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李母刚想要张口问,李雪娇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可不想把那些恶毒的事情说给家人知道,立刻爬起身来拽住婆婆的手:“走吧,我回来这么久,小宝肯定是饿了。”
赵家夫妻没有拒绝,只要儿媳妇愿意跟他们回去就好。
几人往外走,李母跳了起来:“死丫头,你别跑,把话说清楚。”
她一追,李雪娇跑得就更快了。
李母累得气喘吁吁,叉腰大吼道:“你今天要是跑了,回头再也不要登我的家门。”
李雪娇心里明白,在爹娘心里她不如几个哥哥甚至是嫂嫂重要。如果她将爹娘当成最重要的人,把那些事情说了,回头肯定会传入哥哥嫂嫂的耳中。
而嫂嫂是有娘家的,几个嫂嫂回娘家一说,她李雪娇恶毒到算计弟妹的事情哪里还瞒得住?
人活一张脸,她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
李雪娇回到那个蔽塞脏乱的小院,听到孩子哇哇大哭,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喂奶的时候忍不住也哭了出来。
赵长南在屋中听到外面的动静,呵斥道:“别在那里嚎!”
赵家人手头的银子几乎已经花光,接下来一段时间节衣缩食。
相比之下,对面张家的日子就宽裕多了。
楚云梨在六天后又交了一幅绣品,重新换到了二百两银子,拿着这些钱,她请了一个因为腿受伤找不到活干的大娘回来做饭。也不许张家夫妻再出去干活。
张父手艺精湛,一直都不愁活计,但是石匠需要把那些很大的石头挪来挪去,年轻的时候还好,年纪大了就特别吃力。哪怕有徒弟帮忙,他还是很累。
能够歇着,谁又想干活?
家里这么多的银子,老两口都觉得可以歇了。
于是,一家人都在院子里,整天热热闹闹,时不时就能传出孩子的笑闹声。
张家夫妻比以前更惯孩子了,不是他们觉得日子好了孩子要富养。而是女儿已经放下了话,再让姐弟二人逍遥一年,等到开春之后,把两人都送去学堂读书认字。
别人家或许会觉得姑娘家读书没有用,但张家夫妻不这么想。他们很疼婉儿,对于女儿的决定一点异议都无。读书很辛苦,夫妻俩就觉得,姐弟俩逍遥的时间不多,舍不得吼。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楚云梨已经买了两间铺子,让张父去那边卖石头。
张父做了一辈子的石匠,门路和眼界都很广,不存在亏本的可能。他每天带着孙子早出晚归,别提多逍遥了。
张母也一样,楚云梨打算赚钱之后给她开一间房,让她做点生意……这人呐,得忙起来才有精气神。
于氏听说张盼柔买了两间铺子,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谁能想到张盼柔不教人绣花后会有这么大本事?
听说她的绣品全部都送往京城,甚至还有绣坊开出了万两银子请她教授技艺。只是被拒绝了。
那可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为何要拒绝?于氏听见这些事,简直是痛心疾首,恨不能替儿媳答应下来。
住得近,难免会碰上,这天楚云梨带着婉儿上街散步消食刚好看见于氏挎着个篮子回来。
那个篮子是别人不要的,几个地方都破成了大洞,于氏找了一些布和叶子垫着将就用,从竹子的缝隙间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烂菜叶。
楚云梨看见后,摇了摇头。
于氏有些不自在,只有乞丐才会捡这些东西。可她也实在没法子了,能买好的,谁乐意去间破烂?
“你摇什么头啊?”
楚云梨听到这话,笑道:“我想摇头就摇头啊。”
于氏气急,却又拿她无法,她不敢在张盼柔面前说难听的话,一来是张盼柔如今手头捏着大把的银子,她很想让儿子跟其和好,要是吵吵闹闹,那就断绝了和好的可能了。二来,张盼柔家里有人伺候,手头有两间铺子,还请了不少伙计,如果刻意与他们为难,赵家的日子会更难过。
一转眼,于氏看到了小孙女手上的银镯子,顿时眼睛一亮:“婉儿,瞧瞧你爹去,他天天在家念叨你呢。”
张婉儿对父亲没有多少感情,却也不至于分别之后一次都不想见,闻言就有些迟疑。
楚云梨并不会在孩子面前刻意抹黑谁,谁好谁不好得让孩子亲自去辩,她笑吟吟道:“婉儿,我陪你去吧。”
张婉儿以为母亲会不答应,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谢谢娘。”
楚云梨牵着她,率先走在前头。
于氏急忙追上,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干不干净。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给张盼柔留下个好印象。
院子门推开,小山正在院子里玩柴火。李雪娇在灰头土脸的烧火,她以为是婆婆回来了,一抬头,看见是张盼柔,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哼了一声:“我又做不到跟你们一家人似的恶毒狠辣,到底夫妻一场,赵长南的手养了这么久,我来看看他不行么?”
屋中的赵长南已经两天没有换衣,这个院子里没水,得去别的地方打水才能洗漱洗衣,家里父亲腰受伤了还没好,婆媳两人没什么力气,还要带两个孩子,水是能省则省。衣衫三天一换都是勤快的。
李雪娇还想要说话,就接触到了婆婆凶狠的目光,立刻就住了嘴。
这个院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当初离开是正确的。可是被赵家夫妻威胁着,她根本就走不了,重新回来这一个多月,她过得灰头土脸,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此时的张盼柔光鲜亮丽,一身绸缎衣裙衬托的她整个人温柔婉约,容貌比以前更胜几分。
而她呢?
