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下意识就认为是因为这个叫柳如兰的姑娘,她勃然大怒:“我是白府的夫人,是白府的当家主母,没有我点头,谁也甭想进门。”她冲着楚云梨大叫,“别以为老爷认下你,我就会捏着鼻子认,做梦。”
楚云梨故作一脸疑惑:“认什么?白老爷,夫人她是不是这里有点毛病?”说着,她指了指脑袋。
白夫人大怒:“来人,把这个丫头狠狠教训一顿。”
这里是外书房,白老爷不许夫人过来,因此,白夫人使唤不动这里面的人,她怒火冲天地吩咐完,院子里却没有人动,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白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有点颤抖,头上的步摇乱飞:“好啊,没人拿我当主子了是吧?白良山,你的良心呢?”
白老爷皱了皱眉,吩咐道:“送这位柳姑娘出去。”
“不许走!”白夫人怒吼。
夫妻之间过成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牡丹……那这二人多少都有点病。
有随从上前,楚云梨一点都不犟,跟着就往外走。刚才白老爷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是惊喜的。也就是说,他对于自己在外头长大的这个女儿没有恶感。那么,白夫人做的那些事情,他多半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阻止。
如今楚云梨出现在这里,等于挑破了此事,白老爷只要不蠢,就会出手护一护母女俩。楚云梨不指望他做别的,只要稍微拦着点白夫人就行。
再回到铺子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门口有几位客人等着,楚云梨跟他们道了歉,很快将人打发走。
这条街上无论大小东西,就没有便宜的,楚云梨的脂粉定价很高,一天没什么客人,但是能赚不少。
没多久,白府的人就到了,这一回是来送陪礼的。
赔礼装了三大车,都是女子所用的衣物首饰,甚至还有脂粉。
牡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铺子被礼物堆满的情形。她有些惊讶:“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楚云梨不隐瞒,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她看得出来,牡丹并没有和白老爷相认的意思。也没想让白老爷知道他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如果楚云梨不是有必须要去白府的理由,牡丹得知她私自跑去,可能会生气!
牡丹听完,一脸严肃。
“白老爷看到你,可有说其他的?”
楚云梨摇头:“没说,不过我估计他认出我来了,本来他要出门的,还把我叫进了书房喝茶。就是……白夫人有点疯,我感觉她还要搞事,所以,我其实是故意让白老爷知道我们的存在。”
牡丹一脸怅然,半晌没说话。
“你是对的,如果白夫人要针对我们,凭我们本身,根本反抗不了!”
*
周光明到了城里之后,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和家里人团聚,看到一家子混得如同乞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耀,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姚玉兰早就想回乡,只是她一个人不敢,此时看到家乡来人,顿觉亲切:“大哥!”
周光明看到姚玉兰在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光耀,她这些天也跟你们一起吃住?那得花多少银子?”
姚玉兰:“……”
她再一次后悔自己跑到城里来为周光耀解释……尤其她还是偷偷背着夫家人跑出来的,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万一夫家一口咬定她已经失身,要休了她,她也只能受着。
“大哥,你有银子吗?能不能借点给我?我想回家。”
姚玉兰知道这一家子很穷,也不敢说要。当务之急她只想回去,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实在是这一家子手头的银子全部花完,家里欠的银子不提,在城里都欠了一屁股的债,她很怕他们把她卖了还债。
周光明就是借到了钱才能和家人汇合的,不过,他这些银子借了要还,并且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怎么可能给姚玉兰?
“没有,你一个女人要是想赚钱,多的是法子。”周光明话里有话。那打量姚玉兰的眼神让人很是不适。
姚玉兰吓得都躲到了周家夫妻的身后。
周母这些天对姚玉兰的态度有点差,不过,以后回到村里大家还要相处,尤其自家还欠着姚家那么多的银子,没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看到儿子的眼神,周母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话?玉兰是帮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她回家的盘缠本来就该我们出。”
其实姚玉兰也是这么想的,她发现自己来一趟毫无作用,之后就想让周家出钱送自己回去。只是,随着周家欠的债越来越多,她也不敢理直气壮的让他们拿钱送自己……只要能回去,这账她认了!
周光明不接这个话茬。
看到一家子凄惨成这样,他不用问,也知道事情很不顺利。
“柳如兰还是不肯原谅光耀么?”
提及此事,全家人都一脸颓然。真的是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柳如兰就是铁石心肠。周母恨恨道:“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心肠这么硬的女人,简直油盐不进,不管怎么求,她就抓住人家的错处不放。这种女人,不管嫁到哪里,都过不好。”
周光明满脸不以为然:“要我说,就是光耀没用,连个女人都管不住。我媳妇刚来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现在如何?她敢不伺候老子?”
周光耀很不服这话:“这女人跟女人是不同的。如兰又不是大嫂……”
“女人都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越是供着,她越了不得。”周光明挥挥手,“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我要睡一觉。我这身上都馊了,马车坐得人腰酸背痛。”
周父忙问:“你这一次带来了多少银子?”
周光明动作一顿:“三两多!本来借的是五两,我这一路花了不少。”
要说从家乡到城里这一路花销需要多少银子,没有人比周光耀更清楚。他疑惑问:“怎么会要这么多?”
