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云梨又去买了一双年老的夫妻,五十岁左右,头发都已经白了,不过干活还算麻利。
孟母对此很不满,那么大年纪的人买回来又干不了几年的活,到时还得给人养老……女儿忒不会过日子。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确实勤快,能够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还能伺候好女儿。尤其那个大娘,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她每顿都能多吃一碗。
既然女儿这边有人照顾,她也不好住在这里,家里还有许多事呢。
前后花费了七八天,楚云梨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之前她卖铺子的时候,跟买主说的是四五天之后可以上门去收铺……这两天就到日子了。
*
卢母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她发现这人学勤快很难,但想要学懒的话很容易。贺苗娘以前在家里还算是不错,至少都能收拾得妥妥帖帖,现在就不行了,天天睡到太阳高升,做饭还粗手笨脚……熬个粥能倒一罐子盐下去,炒菜要么糊锅,要么就是太咸,炖鸡能忘记放水,把整只鸡都给烧糊。
她看得心力交瘁,干脆接过来自己干,只让贺苗娘贴身照顾儿子。
家里都这样忙了,她自然不可能去开铺子。那铺子虽然是自家的,不要租金,但天天关着门也不像样子,老客都要跑光了,她还在想着要不要请个人去守一段时间呢,这天大门就被人敲响。
“你们是枫叶街卢家铺子的东家吧?”
卢母不认识来人,下意识点点头,想着孟小渔该不会是找人带话来让自己搬走……她立即道:“我不是不搬,是没空,也没人手!”
“大娘!”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打扮不算多富裕,却也不穷。
“那两件铺子我买下来了,货物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摆进去售卖呢。卖家说五天后来收铺,今天都已经第六天了,你们那铺子还不见动静,这也太没有诚信了吧?”
听到这番话,卢母脑子嗡嗡的。
什么卖家?
那铺子卖掉了?
卢母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冷静下来:“那两间铺子你买了,卖家是谁?”
楚云梨就等着看着好戏呢,捧着肚子溜达着过来笑道:“卖家是我,当时我说的是给你们三天时间搬走。这都已经第八天了,合着你没动弹?”
她看向年轻的买主:“如果她一直赖着不搬,你可以去告状的。”
卢母:“……”
她的铺子啊!
所以传家的铺子,就这么卖给别人,不属于卢家,也不属于卢家血脉了?
当时他们答应把铺子给孟小渔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那铺子最后肯定是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所得。
孟小渔怎么能卖!
“孟小渔,你疯了吗?”
楚云梨伸手一指斜对面的院落:“那是我买下来的院子,还买了两个人伺候,就这,那些还剩下二十多两,话说那两间铺子可真值钱呀!”
卢母险些气晕过去,脑子嗡嗡作响,简直杀人的心都有。
“孟小渔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的东西,想卖就卖。”楚云梨振振有词。
买主不耐烦道:“如果你们明天不搬的话,我真的要去告状了,实在是我那些货物不能放。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互相理解理解成吗?”
他说完后,也不多留,冲着楚云梨点点头,抬步就走。
卢母呆呆站在门口,贺苗娘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站在院子里听完了前因后果,失声问:“铺子卖了?”
楚云梨笑眯眯道:“是呢,不过你放心,卢家那些货物应该还值个十多两,你们家暂时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抽痛。
算起来,上辈子孟小渔早已经临盆,大概是楚云梨完了之后情绪比较稳定,平时也不累,所以多拖了两天。
卢母刚想说几句责备的话,就看见孟小渔面色一变,然后捧着肚子飞快回家。
那背影有些慌张,她一愣,忙问:“小渔,你是不是肚子疼要生了?”
楚云梨都没有回答,她买来的那个妇人就会接生,再说她自己也会,不需要外人帮忙。
卢母特别想要抱孙子,慌慌张张跟上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见门板狠狠摔上,险些撞着她的脸。
贺苗娘看着婆婆那紧张又期待的背影,心里很难受,回头看向屋檐下的卢俊义:“夫君,你期待那个孩子么?”
