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的牙,怎么变成了血糊糊一片?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的牙敲了?”
王奎武听到这问话,脑子里忽然就想起来了文巧秀那个夜叉,吓得打了个寒颤。
高氏想走走不了,孩子在乳娘的怀里很烦躁,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哭了三场。听见王夫人的话后,不耐烦道:“那是他活该,胆大包天编排大人和文东家不清不楚,这也就是文东家,只敲掉了他的满口牙,要是让大人听见,怕是命都要没有了。”
王夫人哑然。
儿子没有反驳,多半是真的。她就想不明白了,这种事情自家人私底下念叨几句不要紧,怎么能说到当事人跟前呢?
如果只是编排文巧秀就被打成这样,不管话说得有多难听,打人就是不对,王家人肯定是要上门讨个公道的。可牵扯上了大人……编排朝廷命官,那可不是小事。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敢上门去找?
“老四,让我说你什么好?能不能起来,赶紧去哄哄你媳妇,她要回家。”
王奎武被自己的随从架了起来,好半晌,脑子里的嗡鸣才散去,他揉了揉眉心:“夫人,不奥走。窝承印以前晃不下别人,但现在窝心里只有以……”
高氏沉默。
她看得见王奎武的痛心疾首后悔不迭,可是,现在的他一颗牙都没有了,说话吐字不清,连面相都变得格外别扭。她是高家唯一的姑娘,父亲本来还想让她做家主,是她志不在此才放弃了转而找女婿来帮忙……她再废物,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一个牙都没有的男人做夫妻!
要是原谅了王奎武,别人会笑死她的!还有孩子,孩子那么小,爹变成这样,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第1192章
王奎武凭借自身站不起来,勉强站直也走不了路。
王夫人见儿媳妇一言不发,以为她是高傲惯了下不来台,急忙催促:“快点扶公子过去。”
随从没有遇上过这种事,听到主子的吩咐,立即拖着王奎武到了高氏跟前。
王奎武真的很想挽回妻子,本身两家的婚事就是王家占了便宜。如今他的牙齿还没有了……不管这件事情最后能不能讨回公道,反正他的牙再也不可能补回来。他如今的模样,就跟个残废差不多,想要娶媳妇,只能往低了找。
也就是说,如果错过了高氏,他再也找不到家世容貌这么好的女子。
他抬头,想要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可是,他忘了自己如今满口的伤。
这一笑,险些没把高氏的魂儿吓没了。
高氏逃回了马车上,她的马车是专门叫匠人打造的,不像其他马车那样只是一层门帘,而是两扇门。从来没有关过马车门的她今天吓得亲自将门扯上。
“快走快走!”
吓死人了。
高老爷在女儿跟随夫君回王家的时候未雨绸缪,就怕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之后寸步难行。在他的有意安排下,夫妻俩回来这一路伺候的人都是高府的忠仆。目的就是在夫妻起争执时能够保证这些人听女儿的吩咐。
因此,高氏一吩咐,车夫也不管面前有没有站人,直接一鞭子甩在了马背上。
马儿四蹄扬起,往前狂奔。王奎武慌慌张张往旁边倒下,才没有被踩成肉酱。
因为马儿跑得太快,面前扬起了一片灰尘,等到王家人睁开眼睛,高氏的马车已转过了街角。
“追!”
王家人就没想过要出门,只有王奎武回来的那一架马车,他们慌慌张张掉头去追……自然是追不上的,到了城门之外,才把一行人撵上,奈何高氏在这一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越想越偏向于两人和离。
她的马车被拦住,不得不出来见面,她也没有下来,居高临下看着王家人:“我不可能再与王奎武和好了,你们回去吧。”
王老爷不甘心:“老四以前确实喜欢那个姑娘,为此还做了一些荒唐事,但是他和你成亲之后就真的没有再与那个姑娘见面了,两个府城相隔几百里,他甚至都没有回来,总不可能是在梦里相见的。你是个好孩子,就原谅他这一次嘛,好不好?”
高氏摇摇头:“我不想和他继续过日子,并不只是因为他心里有人。还因为他的长相……没有了牙齿,你看他的那张脸,我是高家唯一的女儿,父亲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我受委屈。我要是继续和他做夫妻,外人会笑话我的。”
她目光落在缓缓从马车上挪下来的王奎武脸上:“咱们的儿子有你这样一个爹,走出去都抬不起头。你要是真的喜欢我,真的疼孩子,就不应该再纠缠。以后咱们各自安好,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保重!”
