,冷笑了一声:“来人,去给喜儿姑娘送一碗安胎药,既然有了孩子,就得好好养着,咱们公子添丁是大好事。”
柳冲:“……”
恰在此时,又有人到了门口欲言又止。
桃红随口道:“有话直说。”
随从低声道:“夫人醒了,已经派人去了顾府。还有,夫人要见公子。”
柳冲面色微变,转身就走。
桃红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进门后一脸不赞同的看向顾氏:“顾姐姐,你这就是不顾大局,不识大体。怎么能找人来找夫君的麻烦呢?”
顾氏满脸苍白:“桃红,顾家不会放过你的。”
桃红呵呵:“夫君会护着我的。如果不护着,那就把银子还来。反正我孑然一身,你们要是不听话,回头我就去衙门说你们柳家伙同我去骗去周家的银子花,我根本不是周府的女儿!”
柳冲:“……”这也太恶毒了。
如果桃红非要这么闹,柳家上下怕是真的逃不了牢狱之灾。
他一时间左右为难,看向顾氏,低声哀求道:“夫人,这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而外面柳夫人的丫鬟又来了,站在门口还禀告:“公子,周家主到了,说是来探望红夫人的。”
柳冲简直恨不能死了算了,跺跺脚,拉着桃红往正院去。
家里实在是得罪不起周传芙,他在门口,努力扯了好几下,才扯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进门就喊:“姐姐,怎么得空过来?”
楚云梨态度冷淡,目光落在桃红身上,道:“我妹妹这些年在外头长大,不懂得打理钱财,我亲自过来,就是准备接过她的嫁妆,回头一起投入到生意里,保证能让她不缺银子花。当然,只能保证她一个人的花销。”
柳夫人脸上勉强的笑容根本就维持不住,且不说家里拿不出来这些银子,就算拿出来了,那也是想即刻拿回去还债的。直接被收缴了,家里岂不是要拉饥荒?
她心里乱糟糟,下意识道:“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呢?”楚云梨反问,“你们柳府,难道要会动用媳妇的嫁妆养家?这世上最没出息的男人都不干这种事啊,妹夫没出息么?”
柳冲被问到脸上,只能尬笑:“我当然不会动用媳妇嫁妆了。”
桃红在姐姐面前也不怕丢脸了,当即嘲讽道:“难道我那几十万两嫁妆银子是被狗花了?”
柳冲:“……”
第1030章
发生这么多事,桃红也看明白了,自己的那点银子听起来很多,可放在整个柳家,要不了几天就花完了。但放在姐姐那里就不一样,姐姐手头有特别多的银子,是绝对不会占她便宜的。
既然如此,这银子交给谁还用选吗?
桃红立即道:“母亲,麻烦你让家里人把银子凑一凑交给姐姐。”
她转而看向长姐时,笑着问:“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买成铺子,把契书给我收着?”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经事后长大了呀,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操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甩袖就走。
柳夫人看这模样,知道儿媳是被周家主给讨厌了……那没有娘家依靠的儿媳妇,还不是任由自家捏揉搓扁?
她心里刚生出几分期待之意,就听儿媳冷声道:“母亲,还是那话,你们要是不把银子凑出来,我就去衙门告状。说你们指使我去顶替周家血脉!到时你们为主犯,我是从犯,看谁比较倒霉。”
不管是谁,在这种不要命的人面前,都得退让。
柳夫人心里烦躁得很,却不得不依着,她看向儿子,一副有话要商量的模样。
桃红不管他们母子私底下打什么机锋,真心觉得方才长姐甩袖就走的模样特别飒爽,她也似模似样转身离去。
柳家母子当初并不想让家里人跟着站桃红的便宜,可是,他们又不好意思明说让桃红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花,只能迂回一些,让桃红掌家,而库房里不放现银。
在他们发现桃红对其他几房的人也予取予求,根本不分里外时,别提有多呕了。私底下也旁敲侧击跟桃红提过,结果桃红表示都是一家人,她既然掌了家,就该让家里人吃好喝好穿好住好。
柳夫人那时也没想到几十万两银子在短短大半年时间里就挥霍一空,这一家子也太能造了。其实她早就不想忍着那些便宜小叔子,送走了儿媳后,拉了儿子低声商量。
“干脆趁此机会让你几个叔叔搬出去。”
柳冲不怎么管事,在娶了桃红之后,他成了全家的功臣,不管谁对他都客客气气,他养成了万事撒手不管只像是众人恭维的性子,听到母亲这话,他就觉得这事情不好办,且不说父亲愿不愿意,祖母还在,那几个叔叔肯定不会甘心离开。再说,分家是要分银子的,父亲觉得分太多,叔叔们觉得拿到的太少……有的扯呢,一看这事就很复杂。
“你跟爹商量吧。”
“傻孩子。”柳夫人眼看儿子要走,一把将其揪住,“你爹就知道孝顺,你祖母没走之前,他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分家。再这么下去,损失的是你呀,桃红如今是在气头上,可她还是你的妻子,这气早晚都会消,她到时拥有的东西那就是你的,继续让她当家,你那几个叔叔还得继续占便宜。”
柳冲张口就来:“那就别让桃红当家呀。”
柳夫人:“……”
儿子这提议确实是个很好的法子,等到熬死了老太太,他们不搬也得搬,那时再让桃红当家,花钱的都是儿子的妻儿老小。可是,老太太看着挺健朗的,反而是她为了这一家老小操心,最近这两年头发白得厉害,她怕自己走在老太太前面……对于自己能活多久这件事,柳夫人挺看得开的,她也信命!
