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绳子丢下,缩到了角落里跟他们一样开始发抖,她把孩子紧紧抱着。
事到如今,她并不怕揍了淑雅郡主这件事被问罪……何光泽的家人被抓,就已经牵出了贤王的一系列罪名。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被抓,淑雅郡主也到了这里,贤王就别想脱身。幕后之人的目的便达到了。如今楚云梨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富雅是怎么死的。
她缩在角落,还没有几个呼吸。门就被人踹开,走进来了一队黑红相间的官兵。看到屋中情形,尤其是看到门口被打得浑身鲜血昏迷不醒的淑雅郡主时,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此时,楚云梨装作被吓坏了的小媳妇的模样缩在后面不吭声。
何光明是几人中唯一的男人,眼看官兵看着自己,结结巴巴开始说过程。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昨天从二十里镇回京城的时候,没有到官道上,路边草丛中忽然冲出了一群人,把我们捆到了这里。我们才到京城,没有与人结仇,再醒过来,就是被这个女人打。还好我嫂嫂捆手的绳子不见了,将鞭子抢了过来还手,不然,我们早就被打死了。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何光明如今还没有哥哥已经是新科状元的真实感,刚被吓了这一场,还当自己是平民百姓,跪下就开始磕头。
包氏看到官兵就能想到儿子带给自己的荣耀,倒是没有跪,而是急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麻烦你们送我们回家,我儿子肯定已经等级了,还有,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谁,疯了一样把我们捆到这里打人,麻烦大人将此事报上衙门,求大人一定为我们讨个公道。”
这些人本就是为了抓淑雅郡主而来,虽然事情和打算好的有了出入……李欢喜并没有被人糟蹋。但事已至此,只能暂时这样,为首的官兵瘦高个儿,眼神阴鸷,目光在楚云梨身上一扫:“你的绳子被解了?”
楚云梨点点头。
瘦高个眼神意味深长:“既然你就属你最年轻,外面那些都是些没见过女人的混混,你可有发现身上不适?”
楚云梨摇摇头:“没有。”
话落,就察觉到了包氏怀疑的目光。
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瘦高个的意思,反正,不管她有没有被欺辱,都一定得被欺辱了。她否认,那就是不肯说实话。
“起来,我送你们回家。”
出门后,楚云梨在院子角落看到了自己的马车,忙道:“我们自己有马车。”
马车在普通人家也算是个贵重物件,何家要送儿子赶考,置办不起这种贵重东西。李父是在得知女婿考中了新科进士,即将入仕途了,才准备了马车让女儿入京。
包氏胆子不大,本身又是个女人,不愿意在男人堆中回京,接话道:“对对对,我们可以坐自己的马车,你们在边上陪着就行。”
赶来的官兵足有三十人,有这么一群人围着,回去的路上很顺利。进城门的时候都不用跟普通百姓一起排队,所有人都散开,让他们先走。
包氏偷偷掀帘子往外望,觉得特别风光。
“这都是托了光泽的福,若不是有他这个状元在,我们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楚云梨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才她有感觉到那个瘦高个阴鸷的目光落到了富雅身上,若不是全家都清醒着,富雅这一次怕又熬不过去。
进城后,又走了一个时辰。马车才拐入了何光泽所在的那个院子。
何光泽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一家人下马车,总算放下心来,然后他很快又跑去跟为首的那个瘦高个寒暄。
楚云梨有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复杂,大概也没想到她还能清清白白地回来。
何光泽跟那人互相客气,然后又拜托他们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目送他们离开后,关上了院子门,看向一家人,这才露出满脸的后怕来。
“娘,你们怎么这么倒霉呀?我昨天没等到人,都担心坏了,四处找人去寻你们,一直都没有消息,今天我都没去衙门……半下午的时候才听说你们被人抓到了郊外的山上。你们有没有受伤啊?”
包氏一路紧绷,进城之后就已经放松,此刻听到儿子这话,又想起来了今天的惊险,忍不住放声大哭。
“儿啊,娘险些就见不到你了。天子脚下怎么还会有这么恶的人呢?那个疯女人要打死我们。”
哭到这里,她嘶了两声,因为扯着了身上的伤。
楚云梨打母子二人时,是带着几分私人恩怨的,下手特别的重。那些伤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绝对会让二人痛上几天。
何光泽见状,急忙请邻居去请大夫。
楚云梨还跟往日一样沉默寡言,富雅窝在她的身边,也不说话。
有人去请大夫了,何光泽也从母子那里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欢喜,你没事吧?”