说完,她重新钻入了马车,哪怕王家人不让路,她也再不肯出来。
官道上整日都有人来来往往,高氏的马车过不去,别人的也过不去。她无所谓,但是其他人可不愿意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搁自己的正事。
王家人受不住行人的谴责,再说了,这官道上走着的不全是无名无姓之辈,还有好多马车是城里富商在运货。他们敢为难儿媳妇,把人拦在路上。却不敢这样对待那些跟自家一样做生意富裕人家。
于是,高氏得以放行。
王家人没法子,只能看着她的马车走远,王老爷还不想放弃,很快就决定带着儿子去高府请罪。
可怜王奎武脑子昏昏沉沉,还被父亲拽上了马车一路颠簸,一路都在吐。
王夫人看着父子俩走远,气冲冲转身:“马车呢?人都死了吗?还不快点过来!本夫人要去找那个贱妇算账。”
她一路直奔瓷器铺子,可惜扑了一个空。管事的说东家不在,她还不相信,扒拉开管事和伙计直奔里面屋子。
瓷器铺子只有一间书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王夫人确定真的没有人后,怒气不减反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夫人去她家里等。”
事实上,楚云梨院子里也没有人。
文母整日带着孩子跟在她的身边,美名其曰培养母子情分。实则她是享受跟在女儿身边时外人那些羡慕的目光。
而文父迷上了下棋,可惜自己是个臭棋篓子,多半都是输。他和跟着自己的那些书童下,大部分都是赢,他不想被人跟小孩子似的哄着,便出去找别人下……出去下棋都是输,他就想学一学,反正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边。不过,他又特别有底线,有人想要引诱他去赌棋,他一听就拒绝了。哪怕别人说小赌怡情,他也不干。
“赌就是赌,没有大小。”文父教训女儿,“你可别听外面那些人忽悠什么小赌怡情,人的贪欲是会被放大的,输了就想赢,赢了还想赢,赌了就会越赌越大,陷入其中根本就不知道收手。引诱我的人那么多,找上你的肯定也不少,别看你现在赚的银子多,真要是陷进去了,两个月都不要,咱们一家子就得灰溜溜的搬去村里住。”
楚云梨耐心听着,并未反驳。
她总算是知道为何文家夫妻住在乡下还能拿出银子给女儿买铺子了。这两个都是聪明人,活得通透得很。
明白了这些,楚云梨愈发替文巧秀惋惜,如果不是出了王奎武这个意外,文巧秀夫妻俩肯定能越过越好。
说起林传银,因为翠湖有了身孕的缘故,两家的婚期定在了十天之后。
王夫人天天在外头寻楚云梨算账,还没有找到人呢,林传银就要娶妻了。
普通人家办喜事,全靠亲戚友人帮忙。楚云梨一直没有忘记当初文家夫妻买铺子的银子。当初楚云梨开了杂货铺,林母守着,生意一直不错。
哪怕楚云梨如今积攒了不少钱财,但也不可能凭白把那些银子送给林家。
不管夫妻俩曾经感情有多好,林传银到底是在银子面前选择放弃了文巧秀。那么,该是文巧秀的东西,都必须还来。
楚云梨是在林传银成亲的头一日登门的,彼时,院子里都是帮忙的亲戚友人,因为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杂货铺前后的门都开着。
是的,林家决定将翠湖接入杂货铺后院……相比起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宅子,铺子这边不管是位置还是房屋都要好得多。
楚云梨是从大门进的,她一下马车,看到她的人都失了言语。没有人试图跑到后院去报信,看她靠近,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今日楚云梨穿了一袭浅紫,在所有带颜色的料子里,紫色是最贵的。她身上也戴了首饰,肌肤白皙,整个人贵气雅致,出现在这里,和周围众人格格不入。
她进了后院,热闹的院子里霎时一静。
林传银正在指挥着众人给梁上挂红绸,听见动静不对,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浅紫色的纤细身影。
以前他不相信有人越活越年轻,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信。文巧秀似乎越长越美貌了,林传银心情复杂,他愿意娶妻,却不代表他就忘记了原配妻子,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巧秀,你来了?我这……你不要恭喜我,我……”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确实是听到你要娶妻才来的,不是为了恭喜你。”眼看林传银面露喜色,她继续道:“也不是为了挽回你,自从你在银子面前做出了选择,我们俩就不可能了。”
林母很怕这个儿媳妇,缩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可是她也很害怕文巧秀跑来搅和……虽然文巧秀很好,她也想要这个儿媳妇,但是,翠湖已经有了身孕,肚子越来越大。两家都已经约定了婚期,明天人就要进门了,要是今天取消婚约,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她不想让自家沦为笑话。
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巧秀,你有事直说吧,我们还忙着呢。”
反正已经不再是婆媳,林母摆足了高姿态。文巧秀要是不乐意看,说不定会走得更快。
楚云梨似笑非笑:“知道你们忙,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当初买这间铺子,我出的银子比楼清泰多了三两,并且,我爹娘出的不比你们家少,如今我再不是你们林家媳,这铺子是不是该分一分?”