卢俊义都二十多岁的人,同龄人的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甚至不止一个孩子,说不期待是假话。但是,当着贺苗娘的面不能实话实说,他努力伸长了脖子看向斜对面,随口道:“不期待!”
贺苗娘:“……”
要是脖子没伸那么长,她可能就信了。
第1104章
楚云梨肚子就是这几天生,在此之前,孟家那边早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一发动,立刻派人去叫他们。
这里只有夫妻二人,这时候一个人烧水,另一个人得守着楚云梨,腾不出人手来,不过,街上多的是愿意跑腿的人。老头跑了一趟,找了人过去传话。
生孩子这种事,楚云梨不是第一回 了,算是熟门熟路,可是生孩子真的很痛,若不是她意志力强,怕是要痛晕过去。
孟家那边得到消息之后,一家人都赶了过来,他们是来帮忙的,结果一进大门就听到了孩子嘹亮的啼哭之声。
生了!
孟母大喜,急忙进去瞧女儿。见人好好的,精神还不错的样子,这才有心思去看那个生下来的孩子。
孩子有点瘦,还有点弱。都快赶上当初生的双胞胎大孙子那么弱了,孟母一看就知道,女儿有孕的这大半年里绝对没有吃好住好,否则孩子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她越想越生气,包孩子时,忍不住把卢家人骂了一通。
“简直就是混账玩意,为了讨好一个女人,连自家的血脉都不顾了,既然那个女人那么重要,还成什么亲?”
孩子嘴动了动,要吃的。孟母端起大娘送来的热水吹凉了喂孩子,老夫妻俩忙忙碌碌没多久,又送来了鸡汤。
这是发动之后才炖的,也就是说,别看那老头头发都白了,动作却麻利得很,烧水送水之余还有空杀鸡拔毛炖汤。
孟母想到卢家就气得不行,看到这夫妻俩,心头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好在你挑到了两个靠谱的人照顾你,否则我真的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楚云梨忍不住笑:“你觉得我坐月子时跟卢家那种混账一起住能好,还是我自己一个人住比较好?”
“那还是你单独住吧,他们可是要人命的。”孟母一开始还不相信卢俊义会去母留子,结果女儿只是说几句气话留在了娘家,贺苗娘就回来了,看那架势,好像不打算离开。
很明显,贺苗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卢俊义,夫妻俩只是暂时分开,为的就是要这个孩子。
孟母越想越气:“这孩子跟我姓孟!”
一怒之下,连话都说错了,孟母本姓王,楚云梨一乐:“好啊,就姓王!”
孟母:“……”
“姓孟!可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就该跟你姓。”
“姓王挺好的。”楚云梨笑吟吟,“孩子随母姓,别人都认为孩子的爹另有其人。这世上之人,好多人都喜欢打听那些风月之事,若是孩子跟我姓,认识他的人都会探知他的父亲是谁,这不是我想要的。姓王,外人就不会奇怪了。”
孟母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干脆懒得管:“你自己生的孩子,想让他姓什么自己决定。”
天渐渐黑了,一家人告辞离开,江氏留了下来。
江氏临盆的日子就在附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事,留在这里可以在旁照看一下小姑子。再说,小姑子坐月子,各种汤汤水水都有,刚好也可以给她补补身子。
*
孟家人很讨厌卢家人,却不讨厌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出门的时候,孟家夫妻还在说孩子那可人的小模样。
二人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还有两个孙子从院子里出来,却发现卢母就等在大街上。
卢母满脸焦灼,几步奔上前:“可好着?”
孟母看见她,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好不好的,都跟你没关系。少打听别人的事。”
齐氏看见她,似笑非笑道:“大娘,你那么喜欢孙子,让你儿媳给你生呀。她好几年不生,是不喜欢孩子么?”