楚云梨点点头:“我身上也有伤,只是没有爹娘他们重……”
包氏平安脱身之后,认为儿媳的清白特别要紧,此时强调道:“光泽,你说怪不怪?我跟你弟弟的双手双脚都被捆得很好,但是欢喜的手脚都被解开了……救我们出来的人说,抓我们的那些都是没见过女人的混混,你说会不会……”
楚云梨故作满脸悲愤,大吼道:“我都说了没有。”
“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包氏板着脸,“欢喜,你大吵大嚷的,跟谁说话呢?没规矩!我早就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如今还失了清白,我儿可是文曲星下凡,以前就算了,如今你……你都被人……又没给我们何家生下儿子,此时你该自请下堂!”
“我不请!”楚云梨故作激动,“凭什么呀?我爹当初挑中了何光泽,就是早早看出他是个人才,为此在他身上出了那么多的银子,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栽培出来了,你让我走我就走?我不走,除非我死!”
包氏气坏了:“你都已经被人给糟蹋了,还要以你这个脏身子伺候我儿子?”
“我说了,那些人没有欺负我。”楚云梨声音比她更大,“你早就看不惯我了,故意借着这个机会休我出门而已。如果你们何家真的不要我,我就把何光泽富贵了就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情宣扬出去。”
包氏噎住,她听儿子说过,读书人需要有一个好名声,做官之后更甚,名声上不许有丝毫的瑕疵。当即耐着性子道:“不是要抛弃糟糠之妻,是你自己已经配不上我儿子。”
“配不上?”楚云梨看向何光泽,“夫君,你说句话呀。”
何光泽叹口气:“别吵吵了。”
包氏不满意:“儿啊,你可千万别犯傻,这个女人已经不干净了,谁知道那些男人身上有没有病,你要是继续和她做夫妻,万一从她那里染了病……你可是为娘花费了所有的心血栽培出来的状元,不能被人给毁了。你念及过去的情分,不舍得休她,但也麻烦你念一念你娘这些年的辛苦!”
何光泽面色复杂,好半晌才看向楚云梨:“欢喜,是我对不住你。”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会如此。
反正,何光泽休妻都是迫不得已的,或者是不知情的,他绝对不会主动做这个恶人。也是他清楚的知道婆媳之间的隔阂,才会算计得这样明白。
“夫君,你不能这么对我。”楚云梨脸上没有泪,只有悲愤,“我从嫁进你们家的那天起,孝顺婆婆,爱护小叔,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为你生儿育女。你要读书,我还回娘家求银子来帮你……如今你一朝得中就要抛弃我,你还是人吗?”
何光泽抿了抿唇:“欢喜,对不起。娘的顾虑也是对的,寒门难出士子,我好不容易考中了状元,不能被那些脏病……”
“我没有病。”楚云梨大声强调,“或者你可以纳妾,再也不碰我。我只需要你给我嫡妻的尊重就可以。”
“呸!”何光泽还没有说话,包氏先忍不住了,跳出来叉着腰骂道:“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还想做状元的妻子,我看你是白日做梦。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
她满脸愤怒,口水都喷到了楚云梨的脸上。
楚云梨心里嫌恶,往后退了几步:“何光泽,你如果真的把我休了,我只能一根绳子吊死在这门口。否则,我回去也是一个死,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拿什么跟父亲交代。”
何光泽叹息:“欢喜,你别这样。稍后我会书信一封,你带回去给岳父看,看完后,他应该不会生你的气了。”
第1143章
简直是放屁。
西城距离京城千里之遥都不止。
李父做梦都想要一个官女婿,好不容易有了却被女儿弄丢了。无论什么样的解释,他肯定都不会听,到时定然要勃然大怒。
何光泽写了书信,李父就一定能消气?
如果不能呢?
到时何光泽远在京城,李父所有的怒气都会冲着女儿,他是能挨打还是能挨骂?
“我爹不会消气的。”楚云梨语气笃定。
何光泽一脸无奈:“欢喜,咱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楚云梨认真看着他:“你真的要和我分开?不后悔?”
