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请太医。”楚云梨面色淡淡,“就说皇上吃药时喝了两粒药丸,懒得装回去,入口的时候不小心多吃了一粒。”
皇上:“……”
太医很快赶来,看见皇上唇边的黑血,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施针,可惜已经迟了。
并且,皇上的喉咙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太医渐渐退下,有人去请朝中得力的大臣,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没有那么快到。楚云梨坐在床榻前,低声道:“要不是你为了德妃对付臣妾,臣妾也不至于如此……好好活着不行么?非得闹……”
“噗!”皇上再次喷了血。
楚云梨温柔地用帕子擦着:“皇上放心,臣妾知道您惦念德妃,回头,臣妾一定把她送下来陪你。你对她那么好,她也对你有感情,肯定会心甘情愿为你殉葬的。就算不愿意,臣妾也会让她愿意。”
皇上又吐了血。
等到朝中大臣赶来,皇上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驾崩。
楚云梨身为皇后,起身宣布了皇上的“遗旨”,让太子登基,立了三位辅政大臣,且着重强调了要让德妃殉葬。
没有人怀疑她,因为选出来的三位大臣本身就很得皇上倚重,如果皇上自己亲自嘱咐,多半也是他们三位。而德妃……也不存在针对,皇上后宫那么多的美人,德妃在其中不是最美的,也没有孩子,就是平时会得皇上几分偏爱,皇上舍不得也正常。
当然,众人认为皇后没有针对德妃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皇后之前在后宫受了不少委屈,许多嫔妃都有欺压过她,德妃夹杂其中并不显眼,欺负皇后最狠的不是她。
如果皇后要报仇,该把那些欺负她最狠,或者是将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殉葬了才对。
皇上驾崩,举国同悲。
说同悲其实有点夸张,皇上登基不到十载,满打满算也才六年。还没有做出什么政绩,朝中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臣子选好了对策,他只要说准或者不准。
没有功,却也无过。
德妃得知自己要殉葬,崩溃不已,临死前各种挣扎,破口大骂皇后恶毒。
“我什么都没有做,那些事情都是皇上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霸占皇上那么久,我从来都没有跟她计较过……若不是皇上病了,凭着皇上对我的感情,做皇后的应该是我,她占了我的位子,还要我的命……最恶毒的人就是她……不要脸……”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
德妃骂得兴起,扭头看见她,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三息不到,她脸上的癫狂尽去,仿佛那个骂皇后的人不是她,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扑上前跪下:“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吧,下毒的人是皇上,我没有……我没有那个胆子……立我为后是皇上的意思,我想要拒绝,可拒绝不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
楚云梨面色漠然:“刚才你说,皇后之位本来就是你的。皇上也不止一次承诺过会帮你扫清障碍立你为后。本宫身为那个障碍,你会不知道你为皇后时本宫会有的下场?合着,本宫生来就该给你让路?”
她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成王败寇而已。”
德妃浑身僵住。
她当然知道自己成为皇后,赵玉英一定会死……废后的下场都不好,其他废后能够保全一条性命,纯粹娘家得力。赵玉英没有娘家,她胆小,做不出错事。唯一能够腾位置的方法,就是突然暴毙!
德妃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皇上说说一切都有他,不用她操心!
到了门口的好处,谁能拒绝?
她不想承认自己恶毒,只觉得自己无辜,在好几个宫人围上前时,努力挣扎。可惜,她一个人,自然是敌不过的,最后还是乖乖上了路。
*
团子登基,是为庆帝。
庆帝年幼,年轻的太后经朝臣商议后,去朝上垂帘听政。
至于先帝的其他嫔妃,全部被挪到了一个名为群芳苑的园子里荣养。反正,只要不闹事,都能颐养天年。
楚云梨其实还想将他们放走的,只是,朝中有不少老顽固不愿意,她要是敢放,那些人就敢撞柱死谏!
