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并不进去,就说自己是周光耀的妻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陈夫子。
陈夫子还以为周光耀出了事需要继续告假,都没当一回事,不过,人都来了,他还是得见一见。
等了半刻钟,楚云梨才看见负手晃悠悠出来的陈夫子。
“周光耀是个骗子。”
闻言,陈夫子满脸惊讶:“他骗你了?”
楚云梨一点都没有隐瞒,将柳如兰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以为是陪他回乡见长辈,无意中发现他居然娶过妻,为了休掉有孕的妻子,出了十多两银子补偿人家……”
男人休妻另娶,人品就不行。为了攀高枝而休妻,更是个混账!
陈夫子听完后,满脸愤然:“他人呢?是无颜见我,还是去找别人拜师了?不行,这种人如果考中功名,那是对秀才功名的侮辱,回头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城里所有可以作保的秀才,像周光耀这种混账,绝不能让他去考!”
想要参加县试,学生之间要互相作保,除此外,还得师长荐名,缺一不可。同样的,如果推荐上去的童生出了事,那么帮他作保和荐他的师长都会受到牵连。
周光耀干了这种事,为所有人不耻,只要传出去……他想科举,下辈子去吧。
办妥了这件事,楚云梨有了几分精神,想要去城里的酒楼用膳。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尝尝当地的美食,瞧瞧当地的风土人情。
牡丹当然是依着她,强调:“一会儿我点菜,不能吃的东西你不能碰,该忌口就要忌口。”
楚云梨乖乖答应了下来。
牡丹特别满意,带着她往城里最大的酒楼去。
虽然牡丹赚的银子不少,但来这种地方还是有些心疼,不过,母女俩不是天天吃,偶尔吃一顿,还是吃得起的。
牡丹待的花楼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在这种地方,很容易遇上熟人。遇上男客,人家会假装不认识她,就怕遇上客人家中的女眷,真让人奚落几句,她也只能受着。
来都来了,牡丹不想让这些乌龙事毁了母女俩的好心情。干脆去了楼上的雅间。
结果就在进门时,被旁边那间的客人叫住。
“牡丹是吧?进来坐坐。”
牡丹身子一僵,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扭头,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里面坐着三位夫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几位找我?”
“进来说吧,你大概也不想我们当众叫破你的身份吧?”坐在左边的那位夫人用帕子捂鼻,好像母女俩身上味道很难闻似的。
牡丹心头一惊,她在花楼中被人奚落嘲笑不是一两次,有些客人爱动手,她都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但是,她万分不愿意在女儿面前被人这样对待。
“在外头等我。”
当着人前,牡丹甚至没有叫女儿的名,没有称呼她为闺女,态度冷淡得很。
她想要以此保护女儿,楚云梨却不会坦然受着。向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娘,小心脚下。”
牡丹扭头看到了女儿眼里的笑意,心下一阵暖流划过,哪怕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厌恶她,女儿不会!
母女俩进门之后,门重新关上,此时三位夫人身边各留了一个贴身丫鬟,其余的人全部被撵到了外面。
楚云梨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最近我们母女天天收礼物,不知几位知不知道这件事?”
左边的江夫人轻笑一声,满眼蔑视,语气不屑:“就是一些小玩意儿而已,希望二位喜欢才好。”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觉得只有畜生才会喜欢那些东西,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江夫人送错了呀,应该多送我们一些金银珠宝。或许……有些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认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人家也一定会喜欢,江夫人送那种玩意儿……你是畜生么?除了猫狗之外,我不认为还有东西会喜欢那些血腥之物。”
江夫人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江夫人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找死!”
楚云梨扬眉:“我说错了吗?哎呀,难道江夫人真觉得你喜欢的东西我们也会喜欢,发现我们不喜欢之后,觉得我们辜负了你的心意,所以才生气?”
她故作疑惑,看向母亲:“娘,是这样么?”
牡丹真的服气,她有时候会口无遮拦,但是花楼里的女子最先学的就是要会说话。在这些人面前,牡丹绝对不会主动挑衅,只要能全身而退,受点委屈也不要紧。她没想到女儿胆子这么大!
不过,身为亲娘,不能拆闺女的台,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江夫人气疯了,捡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母女二人丢了过去。
楚云梨推了一把牡丹,侧头一避,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江夫人扔出的杯子没有砸到人,心中怒气更甚,还想发作,却见那年轻的姑娘冲了过来。她都没明白她冲过来做什么,就感觉脑袋一热。
确实会热,楚云梨端了桌上的砂锅,干脆利落地将里面的汤全部扣到了她的头上。
下一瞬,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安静的雅间。
第1232章
江夫人特别狼狈,梳好的发髻上还搭着菜叶子,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将她的眉眼都冲花了。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再无方才的嚣张。
边上另外的两位夫人霍然起身后退了好几步,满眼防备地瞪着楚云梨,中间那位夫人甚至还把自己的丫鬟扯到了前面挡着。
楚云梨手一松,手里的罐子落了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随着罐子落地,江夫人终于回过神,她不再尖叫,而是死死瞪着楚云梨,咬牙切齿地道:“本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这是打算继续给我送死老鼠?江夫人,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母女哪里得罪你了?”
