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儿把鸡腿给春子,道:“他跟没吃过似的,都没啃干净就扔了,一点不讲道理!”
赵父:“……”
“对对对,婉儿做得没错,不能惯着。”
楚云梨侧头看李雪娇,只见她脸上滴滴泪水落下,忍不住伸手一抹,起身就走:“我去看看小宝醒了没有?”
她这样的神情,张母不高兴了,将筷子一放:“婉儿本来就没错,她甩个脸给谁看?谁欠了她的了?合着我女儿收留她还收留错了?要是觉得委屈,尽早搬走。”
张父扯了她一下:“少说两句。”
却惹得张母狠狠瞪了回去:“我又没说错!孩子那么霸道,她也不管,还觉得我们没将就好她儿子,哪儿有这样的?”
于氏勉强笑了笑:“亲家母,你多想了,雪娇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小宝醒了后,身边没人再摔下床来。”
她立即起身,“我去让雪娇来给你们解释。”
“不用了。”张母起身,“我吃饱了,今儿就这样吧。”
临走前,她还带走了自家男人:“还喝什么呀?家里缺你的酒了?”
张父抱着孙子,婉儿抓着那只鸡腿,一行四人很快离开了院子。
大门开着,院子里本来好好的气氛瞬间没了。
于氏在屋中训人:“你也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说好了的小山吃鸡翅膀……他又不是没吃过鸡腿,非得争这一次吗?孩子没爹……那有同情心的人愿意惯着,没有同情心的人不愿意惯着怎么办?日子就不过了?”
句句都在指责李雪娇,可潜在的意思还是别人委屈了挺孙子,没有让着小山这个没爹的孩子就是不对。
楚云梨侧头问赵长南:“你娘的意思是,我们一家子没有同情心?”
赵长南一脸无奈:“老娘脾气急,也容易失言,别跟她一般见识。”
很快,李雪娇被赵家夫妻俩拖了出来,逼着去后面张家道歉。
楚云梨没有管,丢下碗筷就重新拿起针线。
于氏从张家回来,看到桌上一片狼藉,看了一眼三儿媳,到底是没敢出声指责。
*
接下来几日,楚云梨一直在家里守着,赵长南早出晚归,从来不与李雪娇说话。
于氏变得特别勤快,家里家外擦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衣衫都是她洗,只要干完了活,她就会坐在楚云梨对面含笑看着。
楚云梨手中的绣品渐渐有了雏形,一边是石榴花,另一边是百子图。
这样的绣品,很多大户人家都愿意买来给女儿做嫁妆,或者买来送给刚成亲的小夫妻。
经楚云梨的手绣出来的东西,精美绝伦,于氏都不敢伸手去碰,就怕给碰坏了。
“乖乖,我听说一幅绣品八十两银子,都不相信。现在看来,你东家拿去后,转手起码多赚一半,那些贡品也不过如此了吧?”
楚云梨绣花的手艺已经精湛到闭着眼睛都能飞针走线,别人半个月才能绣出的东西,她只花八天就收工了。
绣完的那天,天色还早,楚云梨换好了衣裳,问:“娘,你天天在家,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于氏大喜:“可以么?”
她听儿媳说绣完了能卖八十两,但八十两银子太多了,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如果能亲眼看看自然最好。
“可以。”楚云梨抬步出门。
于氏急忙跟上,关门时看到李雪娇抱着个孩子急匆匆追来:“娘,我也想出去走走。”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下嗤笑,他们一家人怕是已经将这银子当做了囊中之物了,所谓才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有多少。
于氏偷偷看小儿媳的神情,见没有反应,瞪了一眼李雪娇,到底是没把人赶回去。
从这个院子去绣坊不远,绣坊中大掌柜正在接待客人,看见楚云梨来了后,招手让伙计应付客人,他自己走了过来:“彩线不够?”
当时可拿了不少线,要是再拿,就有偷偷卖线的可能,东家对这绣品期待很高,张盼柔可千万别骗人才好。
楚云梨打开篮子,取出绣品。
绣品还在绣架上,一目了然。大掌柜先看到的是百子图,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精美的东西,就算不是双面绣,也已经很难得。他迫不及待翻转,看到了另一面的石榴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后,顿时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盼柔,你这……突然就开窍了啊!”
于氏从掌柜的神情之中看得出他的满意,忙问:“这个能卖多少钱?”
大掌柜看了她一眼。
楚云梨没接话。
大掌柜立即明白,张盼柔有些不喜此人,以为这人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便也没放在心上,沉吟半晌,道:“当初东家说值八十两,我觉得不止。这样吧,我先给你一百两,回头东家很可能还会补一点,如何?”
好的绣娘很难得。如果不出大价钱把人留住,这样精美的双面绣就会出现在别人家。
他们的客人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姑娘,能够拿出精美的东西,证明自家有底蕴。客人才会爽快地掏钱。
这一回轮到于氏倒吸一口凉气了。
天,张盼柔这一双是金手吧?