想法不同,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
于后宫嫔妃而言,能有个地方不用争宠,不用斗胜,整日吃吃喝喝,已经很不错了。尤其在德妃被殉葬的情形下,她们还能活着,还多亏了不受皇上宠爱。
对于新任太后,众人都很是感激。
因为后宫嫔妃能够过什么样的日子,纯粹是看后宫之主够不够良善。如今没有皇后,都是太后管辖,若是太后想要磋磨她们,绝对能让她们死了也找不到地方喊冤。
好多嫔妃都跑来给楚云梨道歉,那一日,楚云梨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的众人,听着她们说欺负赵玉英的种种,忽然发现,许多事赵玉英都不太记得。
说白了,赵玉英不在乎这些女人,她只恨太后拉她入局,恨德妃的虚伪和皇上的狠毒。
*
楚云梨不懂得怎么做皇帝,但她会做生意,会怜惜百姓,又有三位辅政大臣在侧,主要是跟着团子有意学一些帝王心术。
她性子强势,一度让百官以为她会霸着权利不放,而众人都想错了,在新帝十五岁时,她督促辅政大臣还权,半年后,她自己退居后宫,再不去前朝。
放手痛快得让人觉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庆帝十五岁正式接手朝政,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在他当政的后期,女子的束缚越来越小,可以出门做工,甚至已经有女子为官。
只是,他始终不肯撤掉太后垂帘听政的椅子,哪怕那椅子在他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坐过人。
楚云梨在他十六岁时,悄悄出了皇宫到处游历,还经常回赵玉英所在的村里。
村子还是原先的模样,赵家人哪怕被封侯府,也没有大兴土木,只是将原先破旧的院子推倒重建,房子比先前稍微大了一点。处处都和赵玉英记忆中的模样对得上。
接下来几十年,楚云梨满天下的转悠,宫中的太后经常生病,常年不见人。
等到楚云梨再想起静安道人,就听说她到了皇觉寺后接受不了落差,一年多后就郁郁而终。
第1219章
像太后这样后宫横行多年的人,把她关到郊外,那于她而言,真的是比死还难受。
不过,死这么快,还是在楚云梨意料之外。
团子登基,做得不错,楚云梨后来满天下的转悠,遇上不平事和贪官污吏也会管上一管。她已经做好了被团子背弃的准备,如果哪天她走到一处衙门无人认她的身份,甚至回不了宫,这都是正常的。
可团子对她一直都挺尊重,每每得知她的下落,总是会送信和送东西来,还劝她常回宫。
楚云梨感觉到大限将至,回到皇宫之中才去的。都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隐约还能听到团子悲痛的哭声。
看着一身明黄宫装的赵玉英缓缓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赵玉英的怨气:500
接下来是一系列姓赵的人,足足有八位。可见,赵玉英死了之后,太后和皇上也没有放过赵家人。
善值:607800+2000
*
楚云梨睁眼,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且正靠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如兰,你做什么?还有一段路呢,靠我身上比较好受点。”
楚云梨瞅他一眼,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斯文,肌肤白皙,此时正满脸怜惜的看着自己。
“快点,别闹。”他说着,就要把楚云梨往怀里拉。
楚云梨当然不愿意,甩开他的手:“你身上一股香油味,我闻着想吐。”
原身确实是闻着那个味道,各种不适,胸口闷闷的。
“啊!”男人惊住,在自己脖颈上到处嗅,“有吗?”