周光明:“……”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他拿了银子之后比较赶时间,坐的马车不是以前相熟的车夫,而是一个陌生马车,结果在路上的时候,那个车夫说可以带他到更便宜的住处,还说那里有女人……周光明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单独出几趟远门,机会难得,半推半就跟着那人过去,结果,事办到一半,有男人推门而入,非让他赔一两银子才完事!
“丢了!”
在坐都是周光明的家人,他是个什么德行,周家人都清楚。
周父叹气:“你啊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找女人?找女人就算了,怎么能花掉这么多钱呢?”
周光明没反驳。
全部花在女人身上,总好过被人讹诈了好。
“还是赶紧去找柳如兰吧。”周光明开始说借钱的事,“我这一次借钱特别费力,跑遍了几个村都借不到。现在光耀的名声在镇上死臭,人家看我上门,有些直接就从后门溜了。”
周母好奇:“最后是谁借给你的?”
“都不愿意借,你们又等着花钱,那我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最后去了镇上的赌坊,那地方愿意写借据就拿得到钱。”周光明低声道,“借五还八!”
周家人都惊了。
周父大怒:“你就是借不到,也不该去那种地方……”
“那你们花什么?瞧瞧你们这样子,跟要饭的叫花子差不多。”周光明不耐烦,“我这么辛苦,脸都不要,合着还做错了?赶紧把柳如兰哄回来,这点儿账算什么?再说,这些债本来就该让她还,如果不是她闹着不好好过日子,也不会借那个钱!”
周光耀背上有伤,不敢坐,只能靠着:“她不肯原谅我,现在开了铺子,生意做得好……我考不成科举,没有了前程,她更不可能看上我了。”
周光明正在掏缝在衣裳里的银子,听到这话,顿时惊住:“你什么意思?”
周家人压根不愿意提这件事,却扛不住周光明追问。
周光明知道了前因后果,当场就闹着要去找柳如兰算账。
这不光是毁了周光耀一个人,更是要毁了周家!
周光明怒气冲冲到了柳如兰的院子之外,这还是他第一回 登门,看到雅致的小院,他又扭头瞪了一眼弟弟。
“这么好的地方让你弄丢了,你可真行。”
周光耀劝道:“大哥,你最好别去。现在柳如兰恨我入骨,已经毁我前程,你再去闹,我会更惨。”
周光明不信这话:“你现在受了伤,不能参加科举,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惨的?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名声,就必须与你和好!”
一家人站在门口争执,忽然就看见有华美的马车过来。
这马车奢华无比,一看就知造价不菲。就连前面拉车的两匹马儿都是纯白色,一根杂毛都找不见。
周光明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见马车停下,一位满身富贵的老爷探出头:“你们找谁?”
周光耀抢先一步道:“不找人,就是在这里站一站。”
白老爷颔首:“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为难这里的住户的呢。”
周光明小心翼翼问:“您还有亲戚住这种地方啊?”
白老爷心情不错,一脸得意:“里面住的是我女儿。”
周光耀:“……”女儿!
第1234章
关于柳如兰父不祥,周光耀对这件事情很清楚。
周家人也听儿子提过,当下议亲,好多人家都不爱要双亲缺失的年轻人。也因为柳如兰从小没爹,所以周家人才会各种看不上她。
原来她不是没爹,而是她爹大有来头。
光是牡丹赚的银子,就已经足够让周家人垂涎。如今发现柳如兰亲爹居然这样富裕……光是这驾马车所卖的银子,就足以让周光耀一路考到京城去。
白老爷以为他们是路过,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几个人穿着好穷,看着也不像是个好人……附近有这种人来往,此处的院子还是不行。
回头给母女俩重新买个院子!
白老爷用眼神制止随从,亲自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门房,看见他,门房一脸惊讶:“您找谁?”
“找你家夫人。”白老爷负手,缓缓踏入院子里。
院子里花团锦簇,看着挺精致,就是少了几分粗狂。
楚云梨住在外院,最先得到消息,出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果然是白老爷,侧头吩咐丫鬟:“看茶!”
白老爷见女儿一身粉衫,不失活泼娇媚,心下满意。活了大半辈子了,他以为自己要绝后,都已经准备妥协从兄弟那里过继孩子回来养……其实他那些兄弟早已经按捺不住,只是他不乐意,白夫人更不愿意,她倾向于将家业交给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个养子,各种阻拦。他也顺水推舟,所以事情才拖到了今日。
父女俩刚刚坐下,牡丹就从后面过来了。
白老爷多年不见故人,有些恍惚:“近来如何?”
如果是初相识那会儿,牡丹一定会冲上前好一顿撒娇,然后哭诉自己的委屈。如今她却做不到,女儿还在旁边呢,她笑道:“说实话,我过得不太好,前些日子被那个疯子当街打了一顿。最近才能行动自如。”
白老爷有点尴尬,试探着问:“和我有关?”
楚云梨接话:“我娘说,打她的那个是白夫人的表弟。我们母女势单力孤,受了委屈只能忍着,白夫人如果一直藏在后头不露面就算了,结果她还直接找到了铺子里,这是想要把我们母女逼得在这城里待不下去……”
白老爷叹息:“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让你们母女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楚云梨铺子已开,生意渐渐上了正轨,也不需要白老爷弥补,说实话,白家拥有的东西,她早晚也能有。她张口就要拒绝,话到嘴边,却被牡丹一把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