十天不到就赚一百两!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呀!他们家祖传下来的院子才卖了七十两,这还是他们刻意要了高价,人家烧了他们的院子理亏才愿意给的银子。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走在前面,于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各种夸赞。
身后的李雪娇失魂落魄,好几次撞着别人。楚云梨见了,笑道:“二嫂,好好看路,再想嫁人,也不好在大街上胡乱往男人怀里撞呀。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娶妻呢,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李雪娇气得俏脸涨红:“我才没有。”
楚云梨扬眉:“你这么年轻就守了寡,没想过嫁人?该不会还惦记着赵长南吧?”
“没有没有!”于氏立即接话,“盼柔放心,她不敢,我盯着呢!”
此话一出,李雪娇苍白的脸变成了惨白。
第1092章
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赵母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拉着两个儿媳妇直奔菜场,特意选了许多菜,有鸡有鸭有肉有鱼,篮子装不下,还又买了一只来装。
楚云梨面色淡淡,好像绣出了一百两银子的人不是她。
李雪娇一路恍恍惚惚,几次都险些跟丢了。
回到家里,赵母撸袖子准备进厨房大干一场,还叫了李雪娇带着孩子帮忙烧火。
“盼柔,这些天你辛苦了,回去睡一觉,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于氏乐呵呵的,“对了,今天这么多菜,让你爹娘别做饭了,叫他们一起来吃……不用管这些,回头我让长南去喊!”
她兴致勃勃,李雪娇愈发颓然。
楚云梨为了尽快拿到银子,这些天都挺认真的,确实有些伤神,真就回去睡了一觉。期间还能听到于氏呵斥孩子小声点的动静。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饭菜已经做好。赵父罕见地满脸都是笑容:“盼柔醒了,过来坐,喝杯茶,等你爹娘到了就开饭。”
说话间,赵长南抱着春子进门,张母牵着婉儿跟着后头。
这一顿饭吃得,让张家夫妻彻底放下心来。因为赵家老老少少对女儿都特别客气,于氏不止一次给女儿夹菜,还让她多吃。
虽说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儿的巧手换来的,可一家人嘛,只要女儿过得好,其他的小事都不用太计较。
吃完饭,张家夫妻带着俩孩子回了前面。
于氏有提出将孩子留在这里,她会好生照顾。张母还没有开口,楚云梨就率先拒绝了。夫妻之间大吵大闹,避不开就算了,能避开的话,还是尽量别让孩子看见。
婉儿有些舍不得娘,抱着楚云梨的腰:“娘,好多天没有陪我睡,我都想你了。”
楚云梨怜爱地摸着她的头:“等以后娘天天陪你睡。”
张婉儿不满:“以后是多久之后啊?”
“快了。”楚云梨笑着送她出门。
等到张家人走了,楚云梨关上门,回过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一脸的严肃。
院子里只有小山在啃骨头,赵父站在他们所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此刻屋中隐隐传来了争执声和李雪娇的哭声。
楚云梨扬眉:“爹,大喜的日子,二嫂这哭什么?”
赵父有些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长南已经帮你打好了水,娘先去洗漱吧,好好睡一觉。我听说你绣一幅东西出来得构思,我们尽量不打扰你。”
楚云梨点点头,进屋之后从后窗翻了出去,然后摸到了赵家夫妻的后窗处。
木质的墙并不隔音,几乎刚站定,就听到了李雪娇泣声问:“那咱们之前说好的都不算了吗?娘,你说过的,我和长南做夫妻,两个孩子不会被后爹期负。明明你们说对张盼柔好一段就找机会把她弄死,到时这个院子就属于春子,也就是属于我们的……怎么现在又说要好好对待她?你们好好对待她,我算什么?”
“你别急呀!”于氏呵斥,“你住在这院子里,我帮着带孩子,有得吃,有得喝,有得住,慌什么嘛。过上几年,等张盼柔多赚点银子再说。”
李雪娇哭着问:“如果她一直都能赚钱的话,你是不是就一直舍不得让她死?长南,你说话呀!”
赵长南低着头,半晌才道:“八天一百两,等上两年,得是多少银子?雪娇,我们四个孩子,兴许以后我跟你还要生一个,要想让孩子读书,想让他们过好日子,银子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没有机会拿到大笔银子就算了,如今机会都送到眼前,你真要放弃吗?”
李雪娇张了张口,泪眼汪汪道:“我害怕……”
楚云梨突然推开了后窗。
屋中所有人一惊,都看了过来。
当看清楚站在窗户那里的楚云梨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二嫂,我这个被你们谋财害命的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李雪娇面色惨白,下意识否认:“你听错了。”
于氏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你听错了。”
“绣花伤的是眼睛,可不是耳朵。”楚云梨目光落在赵长南身上,“多年夫妻,没想到在你心,我只是个会赚银子的死人。”
赵长南张了张口:“盼柔,我……”
赵父守在门口,就是为了防张盼柔偷听的,没想到还是没防住,还让张盼柔听到了他们的真正想法。如果放任的话,接下来要么他们一家子装的比以前更孙子求得张家人的原谅,要么就只能收拾行李灰溜溜搬走。
这些日子,赵父已经受够了,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忍,一想到以后要比现在更孙子,他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可是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如果什么都没拿到,就这么带着一家人搬走的话,他说什么都不甘心!
“盼柔,你过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楚云梨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
赵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