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根本就听不进去,这男人的话就不能信。曾经她就是太过相信,结果梁圆满一边盼着儿子出生,一边筹备和她的婚事。
“你离我远一点,我看了你就恶心。”
落在梁夫人的眼里,儿媳妇就很不对。一家人吵归吵闹归闹,不能说男人恶心。刚好她也说不出来自己非要护着孔烟雨的缘由,便呵斥道:“滚出去,吵死了!”
高氏的贴身丫鬟见状,提醒道:“夫人,这件事情奴婢还没有报回高府,您对我家主子这个态度,是想好要怎么跟高府解释了么?”
如果事情还没发生,梁夫人肯定会尽力避免。其实当初早在留下孔烟雨腹中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有今日。当即道:“我要解释什么?未来儿媳妇身子单薄,就连亲家母都提前说过,她需要好好养身,不能受气。我想抱一个孙子,有错吗?”
高氏气急:“琥珀,回去报信,把我爹娘都请过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哪怕是把高家夫妻请来。最后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虽然梁家很过分,孔烟雨也过分,但高氏嫁都嫁了,总不能因为这就不过了啊!
*
两家人之间是如何争执掰扯的,楚云梨不知道,她在梁夫人回去后的第三天,拿到了梁夫人身边丫鬟送来的地契,是内城一处两进院落,院子不大,总共只有七间房。
大概,梁夫人眼中,这样的院子对于孔烟雨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楚云梨没计较这个,道:“让你家夫人把我的卖身契送来,两日后,我拿到东西就会给她想要的。”
丫鬟跑了一趟,下午就送来了卖身契。楚云梨开始着手搬家事宜。
她才在这里住没几天,就是孩子的东西比较多。收拾了半马车,她带着孩子回了内城,让妇人在院子里收拾,她直接去了一趟衙门。
值得一提的是,去衙门的路上,孩子又饿了,因为没吃的,哼哼唧唧半天不肯睡。楚云梨消了卖身契后立刻往回走,到家时,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位奶娘,是梁夫人让人送的。除此外,还有孔烟雨的亲娘。
孔烟雨是老四,孔母生她的时候已经二十出头,此时的孔母四十左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着特别苍老。
当初他们送走了小三和小四,拿到了一笔在他们眼中不少的银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银子早已经花光。
孔烟雨不愿意再和家人来往,不管孔家人怎么指责,她不肯把自己的工钱交给家里。反而是小三,就是去另一户人家做丫鬟的三月,几乎把自己赚到的所有银子都给了母亲。
“四妹,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我都以为你出事了。”孔母说话时,眼圈通红。
比起她的难受,楚云梨面色冷淡得多:“哦?你知道我不见,你找过我?”
“我问了,他们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处。”孔母哭着道:“我们普通百姓,许多事情也不敢深究。我真的以为我们俩已经阴阳两隔,原来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楚云梨追问:“你所谓的找,就是去梁府问我的下落?找不到就算了?”
孔母哭着反问:“那你想让我怎么找?你弟弟还那么小,他还不懂事呢。这孩子生下来了,做父母的就得负责,我们总要为他考虑呀,总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而赴死……我跟你爹出了事,你几个姐姐又靠不住,你弟弟怎么办?”
小五就是儿子,比孔烟雨小两岁不到,今年已经十七了。
十七岁的孩子,楚云梨只想呵呵!
当下人普遍早熟,有些比较着急的人家十七岁已经给儿子娶了媳妇,动作再快点,都当爹了。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孔母擦了擦眼泪:“是梁府的夫人让人去接我,说是你生了孩子需要人照顾,让我过来帮衬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她有些欢喜,语带责备地问,“你生了公子的孩子,这是大好事啊,怎么没往家里送个信呢?”
楚云梨侧头看她:“当初你知道我做了通房丫鬟的时候,就说过让我早点生个孩子,靠着孩子在府里立足。对吧?”
孔母确实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每一次都被女儿堵了回来。
主母还没进门,通房想生孩子,那不是想在府里立足,而是想找死!