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她能坦然赴死。可是,活着的时候她想要活好每一天呀。桃红不当家,她就得扣扣搜搜……万一真的死在了老太太前头,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随心所欲?
她并未掩饰自己的私心,把这些话挑挑拣拣告诉了儿子。
柳冲忽然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谁也说不清楚福气和意外哪个先来,说不定今晚上就嗝了。人活一世,还是要及时行乐。
“那把他们找来,就说要卖了这个宅子还桃红的账,一定要强调桃红拿不到银子就要报官的事。”
柳家其他的人确实不想搬出去,可要是留下来占不着便宜还会坐牢,那谁也不想留。
桃红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反正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发觉府里没有以往热闹,一问之下,才得知其他几房全部搬走了。并且,柳夫人已经在往这边来。
按照规矩,都是儿媳去给婆婆请安,天才蒙蒙亮婆婆就往儿媳的院子里来这种事实在是罕见。桃红起身,就见柳夫人进门后双手捧上一张房契。
“这是柳家祖宅的契书,家里实在凑不出银子来了,也就这东西还值点钱。桃红,你收了它,就当是柳府归还了属于你的嫁妆。”
桃红拿到房契,她身为柳冲的房里人,那些年没有读过书,认亲之后,周父特意给她请了两位先生。因此,如今她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磕磕绊绊能将这张契书看明白。她看了半晌,疑惑问:“怎么不是我的名儿?”
“这得去衙门改。”柳夫人心里暗骂她的精明和自私,也觉得桃红的性子是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她当家的时候,肯定会收了契书就心满意足,绝不会提出改名。
柳冲站在旁边帮腔:“这宅子要值十几万两,契书在你手里,等于银子就在你手里。至于改名,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桃红用手指弹了一下泛黄的纸张,“爹派来的先生说过,不管手头有多少东西,只要不是自己的名,那就都是虚的,都有更改的可能。今日天气不错,让人准备马车,用过早膳之后咱们一起去一趟衙门吧。”
柳夫人:“……”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儿子。
拿出这张契书的时候,一家人就已经商量过了,只是放在桃红那里,并不是真的要把宅子给她!
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家财,真要是改名,那也是给柳冲,没有给儿媳妇的道理。尤其桃红是做丫鬟出身,哪怕她如今是周家女,也不能改变她奴颜婢膝十多年的事……这样的一个人,压根就不配做柳家正经的儿媳。
桃红当初身在局中,以为柳家真的拿自己当一家人,如今跳出局,才恍然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拿自己当冤大头,从未将她当做家人。
抓不住感情,就得把银子牢牢握在手中:“我想吃欢喜楼的点心,这就走吧,改完了契书去吃刚刚好。”
柳夫人急了,张口就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到你手上怕是不安稳,你一个女流之辈也不适合去衙门那种杀伐重的地方。要不让阿冲跑一趟,夫妻一体,他的就是你的。写他的名,回头东西放你这里也一样。”
“哪里一样?”桃红在被一家人鄙视过后,如今是谁的面子都不给,“母亲,你再说这些话,我要怀疑你的诚意了。我直接把话摆在这里,今天我要是拿不到这张契书,稍后我就去告状!”
柳冲皱了皱眉:“红儿,你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