林母:“……”啊这?
她完全没往这边想过。
明天见
第1193章
不止是林母,所有人都没往这边想,包括文家夫妻。
本来嘛,文巧秀已经有那么多的银子了,哪里还会把这几十两放在眼里?
楚云梨不管众人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开始掰着手指算:“当初这间铺子花了四十六两,我吃点亏,三两不算。如今铺子值六十两,要么你们给我三十两,从此铺子和我再无关系,要么我给你们三十两,你们搬走。”
三十两银子,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但是于林传银而言,不算太多,毕竟,他可是赚了二百多两银子,最近挥霍了一些,娶妻花费了一些,也还有二百两整!
院子里的红绸都挂上了,众多宾客在场,不可能立刻腾院子。林传银站了出来:“我给你!”他进屋去掏银子,林母追了进去试图阻止,很快林传银重新出来,推开母亲的拉扯,递出了三十三两。
“终归是我对不起你,我多给你一些。”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如今又不缺这点钱。你给得再多,都弥补不了我曾经受到的伤害和算计。说了只要三十,我就只收三十。”
她将银锭收了,转身离开。
林传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失落,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今日过后,夫妻俩就真的再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他忽然追了出去:“巧秀!”
楚云梨都已经上了马车准备启程,看见追上来后满脸是泪的林传银,想了想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两个人都喝醉了,刚好醉到还能成事的程度,还刚好一夜有了身孕。咱俩当初成亲后感情那么好,也没有一成亲就生孩子……”
林传银听到这话,皱眉问:“巧秀,你到底想说什么?”
言尽于此,如果听不进去,那也不关楚云梨的事。
楚云梨坐着马车回了内城,在自家门口遇上了王夫人。
王夫人是来找她算账的,找了好多天,心里的怒气一直都积压着,如今看到了正主,满腔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顾不得身为贵夫人的仪态,叉着腰大喊。
“文巧秀,你可算是露面了啊。把我儿子伤成那样,你想就这么算了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为何不问问他都说了什么?打人是犯法的,你要是觉得我不对,可以去告状啊,直接告到大人面前,刚好把你儿子喷出来的粪说给大人听听,看看大人怎么说!”
她冷笑一声:“在我这里只是敲掉他满口牙,落到了大人手里,怕是大腿都要被打烂。当着你的面我也是那个话,王奎武他就是活该。你最好管好儿子,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他还敢胡说八道,下一次我就不是敲掉他满口牙,而是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王夫人真没想到文巧秀伤了人还这么嚣张。哪怕自家有错,可到底是文巧秀动手伤人了啊。
“你再敢动我儿子,我要你的命。”
楚云梨左右看了看,冲着身边丫鬟道:“可都听见了啊,王夫人要取我性命呢,以后我要是出了意外,找她准没有错。”
王夫人:“……”
“文巧秀,你别欺人太甚!”
楚云梨呵呵:“到底是谁欺谁?再不滚,我可要主动去告状了!你儿子已经被高姑娘嫌弃,再添了一条污蔑大人的名声,他下半辈子还能过得好?”
王夫人憋屈得想吐,她瞪着楚云梨,冷笑道:“你好样的,本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