当然了,也有特别得宠的通房丫鬟提前生了孩子,并且在主母进门后得以做姨娘,算是得了善终。孔母始终认为,自己女儿可能就是那个例外,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只不过女儿一直不愿意,说那样会没命。孔母顿时有些得意:“我是你娘,我绝对不会害你。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孩子也好,等到孩子长大,你就有靠了啊。”
楚云梨若有所思:“夫人让你来做什么的?”
孔母一脸莫名其妙:“照顾孩子啊!”
“不需要,你走吧。”楚云梨挥挥手。
孔母不乐意了:“闺女,这你就不懂了吧?外面的人对你再恭敬,你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吗?人家帮忙照顾孩子,那都是应付差事,我不同啊。你是我女儿,你的儿子是我的外孙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绝对不让人伤害他!”
“我说了不需要,你回去吧。”楚云梨认真道,“如果你还想维持咱们母女之间的情分的话,不要在这里纠缠,麻溜地走。”
孔母不高兴:“不识好人心,我这都是为了谁?梁夫人给我工钱,一个月一两呢,我哪儿也不去。”
原来并不是真心想给女儿带孩子,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
楚云梨皱眉:“既然是为了银子,就别说是为了我!”
孔母不满:“你这孩子,咱们母女之间,非得算这么清楚吗?”
楚云梨不想再忍,扬声喊:“去梁府,问一问梁夫人,她是不是非要找人来恶心我!”
孔母惊了:“你说谁恶心?我是你娘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接下来,不管孔母如何纠缠,楚云梨都再不吭声,小半个时辰之后,配给楚云梨的车夫去而复返,身边还带着梁夫人的丫鬟。
“孔夫人,你回去吧。”
孔母讶然,她没想到女儿的话梁夫人居然真的会照办,惊讶过后,欢喜地一拍大腿:“好啊!四妹,让梁夫人给我涨工钱。”
楚云梨认真冲着带话的丫鬟道:“以后孔家要是因为我得了梁夫人的好处,我要不高兴的!”
孔母:“……”
她气得就要撸袖子打人:“死丫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楚云梨没动作,只是看向了丫鬟,丫鬟秒懂,急忙上前阻止孔母,两人转瞬之间纠缠起来。丫鬟甩不开她,气得狠狠毁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第1248章
孔母被一巴掌打得失了智,反应过来后,揪住丫鬟就是一顿抽。
其实,孔母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换做以前,挨打也就挨打了,绝不敢还手,说不定还要把另一边脸凑上去让丫鬟打个高兴。
那如今不同啊,她的女儿给府内的大公子生下了儿子,脸皮厚脸,她就是大公子的岳母!
不能算正经的长辈,半个长辈,怎么都算得上吗
身为主子的亲戚,怎么能被一个丫鬟教训了呢?
论单打独斗,丫鬟自然打不过她,很快就败下阵来,抱着头惨叫连连,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车夫。
车夫忙上前解救丫鬟,被挠得满脸的血道道,才把丫鬟扯过来。
孔母余怒未休,满脸凶狠地叫嚣着还要打人。
楚云梨摆摆手:“她把人打成这样,你们别指望我能主持公道,人也不是我找来的,你们把人带回去,看夫人怎么处置吧。”
闻言,孔母惊了。
“死丫头,我是你娘。”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知道,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把我卖掉的的亲娘嘛,出门在外这些年,我受了不少的苦,亲娘却从头到尾都帮我的忙,一出现,除了要钱没有其他的事。你儿子十七岁了你还觉得他是个孩子,还需要你照顾,你是他一个人的娘才对。我和三姐就不配有娘!”
她摆摆手,“快把人带走,烦都烦死了。”
孔母有点慌,说到底,她的一切底气都是女儿给的,现在女儿不愿意站在她那一边,不愿意帮她求情,那她打了梁府当家主母身边的丫鬟,岂不是要倒大霉?