活脱脱一个乡下妇人。
赵长南看到进门来的张盼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脸上的张扬肆意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你来了,坐。”
楚云梨点点头,看向婉儿。
张婉儿上前:“爹,你好点了吗?”
赵长南侧头看向女儿,面前的闺女一身粉色衣裙,衬得身量修长,看着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模样,他苦笑道:“婉儿,你好不好?”
“好啊。”张婉儿笑吟吟,“娘说过段时间送我去读书,爹,读书好不好玩?”
赵长南一脸惊讶,脱口道:“姑娘家读什么书?”
这话张婉儿可不爱听:“奶奶说,姑娘家读书明理,以后也能学着做生意。怎么就不能读了?”
别人家在儿女双全的时候,会选择将女儿嫁出去,然后所有的家财都留给儿子。张家夫妻想法则不同,家里两间铺子,以后孙子孙女各一间,孙女要是不学算账,岂不是要被人糊弄了去?
于氏不知道这件事,也一脸惊讶:“姑娘家学着做生意,抛头露面像话吗?”
她真的是随口一说,不是针对谁。楚云梨也不生气,笑盈盈道:“我有钱,愿意给我女儿花,你们管得着吗?会不会说话?”
隔壁的赵父也听到了这些话,他咳嗽了几声……是那种故意憋出来的咳嗽,明显就是想找人过去。于氏不敢与前儿媳争辩,飞快去了隔壁。
赵父看到了院子里疯跑的小山,在他的眼里,张家那两个孩子虽然也是自己的孙子,但到底是姓张的。归根结底,赵家还得小山小宝兄弟俩来传承。
“你去跟盼柔说,让她帮个忙,给小山交一份束脩。”
于氏一脸为难:“她怕是不会愿意。”
“不愿意再说嘛,提一句又不会少块肉。快点,丫头片子都能读书,小山更应该去读书了,那么聪明的孩子,以后要是能考个秀才,咱们赵家就翻身了。”赵父压低声音,“只要她送了小山读书,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还有,这女人呢,都有一些小心思,雪娇之前勾引了她男人,你以为她心里就不恨?说不定做梦都想让雪娇在她面前伏小做低……反正她如今不缺钱,花点银子能让自己爽快为何不干?你一会儿装得可怜一些,多求几遍……”
这两间房的隔音很差,木板跟木板之间还隔着手指那么宽的缝隙,那边夫妻二人说话,隔壁的楚云梨和赵长南是听得清清楚楚。
赵长南满脸尴尬。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爹的这番说法也不算是错。”
赵长南心中升起了几分期待。
都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如果张盼柔心里有怨,是不是代表她放不下自己?
“你不想送的话,不要勉强。”
楚云梨扬眉:“合着我要是想送,你就不阻止了?”
赵长南听出她这话的语气不对,苦笑道:“你赚来的银子想怎么花,我无权决定。再说,你也不会听我的呀。”
“你可真是亲爹。我赚的银子最后肯定是婉儿姐弟俩分,你居然不反对我拿钱给别的孩子读书?”楚云梨摇摇头,“可见你对李雪娇还是有感情的。”
赵长南强行解释:“那两个孩子是我侄子,我当然希望他们好。”
张婉儿过完年就七岁,姑娘早慧,从双亲的对话中已经听出来,父亲很疼爱那个欺负她的小山……父亲对亲生的儿女都不怎么在意,却在担忧小山能不能读书。她来之前有多期待,这会儿就有多难受:“娘,我们回去吧。”
赵长南还没跟女儿说上几句话,见状急忙道:“婉儿,吃了饭再走。”
张婉儿还是个孩子,此时心里满腹怨气,满心都是你不疼我我就不让你高兴的想法,头也不回地道:“我不想吃烂菜叶子。”
赵长南:“……”
他面色特别难堪,又羞又怒:“你爹我只有烂菜叶,狗都不嫌家贫,你个白眼狼!”
张婉儿被他这突然发怒给吓着了,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
楚云梨护着孩子,道:“赵长南,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赵长南话说出口后就后悔了:“盼柔,我家里确实没有银子了,手也没好。你能不能借我……”
“不能!”楚云梨看到了门口处偷偷往里瞧的李雪娇,笑道:“你们俩费尽千辛万苦才在一起,还不成亲么?”
李雪娇:“……”谁要嫁他?
赵长南:“……”谁要娶她?
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李雪娇在嫌弃自己,娶这么一位,哪天被她毒死了都有可能。
“盼柔,别开玩笑。”
楚云梨摇摇头:“合着非得我死了送你们一个院子,你们才能过日子?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都不算数了吗?”
最后一句,满满的讥讽之意。
母女俩虽然走了,李雪娇和赵长南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相顾无言。
赵长南闭上眼:“雪娇,去做饭吧,我饿了。”
李雪娇有些崩溃:“长南,跟爹娘说说,让他们放我走吧。”
“我说服不了他们。雪娇,当初你说过从一开始就不想嫁二哥,想嫁的人是我。并且不在乎我是否富贵贫穷,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李雪娇张了张口:“我是不在乎,可我要吃饭啊。辛苦一天,连顿好饭都吃不上,那我还活着做什么?”
赵长南:“……”
“你觉得我是无用之人,所以不想嫁了,对吗?”
“赵长南,我认为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李雪娇垂下眼眸,“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也不是贪慕虚荣,只是想吃顿饱饭,不想吃烂菜叶子,我有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