江夫人冷笑一声,抬手就打。
自然的打不着的,楚云梨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扔:“论力气,你根本就不如我,少自取其辱!”
江夫人狠狠收回了自己的手:“牡丹,你不得好死。”
牡丹简直莫名其妙:“江夫人,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和你这是第一回 见面。我也不认识江老爷,你为何要针对我们?”
江夫人不说话,只用杀人一般的眼神戳她。
楚云梨接话:“娘,别问了,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会无缘无故针对别人。”
“你才是疯子,你全家都疯子。”江夫人一激动,整个脑袋不住摇晃,头上的菜汤甩得遍地都是。两个想要坐回来的夫人吓得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牡丹,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到处勾引人,早晚会遭报应。”
牡丹皱了皱眉:“几位若是无事,我们母女先告辞。”她特后悔带着女儿到这里来,饭没吃上,还影响了心情。
“你站住!”江夫人咬牙切齿,“你当真不记得我哥哥了么?”
牡丹一脸茫然。
她对于上花楼去的那些男客不说全部都知根知底,也还是知道一些的,和江夫人有关系的,一位都找不出来。
“谁呀?”
江夫人冷笑:“来人,把牡丹给我摁住,今天我会划花了她这张脸不可。”
牡丹:“……”好吓人啊!
女儿说得没错,这根本就是个疯子!她后退一步,打开门,推开了门口的丫鬟,拽着女儿就往外跑。
楚云梨哭笑不得,不过还是配合地跟着一起跑。
牡丹性子爽利,却从来不敢与人争执,与她多年来在花楼的遭遇有关。常年习惯了迎合别人的人,早已没有了自己的棱角。
母女俩一路下楼,一刻不停歇,直接跑到对面的酒楼之中,直到在雅间里坐下来,牡丹的心还砰砰跳着。
“那个疯子!”
楚云梨若有所思:“这些日子您就没打听一下天天往家里送礼物的人跟咱们有什么恩怨?”
“能有什么恩怨?肯定是那些女人记恨我啊!”牡丹摆摆手,“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还是别去花楼了。一会儿咱们回家的路上找个中人问一问附近几条街上有没有铺子卖……买一间位置好点的铺子,如果做生意不成,咱们还能收租。只是,我们母女俩以后要省一点,不能再乱花银子了!”
说到这里,牡丹叹口气,一口气还没叹完,又来了兴致,一拍桌子道:“来人,送点好吃的。”还不忘嘱咐女儿,“多吃点,下一次想吃好的,不知道得等多久之后。”
楚云梨失笑,她算是看出来了,牡丹对于她做出来的脂粉是一点都没有指望过。
她也懒得多言,母女俩大吃一顿,回去的路上很快敲定了这条街上一个小铺子。不是不想买大的,而是大的贵,牡丹也不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放在铺子上。
除了一开始遇见江夫人有些败兴致,之后都还算高兴,尤其买下了铺子,更是一件大喜事。母女俩回家的路上心情都不错。结果,刚到门口,又看见了讨厌的人。
周光耀站在那处,浑身披着一层水汽。
外面在下毛毛雨,坐马车感觉不到,但一直站在外头,很快就能打湿衣衫。
周光耀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身上的衣裳颜色都深了不少。
牡丹买的院子不大,两人的马车只能在外头停。楚云梨掀开帘子,就对上了周光耀血红的眼。
“嚯,好吓人啊,你这眼睛跟鬼似的,晚上没睡吗?”
周光耀瞪着她:“你非得毁了我才高兴?”
楚云梨扬眉:“我去找你夫子这件事你知道了?”
“夫子不要我了,并且已经在全城的秀才面前毁了我的名声,柳如兰,你好狠啊!”周光耀恶狠狠瞪着她,“你说爱我念我,都是假的!我就做不到你这样绝情!”
楚云梨嗤笑:“从你骗我的那天起,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了。周光耀,你活该。”
周光耀气急,猛然冲了过来。
楚云梨还没动,车夫已经跳下来挡在母女俩面前,抬脚就踹!
这世上许多男人心里都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当初柳如兰练武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可以跟着学,车夫就练得特别认真。可惜他平时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院子里打杂,出门的时间都少,根本没有机会与人对打。
车夫一脚就把人给踹倒了,深觉自己武艺高强,特别满意,还兴致勃勃喊:“再来!”
周光耀背上的伤还没好,倒在地上又是背落地,当场痛得呲牙咧嘴,再也爬不起来。
远处巷子里藏着的周家夫妻再也站不住了,冲出来扶起儿子。还想声讨母女俩,可惜楚云梨已经不爱听,拉着牡丹进屋,关门上锁一系列动作爽快利落。
如今的情形是,周光耀骗了柳如兰,并且这件事情有传开的趋势。关键是周家理亏,他们如今只想取得柳如兰的原谅,不敢把事情闹大。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周光耀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惹柳如兰母女,只要母女能够息事宁人,让他做什么都行。可当看到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时,他还是没能忍得住……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周光耀肚子被踢,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根本站不直身子,周家夫妻想要送他去医馆,可他想到手头的银子已经全部花光,再去医馆又要弯腰求人。他咬牙拒绝了。
只要不死,不管什么样的伤都能好转,只不过慢一点而已。
“大哥什么时候到?”
周家夫妻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