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样原先赵玉英都不会,楚云梨有意捡起来练的。还没有练多久,已经似模似样,就连教她的女夫子都说,她很有天分。
楚云梨在画画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天分,不过是熟能生巧,以前画得太多,练得太多。她的话没有什么灵气,只有匠气。
不管赵玉英这个皇后之位稳不稳当,只要一日在皇后之位上,对她说好话的人就很多,比如那位来教她画画的女官。当然是连连夸赞。
皇上在旁边听了,也过来指点一番,他也发现赵玉英学东西很快,也夸了两句。
楚云梨这就悄悄吩咐过宫人,嫔妃来请安的时候需要拦一拦,但这其中有个例外,如果是德妃前来,尤其是皇上在的时候,千万别禀告,直接让她进。
于是,德妃进门,就看见桌案前的帝后,男子眉目温和,女子一脸认真。二人都是一身明黄,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门口多了个人,皇上立刻就发现了,侧头看去,见是德妃,笑了笑道:“胭脂,怎么不进来?”
德妃难掩心中嫉妒,酸溜溜地道:“皇上这么快就发现妾了,妾还以为皇上眼里没有别人了呢。”
楚云梨扒一声放下手里的笔。
这一声动静清脆,德妃吓得险些跪下去。
“皇后,你吓唬胭脂做什么?”
楚云梨皱了皱眉:“怎么有人进来无人禀告?”
水仙忙请罪:“新来的不懂规矩,主子饶命。”
楚云梨是故意这么问的,又不是真的要别人的命。再说了,赵玉英出了名的对宫人好,当下楚云梨摆摆手,“出去好生警告一番,如果还是胡乱放人进来的话,就送回去,学好规矩再来。”
水仙退出,殿中的气氛却未有好转。
皇上之前是很愿意哄着德妃的,但现在他自己中了毒,正是需要别人哄着的时候,不愿意再低声下气。
落在德妃的眼中,就是皇上真的变心了。
“皇上,妾……妾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她一步踏进门,故意做出恭敬的行大礼。
除了特定的日子,嫔妃面对皇后,都是行小礼。德妃一本正经行大礼,就显得她特别委屈,配上一身白衣,像是风中摇曳的一朵花,好像不堪风雨的摧残,随时会破碎似的。
皇上眼神动了。
楚云梨知道皇上对德妃没有以前那么爱重,但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女人,绝不会轻易就改了心思。她看着德妃起身,似笑非笑道:“今日怎么穿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有丧……”
“闭嘴!”皇上刚中毒,拿不到解药就会死。最烦别人说丧啊死之类的话。
楚云梨不以为然:“明明是德妃衣物不得体,皇上却来骂臣妾。难道臣妾这个皇后是选出来让皇上出气的?”
皇上只觉得头疼。
“德妃,回去换一身衣裳。喜庆点的。”
闻言,德妃心里一沉。
皇上对皇后的偏爱已经这么明显,只因为皇后不喜欢嫔妃穿的衣衫她就得回去乖乖换?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皇上,妾……”她未语泪先流,像是真的伤了心,看起来格外让人怜惜。
皇上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提两人曾经的情分,说他变了心,说她被伤了心之类的话。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说也就说了,皇后是个摆设,不高兴也只能忍着,太后和他只有面上的和缓,他是占了上风的。要是那时候非要宠着德妃,太后只有看着的份。
但是,如今不同,太后捏着他的小命,如果知道他心里真正在乎的人是德妃的话,德妃一定讨不了好,搞不好会和他中一样的毒。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胭脂,朕最近很忙,你没有大事,不要来找朕。”皇上说完,重新坐回去拿起了方才看的书。
德妃不敢相信对自己那么好的男人会翻脸不认人,可事实摆在眼前,皇上不爱搭理她……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走出朝阳殿,德妃整个人失魂落魄,需要宫女架着才能站起身子,否则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
皇上的解药需要按时吃,到了第一个需要吃药的日子,他特意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没有为难他,让他先把平阳侯府放了,皇上无奈,只得听从。
楚云梨这边在接见嫔妃,自从她把贵妃打了一顿之后,包括贵妃在内的所有嫔妃都消停了。
眼瞅着皇上已经中毒,楚云梨得为下一步打算。于是,她让人抱来了奶嬷嬷带着的那个皇子。
皇子到现在也没有名字,众人就喊着三殿下,小小年纪的他眼神灵动,面对楚云梨时满脸戒备。
“放心,我不打你,我要是打你的话,你也躲不了。过来坐!”
宫中的奶嬷嬷说到底也是宫人,其实有许多人看不起这位三殿下,但是都不敢明着欺负。奶嬷嬷也一样。
皇上憋屈地从长寿宫回来时,进殿就看见小团子坐在皇后对面,两人正在低声说话。
“皇后,你怎么把孩子接来了?”
