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喊:“快去请大夫啊!”
王奎武握住她的手,眼神沉沉:“何意如……你……真狠!”
他说完这几个字,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何氏听到这话后,忽然清醒过来。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握得死紧,她只能猛抽,甚至踹了他一脚,抽回手的同时,整个人往后挪了好几步。
“明明是你自己站在路上,我的车夫也不是故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讲讲道理!”
王奎武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声,眼白越来越大,后来手直接落了下去。
何氏心里一沉,她总觉得王奎武不是痛得晕过去了。而是……死了。
这边算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何氏正想大着胆子上前试一试他到底还有没有气,大夫就已经赶到。
大夫看到地上的鲜血,一脸严肃地上前伸手摸向王奎武的脖颈,稍顷,摇摇头道:“不行了。”
何氏:“……”完了!
她瘫坐在地上。
马车撞死人这种事,在这个城内一年都会发生几次,说起来是很正常,但是,她和死者王奎武两人之前有过一段情,甚至王奎武为了她还将一双夫妻搅和散了,自己也被妻子和离……二人之间先有这样复杂的关系,如今人还死在了她的手上,往后半生,她怕是都要活在流言蜚语中了。
人已经死了,何氏想走是走不了的。她先派人去通知王家人,想了想,又让人去衙门报官。
王夫人似乎很疼这个小儿子,如果没有衙门的人在,搞不好会为难她。
王家夫妻还在为小儿子的以后担忧,就听说人被撞死在了路上,两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紧赶慢赶跟着报信的人到了地方,王夫人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地上的儿子,她尖叫一声,扑了上去,眼泪鼻涕瞬间就糊了满脸。
王老爷眼圈通红,强忍着悲伤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氏裹着披风,可怜兮兮的站在旁边。王奎武的下人上前跟自家老爷解释,他是实话实说,自家公子是想拦着楼家少夫人的马车,而楼家的车夫没能反应过来,马儿飞奔后公子来不及退开被踹飞。
落在王老爷耳中,就变成了:公子想要与楼家少夫人说几句话,少夫人不愿意。驱使马儿飞奔,撞死了公子。
王老爷面色铁青,吩咐道:“来人,去请楼府老爷,还有何府的老爷。”
人没来之前,王老爷不想与何意如说话。
何意如不知道王老爷私底下吩咐随从去办的事,她只看到了王夫人悲痛欲绝,见她伤心地趴在地上哭嚎,毫无大家夫人该有的仪态规矩,两个丫鬟都扶不起来。
她想了想,上前弯腰轻声安慰:“伯母,您节哀。”
王夫人突然就炸了:“何意如,你害死我儿子,还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我杀了你!”
她满脸凶狠,尖利的指甲朝着何意如脸上招呼过去。
第1195章
猝不及防之下,何意如没反应过来。
王夫人心里满腔都是怨恨,下手很重。指甲碰到肌肤后,她狠狠一挠。下一瞬,整条街都是何意如的惨叫。
何意如的丫鬟也没想到王夫人会不顾身份伸手抓人,当时靠得并不近,看见自家主子受伤,慌慌张张上前救主。
两个丫鬟一个去拉肚子,另一个去对付王夫人。
王夫人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这时候不动手是会被主子记恨的,回头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两边的人眨眼间就已经打了起来。
楼家车夫上前帮忙,王老爷的随从不甘示弱,也扑了上去,转瞬间,周围乱成了一团,时不时就传出几声惨叫。
衙门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形。
“撒手,都撒手!”
何意如躲到了衙役后面,用帕子捂着脸哭。手一靠近口鼻,率先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给王奎武擦嘴的血迹还在,当即恶心得险些吐出来,恨不能不要这只手了。
“快给我打水来,我要洗手。”
王夫人是主子,打架不用她亲自动手。她站在人群后面,将何意如嫌弃自己儿子血迹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怒火冲天。
不过,一开始的悲伤过后,王夫人也找回了几分理智,此刻有衙门的人在,不适合找何意如算账。
王奎武会被撞死,确实是他自己找死加上意外。王家的下人都这么说,何意如的下人更是一口咬定自家主子被其纠缠,且王奎武是在马儿已经挨了鞭子之后突然冲到路中间的,看起来更像是自己找死。
这件事情最后按意外定论。
王家夫妻很不甘心,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大人也已经宣判,夫妻俩再不满意也只能认下。
何意如走出公堂,身边是楼家父子。
楼老爷很不满意儿媳妇惹出的乱子,在他眼里,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男人需要的时候帮个手,其他的时间在家里打理后宅管理家事就行。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跟着你爹回去算了。”
何家算是书香门第,满府上下都是读书人,何父根本就不接受和离归家的女儿,他早就说过,何家女儿如果被夫家休了,就在门外就一根绳子吊死,不要回家来污染家里的地。
也因为此,哪怕楼清泰各种荒唐,不在乎何氏,何氏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家改嫁。
何家教养女儿,认为女儿出嫁之后就是夫家的人,不懂事也该由夫家的人教,此刻看到楼老爷教训自己女儿,何老爷却跟没看见似的,直接上了马车离开。
何意如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楼老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楼清泰多日不出门,听说妻子出事了,急忙忙赶了过来。结果却发现何意如居然在外头跟男人不清不楚,并且还因此闹出了人命惹上官司。他脸色很不好看,催促道:“街上这么多人在,你站在这里哭,是想让人知道我们楼府对不起你?何氏,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你还是要点儿脸吧!”