“四妹,你跟我一起。”
她说着,还要来拉扯楚云梨。
车夫和丫鬟都吓一跳,两人正在整理自己的狼狈,见状纷纷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孔母,死活不让她靠近主子。
开玩笑,夫人都对孔姑娘客客气气,怎么能让孔姑娘被人欺负了去?
如果在他们的眼前让孔姑娘受了伤,回头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一群人吵吵闹闹,纠缠着离开了。都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楚云梨还能听见孔母凄厉的叫声。
最后这件事情怎么收场的,楚云梨不知道。她不怎么爱出门,到了五日之期那天,梁夫人怕她不愿意给解药,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梁夫人空着手进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推到楚云梨面前。
“我知道你缺这个,所以,特意送了一些来。”
其实梁夫人对于自己有没有中毒这件事情心存疑虑,这两天她也没闲着,私底下找了不少大夫。大夫都说没看出她有中毒的迹象。
梁夫人得到这个消息又喜又忧,既然这些大夫都看不出来她有中毒,那她很可能是没有中毒,那个药丸只是孔烟雨吓唬她的,多半不是药!
没中毒当然是好事,但是梁夫人想到孔烟雨那笃定的神情和住在小院子里时使唤她的嚣张,又觉得可能她真的有中毒。
若只是虚张声势,五天就会被拆穿,她怎么敢
如果真的是毒,偏偏这些大夫又看不出来。梁夫人越想越慌……大夫都看不出来她中毒,解毒之事自然无从说起,那么,她以后就真的得在孔烟雨的手底下讨生活了!
偏偏孔烟雨四处树敌,儿媳恨她入骨,高家那边也想要把她赶走,若是她需要孔烟雨解毒,就得帮忙应付这些麻烦!
梁夫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楚云梨看到银票是一千两的面额,笑了笑:“无功不受禄,这银票我可不好收。”
“该收的该收的。”梁夫人笑吟吟,“你生下了我第一个孙子,当时还那么凶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就当是赔礼,再说了,之前你多年积攒下来的财物被弄丢了……那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小心,就当是我买了。这张银票你千万要收下,往后你还得帮我调理身子呢。”
说到最后一句,梁夫人满脸的紧张。
她会把话题扯到解药上,楚云梨也不意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道:“给你吃的那个药丸,是我当初进梁府之后偶然之下得到的方子。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你中毒,因为不痛不痒,你自己可能也不相信,其实你可以试一试的,先不要吃解药,过了时辰看看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受不了了再吃。”
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害怕到了时辰之后不痛不痒,而是直接就断了气,让她没有补救的机会。既然孔烟雨都这么说了,她肯定是要试的,只是……她的心里更不安稳了。
孔烟雨若不是对自己的药有绝对的信心,是不敢这么说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梁夫人五日之前离开郊外庄子时的时辰,她先是感觉到了腹部一阵刺痛。紧接着那阵刺痛渐渐蔓延开来,疼痛仿佛痛到了骨子里,好像有一根根针在刺骨髓一般。更吓人的是,梁夫人感觉到喉咙也在痛,并且随着疼痛剧烈,她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再不吃药,她会被憋死,关键是这样有没有用呢?
梁夫人害怕被憋死,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慌慌张张打开瓷瓶,拿出了里面一颗小小的黑色药丸直接放入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她控制不住地吞了一下口水,紧接着喉咙里的疼痛瞬间就散去了大半,散得很快,好像之前那种险些把她憋死的疼痛从未存在过一般,前后不到一刻钟,身上也不再疼痛。梁夫人恢复如常,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已经确定,自己以后必须要靠着孔烟雨才能活命。
此时的她特别后悔……孔烟雨入府已经十多年了,真的是个很乖巧的丫头,也就是这一次的事情把人逼急了,她才变成了现在这样。早知道,她就对这个丫头好一点,多派一点人在庄子上护着,哪怕儿媳找过去了,也不至于就让孔烟雨陷入危险之中。
或者更早之前,不该给儿子挑孔烟雨做通房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