楚云梨笑着道:“皇上,臣妾这是未雨绸缪。您身子已经这样了,臣妾已经不指望能够生出孩子,但臣妾是皇后,膝下没有孩子,于公于私都不行。刚好这孩子身康体健的,看着也皮实,以后就让他住在臣妾的宫中。对了,皇上给取个名吧。贵妃生的孩子叫福宝,这养着皇后膝下的孩子名字怎么也不能比福宝还差。”
“你看着喊吧,先取个小名。”皇上吃了解药,浑身困顿无比,干脆回房睡觉。
楚云梨抱了一个孩子到朝阳殿的事情,不用半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听说了。
要说玉妃对孩子没想法,那绝对是假话,只是以前皇上不喜欢她,偶尔去也不一定会和她亲近。进宫几年,孩子的影子都没见。
“姑姑,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太后虽然还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是皇上对她恭敬了不少,也不敢再对他说难听的话,平阳侯府也已经恢复如初。除了有一些下人得知出事,找了门路挪走之外,侯府没有任何改变。
侯府安然无恙,太后就生出了几分错觉,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安宁的日子。听到这话后,点点头道:“如果要是能生,谁不想生呢?刚好最近他愿意听咱们的,晚上你就把人叫来。”
朝阳殿中的皇上一觉睡醒,脑子都还不甚清醒时,就听到身边的人禀告说让他必须去玉妃宫中一趟,说是玉妃娘娘与他有要事商量。
以前皇上入后宫,想去谁那儿去谁那儿,若是他不想去的地方,就算是人来请了,他也绝对不会去,但是如今不同啊。
小命在人家手里,哪怕玉妃遛狗似的让他到处跑,他也必须得顺从。
结果,玉妃要一个孩子。
皇上简直恶心坏了,哪有女人这样的?
“你要不要脸?你缺男人吗?”
玉妃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入宫之后都有人护着,也养成了她受不了委屈的性子。皇上这话实在很难听,她一怒之下,忽然捡起一个拇指大的瓶子,拔掉塞子后丢入了边上的洗手盆中。
皇上:“……”
他怀疑玉妃丢的是他的解药!
玉妃看见小瓶子掉入了水中后,心里一慌,那里面是皇上一个月的药。
陈太医走的时候,总共也才留了两个月的解药,这一下子去掉一半,皇上只有一个月可活了!
皇上看着瓶子沉底,又看到玉妃慌张的脸色,沉声问:“你丢的那个是什么?”
玉妃哪里敢说真话?
若是说了,皇上绝对会生撕了她!
但皇上也不傻啊,只看玉妃的脸色,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是朕的解药?”
玉妃被这阴森森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辩解:“皇上,妾没有想扔,是您吓着妾身了……”
“胡扯!”皇上怒火冲天,“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居然敢怪到朕的头上?”
第1214章
玉妃一害怕,整个人往后缩。
她这般恐惧的模样,落在皇上眼中,让他愈发恼怒:“朕是洪水猛兽么?”
玉妃哪里敢点头,慌慌张张摇头之余,身子还在往后退,皇上大怒,一把揪过,狠狠丢在地上。
“来人,将玉妃打入冷宫。”
玉妃被一群人冲进来拖走,彼时她身着清凉,就不是可以见人的打扮。她越想越恐惧,这副模样被外人看了,以后就算从冷宫出来也没脸见人。皇上这是想要绝了她以后往高位上走的路。
此时玉妃特别希望有个人站出来阻止皇上,她眼神四处寻找,始终找不到。
这么大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太后的耳中。
太后勃然大怒,她没想到皇上的小命都被自己捏在自己手里了,居然还敢对玉妃做这种事。这是不想活了么!
“皇上,你什么意思?”太后将人找到跟前,宫人都还没有彻底退出大殿,她就沉声质问。
皇上在玉妃被拖走之后喝了点酒,此时有点熏熏然。听到太后的质问,似笑非笑:“朕很讨厌玉妃,长得不好看,想得倒挺美。你们姑侄俩给朕下了药,还想生下朕的孩子……等孩子出生那天,就是朕的死期,是不是?”
天地良心,太后真没有想到那么远。孩子都还是没影的事,谁能想到孩子出生之后?
“皇上误会了,玉妃是爱慕你,特别想要生下一个和你有关的孩子,所以才如此作为。”太后叹息,“把人放出来吧。”
皇上摆摆手:“母后做这么多,不就是想护住平阳侯府吗?之前围着平阳侯府的那些禁军就已经撤走,让他们再送一个姑娘进来为妃吧。”
太后心知,皇上这是彻底讨厌了玉妃,如今已然退了一步,她不能再逼迫。
“那就送玉妃的妹妹海棠来,海棠今年十五,长相不错。比她姐姐要好一些。”
太后认为,自己捏着皇上的小命,也不能任由皇上为所欲为,想了想道:“海棠入宫后,你得给她几分体面。”
皇上:“……”
他冷笑一声:“之前母后一直说把朕当亲生儿子,如今也学会讨价还价。咱俩如今相处,哪里像是母子?”
太后沉默。
“皇后那边……她养着唯一康健的皇子,你得注意一些,最好是在皇子身边放上自己的人手。”
皇上最不耐烦太后的说教,之前还没有登基的那些年,都是太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登基之后他就不爱听太后的话,没想到,如今又要走回以前的老路。
“母后是觉得朕只有那一个儿子了吗?”
太后哑然,她对皇上生出隔阂,是因为皇上想对平阳侯府动手,到底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听到皇上这样的揣测,她叹口气:“为君者,要未雨绸缪。在你没有生出其他康健的皇子跟前,护住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对?哀家是真心为了你好。”
“少说这种话,真为了朕好,就不会对朕下毒了。”皇上一挥袖子,跌跌撞撞出门,还没有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回头问:“玉妃拿了个小瓶子来威胁朕,冲动之下还将那个瓶子丢入了水盆中。当时她的脸色很不对,母后,那个是朕的解药吗?”
太后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