包氏呵呵:“就你这样的女人,我儿到街上去吼一声,多的是姑娘愿意嫁,随便抓一个都比你的家世好。赶紧收拾东西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云梨不看她,只道:“抽我们鞭子的那个姑娘,一看就出身富贵,我从来没有得罪过这样的人。何光泽,哪怕你已经是官员了,也不能否认我是被你所牵累的。自从认识你,我对你就只有付出,不说那些银子和我对你们家人的贴心,我也为你拼命生了孩子。但是,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如今甚至被你牵累到名声尽毁。你却不念及我的付出,只一心想把我赶走……何光泽,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狗子还能养熟,知道冲主子摇尾巴……”
“够了!”何光泽面色铁青,“我就知道商人都爱算计。咱们曾经是一家人,我从来没有计算过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结果你心里一直记着,李欢喜,娘说得对,你根本就配不上我。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得失,一点感情的没有!收拾一下吧,稍后我会找马车送你回西城。”
楚云梨冷笑连连:“今天就算是你娘不提出休完,你也是要把我送走的,对吗?”
何光泽不答。
包氏接收到儿子的眼神,立即进门收拾行李:“欢喜没带什么东西,就是几套衣衫。你让马车过来吧,我这就给她收拾好了。”
何光泽点点头,出门喊了几声,立刻有人从巷子深处跑来,得了话后跑走。
他关上门,看向楚云梨:“欢喜,今天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是希望与你好聚好散的,夫妻几载,你为我生了女儿,我是真心希望你下半辈子和乐平安……”
话音还未落,外面已经有车轱辘的声音过来了。
楚云梨侧耳听着这个动静,问:“何光泽,我真的能平安回到家乡吗?”
何光泽有些意外:“你怎会这么问?你们来的时候都那么顺利,回去的时候应该也差不多。”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楚云梨面色淡淡,“这一次的事情,我看明白了很多。当时那个身着紫色衣衫的贵女看我的眼神特别恼恨,像是恨不能把我抽筋扒皮,我这一辈子都在西城,才到京城没两天,都不认识几个人,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位贵女,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想来想去,猜到这件事情多半跟你有关,她喜欢你,是吗?”
何光泽这一次是真的挺意外的,在他看来,自己在西城区的那个妻子特别乖顺,乖顺到没有一点自己的脾气。看着就笨笨的,蠢蠢的,都没有自己的想法,被欺负了也不吭声,最多就是在夜里夫妻二人睡觉时在他面前哭。他不过问,她就不提。
无论哪个男人,都不想夹在婆媳中间受夹板气。他又不傻,当然不会主动过问。
而何光泽不知道的是,李欢喜一开始对他是有期待的,后来见他对自己受委屈的事情那样冷漠,渐渐就不哭了。
因为母亲说过,真正疼你的男人,只要你一皱眉,他就会格外上心。若是假装看不见,或是真的看不见,也不用在他面前哭。眼泪这种东西,只有对疼你的人有用。如果不疼爱,你就是哭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对上他眼神,楚云梨点点头:“我猜对了。不过昨天那个疯女人把我们捆到那个院子里鞭打,跟你之间多半是不成了,被人抓个现行之后,他肯定会有牢狱之灾。何光泽,你会不会再娶另一位郡主?”
“欢喜,你在说些什么,我都听不明白。”多说多错,何光泽不敢和她拉扯这些,万一不小心失言,就不能等到路上动手,而是要在这个院子里灭口了。
包氏听到了儿媳的话,惊讶地问:“今天那个打人的是郡主?”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呢,贤王府的淑雅郡主,我听到那些人称呼她了。所以也就不难解释,我们来的那天贤王爷为何要对你儿子礼遇有加,因为他是想招你儿子为女婿。”
包氏惊呆了。
“王爷?”
何光明呼吸粗重:“大哥,你为何不答应下来?你要是有了一个郡主的妻子,我有一个郡主的嫂嫂,以后的婚事就不愁了啊,娶一个高门贵女,以后靠着媳妇的嫁妆,我什么也不用干,就能过滋润的日子了。”
楚云梨嗤笑:“可惜了,淑雅郡主做出掳走百姓鞭打的事,肯定有牢狱之灾。贤王爷也要被牵连……”
何光明打断她:“你不是说还有另一位郡主吗?”
他想着便宜嫂嫂都要回乡下了,知不知道这件事情都不要紧,迫不及待地问:“大哥,有没有啊?”
何光泽板着脸:“胡扯!李欢喜,咱们夫妻几载,临分别之前,我好心劝你一句,谨防祸从口出。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别找死!”
楚云梨点点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