“有的,以后不要用这种头油了。”楚云梨坐到了对面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发现这马车很宽敞,只是有一半以上的东西都拿来堆礼物了,饶是如此,两人坐的地方也足以躺下。
原身着大红色的衣裙,看着特别喜庆,大红的绣鞋上还缀着大大小小好几粒珍珠,手腕上戴着翠绿的镯子,脖子上有项圈,身子挪动时还感觉得到头上的步摇和耳坠在微微摇晃。
而对面的男人一身红色绸衫,腰束玉带,头戴玉冠,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虽然富贵,但总让人觉得他行为举止间颇为拘束,好像很害怕弄脏了身上的衣衫似的。
“那你睡一会儿,小心累着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话,楚云梨才发现自己方才挪动时的不便来自于哪里,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大概四五个月的样子。
楚云梨没有搭理他,因为从男人短短几句话里,她感受得到他的讨好之意。既然男人不敢挑她的理,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原身柳如兰,出身在花楼之中,母亲是花楼中有名的花娘,有名到曾经做了好几年的花魁。只是,生母牡丹不愿意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生下女儿后,拼命赚了四年银子,加上原先的积蓄,在内城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将女儿安顿了过去。
江城繁华,就是人多了就杂乱,三教九流都有。内城夜里有官兵巡逻,这地方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两进的院子,花光了牡丹所有的积蓄。她是一个柔弱女子,会的就是欢场上的那点儿事,如果带着女儿从良,母女俩就算能过日子,估计也紧紧巴巴。她自己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行,但是绝对不愿意让女儿吃苦。
于是,她将女儿安顿在两进的小院子里,找了一对年老的夫妻帮忙照顾。自己重新投身花楼,继续在各个男人中周旋。
欢场中的钱特别好赚,柳如兰从小到大日子过得优渥,不光读书习字,还练武和练舞,绣花下棋吟诗作赋样样都会。
这里面有一些是牡丹想让女儿学的,比如习字和练舞。其他的,纯粹是柳如兰自己想要学。
牡丹一开始是想赚够让母女俩能过优渥日子的银子之后就从良,但这人是贪心的,有了百两想千两,有了千两想万两。牡丹承诺从良的日子推了一年又一年。
转眼,柳如兰到了十四岁。
牡丹觉得,再想赚钱,也到了必须抽身而退的时候,不然,女儿有一个在欢场中打滚的娘,会对女儿的婚事有影响。
就在牡丹即将从良时,柳如兰遇到了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姓周,名光耀。出身贫寒,是江城辖下一个小村子里的人,家里不富裕,世代都靠种田为生。且因为家里的地不多,还得去租地来种。但是,他人很有天分,人也刻苦,尤其是对她好,听说她喜欢吃城内一家点心铺子的东西,愣是在那里站了大半宿,只为了帮她买刚出锅的第一份。
柳如兰很感动,加上牡丹也觉得他是个好人,便默许了二人来往。三个月后,牡丹做主给两人定了婚事。
牡丹认为,女儿和女婿成亲之后也多半是在城里住,乡下老家一年也回不去几趟,不管那一家子有多奇葩,对女儿没有多大的影响,再说了,许多庄户人家为人淳朴,对着富裕的人天然就有讨好之意,说不定人家不止不会为难女儿,反而会各种维护。
主要也是牡丹太忙了,她急着从良,想在离开之前多赚点钱,一天也舍不得歇。总觉得周光耀人看着不错,他的家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可就是因为牡丹的这份大意,害惨了女儿。
“如兰,你难受吗?”
楚云梨睁开眼睛,柳如兰是成亲后第一回 来村里,如今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两人成亲都一年多了,之前还没发现有孕的时候,柳如兰就提过陪他一起回老家见一见长辈……成亲时,周家的人都没有去城里,也就是说,柳如兰除了周光耀之外,对他的家人一无所知。
周光耀那时候就拒绝了,说自己家很穷很多尘土。柳如兰一定会不习惯,又说家里最近正忙着春耕,他们回去了,不止帮不上忙,还要给家里人添乱。
柳如兰很聪明,也是个懂事的人。男人都这样说了,她也没有执意强求……这天底下的婆婆,就没几个能和儿媳好好相处的。
对于男人在夫妻俩各自家境悬殊上的自卑,她心里很清楚,却也没有贴心地说自己不在乎这些。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在意。
毕竟,周家再穷,她又不回去住,想那么多作甚?就是牡丹也是这种想法,周家穷,周光耀又不会回去,且不说周光耀已经中了童生,以后多半能考中秀才,就算他真的止步于此,一个童生就算是去铺子里算账,也能养活妻儿了。
“有一点,快到了吗?”
此时的道路比起方才要颠簸许多,楚云梨从窗户的缝隙间看到周围都是高耸的树林。这里应该已经是离开官道,踏上了去周家村子里的小路。
“快了,再有两刻钟。”周光耀一年多没有回家,此时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