听到这话,何意如只觉得委屈得慌,今天这事纯属无妄之灾。她就是刚好倒霉撞上了,结果楼清泰不体谅就算了,还在边上说她不对。
她如果真的不对,被教训几句也无所谓。可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不是她的错。是王奎武自己不想活了冲上去寻死!关她屁事!
“楼清泰,你讲讲道理!我怎么不要脸了?”
楼清泰扯了她一把,粗暴地将她塞到马车上,瞅着车厢里只剩下人了,才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在外头不三不四勾引男人成亲了还对你放不下,哪里会发生这些意外?”
何意如早就不满他这两年养的那些女人,世道规矩是男尊女卑,可他们夫妻俩算是门当户对。楼清泰也有做错,凭什么一味指责她?
她板起脸,吼道:“你就没有错吗?王奎武是怎么得罪文巧秀的?还不是你和文巧秀暗中来往,你要是没有为了那个女人要死要活,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想娶她为妻,让王奎武以为你一定会背弃我,我被背弃之后就会失望会奔向他怀中,他又怎么可能做这么多事?”
话有些绕,初一听,楼清泰有些听不明白,不过,他也懒得费心去拆解里面的意思,摆摆手道:“我不想跟你扯,回去之后你自己禁足,好好反思一下。说起来,你们何家的规矩确实挺过分的,若不是休了你后你只有死路一条的话,今天我说什么也要给你一封休书。”
何意如险些被气疯,若是她真的受了王奎武的引诱背叛了楼清泰,接这休书是她活该。她都拒绝了王奎武,为此还弄出了人命,楼清泰凭什么休她?
“楼清泰,你要是敢给休书,我一定在你写休书之前就自尽!反正我这辈子生是你楼府的人,死是你楼府的鬼!想休我……”何意如说到这里,觉得自己很亏,她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死的人是她?
当即,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敢休我,回头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你!”
说完,更唾弃自己了。她和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互相厌弃,这话说得好像她死生都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似的。
楼清泰呵呵:“有本事你带啊!”
夫妻俩吵了一路,死啊死之类的话说了许多。旁边的下人听得胆战心惊,回府后立刻找机会去禀告给了楼老爷。
楼老爷听到了,生怕二人冲动之下真的做错事,将夫妻俩叫到面前狠狠教训了一顿!
*
楚云梨日子挺悠闲的,自从王奎武死了之后,何氏和楼清泰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总之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做生意之余听这些闲事,惬意极了。
这天她带着文母去看戏,正看得认真,就看到边上一抹浅绿色衣裙的女子直直盯着自己。
她不认识这个人,身边的丫鬟兼管事凑过来,轻声提醒:“翠湖!”
楚云梨恍然,也不再管她,转而看向戏台子。
“文东家,我是翠湖,也是林传银的妻子。”
闻言,楚云梨侧头看她:“滚远一点,不管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翠湖叹气:“我没有想过嫁给传银哥,这些都是意外。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说过如何?没说过又如何?”楚云梨不耐烦,“我在听戏,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叫一下伙计,我这里可是单独的雅室,什么时候雅室也能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打扰了?”
翠湖花银子买通了伙计才能站在这里,见状飞快道:“传银哥娶了我之后,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这话就更恶心了,楚云梨还以为翠湖知道了自己说了她算计林传银的事情跑来算账呢,结果却是来试探她的。
很明显,翠湖成亲之后见林传银对她一般,所以心里没底,这是跑来看看夫妻俩有没有和好的可能,毕竟,夫妻俩到现在没有和好,完全是因为文巧秀不愿意。若是文巧秀愿意,她绝对会被扫地出门。
“麻烦你闭嘴。”楚云梨挥了挥手,“把她赶出去,以后再看见她出现在我面前,再想来纠缠我的话,看见一次打一次。”
丫鬟立即上前,翠湖被撵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传银来了,楚云梨根本就不见他。只放下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妻子。
今儿看的戏是文母特别喜欢的,楚云梨顺便还陪着文母在此用了饭,下楼时,又和楼清泰遇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居然一连遇上几个不喜欢的人。
楼清泰看见她,眼睛一亮。
他发现文巧秀是越来越好看了,家里的那些,哪怕是其中最美貌的,比起她来都欠缺了一些,总觉得少了什么。
“好巧。”
楚云梨面色淡淡:“和你相反,我觉得今天很倒霉,出门之前该翻一翻黄历的。”
楼清泰:“……”至于这么讨厌他么?
“巧秀,咱们就算是不如以前亲密,也可以将对方当做友人来往啊。”
楚云梨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友人?”她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清楚我有多讨厌你,蠢成这样,还需要我再次提醒……”
她瞄了一眼面前的楼梯,楼清泰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懂她的意思呢,忽然就被她一扯一推。
下一瞬,他整个人失重,脚下站不稳,咕噜噜从楼上直接滚到了最底处。楼清泰摔得头晕眼花,身上疼痛不已,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第1196章
楼清泰的随从吓一跳,慌张追上前去扶人。
楚云梨面对着楼府下人谴责的目光,老神在在:“楼公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做友人,现在你看清楚了么?”
楼清泰摔得七荤八素,被随从架着起身,脑子昏昏沉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从接近三楼的地方滚下来了。忽然,小腿一阵剧痛传来,好在全身都靠在随从身上,否则,他绝对会再次摔倒。
“公子,咱们先去看大夫吧,不要搭理这个疯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