这番阴阳怪气,气得门后的贺苗娘脸色黑如锅底。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是个能忍的脾气,后来认祖归宗,脾气更是蹭蹭往上涨,这会儿直接拉开了门:“会生孩子了不起?你自己也是女人,拿这件事情来取笑别人,是不是太不要脸?”
齐氏顿时乐了,装模作样地叹气:“会生孩子没什么了不起,我生了双胞胎,一次就伤了身子,现在已经不能生。”
孟母觉得儿媳的话不太对,身为女人,确实不该拿这种事来取笑别的女子。
“贺苗娘,你自己不能生,确实挺可怜的。但是你不应该算计别人替你生……”
贺苗娘气哭了:“你以为我愿意让自己的男人娶别人?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不生孩子夫妻过不长久,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还是卢家自私。”齐氏一针见血,“如果卢俊义真的不能失去你,真的不想让你难受。这天底下没爹娘的孤儿多了去了,有好多夫妻生太多都养不起,如果你们夫妻愿意,完全可以去抱养别人的孩子,想要多少都有。不过是卢俊义自私自利,想要一个亲生的……他为了得到自己亲生的孩子,根本就不管你难不难受,你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下嫁,脑子呢?”
她越说越怒,“我小姑子遇上你们这样的一对夫妻,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你们都是一群畜生,以后离我小姑子远一点。”
一家子跟卢家人吵了一架,引得不少人纷纷观望,卢母到最后也不知道孟小渔生的到底是男是女。
贺苗娘回到院子里,抹着眼泪道:“多半是个女儿,如果是儿子的话,还不早早拿出来炫耀?”
卢母觉得这话有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认命。
“俊义,你说我要是拿点钱给照顾小渔的大娘,她会不会跟我说实话?”
卢俊义觉得可行:“这孩子是男是女,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早晚都要让我们知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大娘多半不会隐瞒。大不了,多给一点钱。”
贺苗娘听到男人说这番话,一颗心简直是泡在了酸水里。嘴上说着不在意,却愿意花钱去打听孩子是男是女,在家里铺子已经没有了的情形下,还要花大价钱。
说到底,他不止想要孩子,还想要一个儿子。
想到这些,心头忽然又想起了方才齐氏的那番话……凭着她的身份,确实可以有许多的选择。之前还以为卢俊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大度一些,让他有了儿子,他绝对会对他说更好,现在想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心里的各种思绪跟长了野草似的疯长,那边的卢母脑子也没闲着。父子俩这一次受的伤看着挺重,躺在床上好多天下不来床,但其实都是一些皮外伤,根本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能治好,卢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没了铺子,家里的积蓄还有一些……但是,这人得未雨绸缪,不能坐吃山空。
最好还是赶紧想法子把铺子买回来,然后把那些货物搬进去继续卖。
家里的银子如果买粮买菜的话,可以花好多年,但要是买铺子,大概只能买半间。卢母不甘心自家的生意之路就此断送,目光落到了儿媳身上,轻咳一声:“苗娘,你回来也有几天了,贺府那边没消息?”
本来贺苗娘的心情就不好,听到这话,脸色又沉了几分。
卢母假装看不到,继续道:“这亲生父女之间是没有隔夜愁的,你爹不管当时有多生气,这些天过去了,肯定都已经消气了,你是晚辈,不能让长辈先来给你低头……要不这样好了,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些礼物,你回府去探望一些长辈?”
贺苗娘看了一眼撑着受伤也要趴在门口朝着孟小渔家方向看,事实上对面大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饶是如此也不肯收回视线的卢俊义,垂下眼眸:“好!”
是得回去瞧一瞧。
卢母大喜,她真的认为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贺老爷再生气也气不了几天。只要父女两人和好了,别说两间铺子,就是十间,也不是做梦!
“苗娘,回头跟你爹好好认错,不要跟长辈犟着。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