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笑吟吟:“本来我想改日跟你说这件事的,今天刚好撞上了,那也不用改天。这一位呢,是华立街转角铺子的东家,两边的铺子都被我买了,就差那一间,买下来之后就能连成一排。我找上门才得知,这位老人家的儿子在戍边,已经多年没有消息,多半是凶多吉少,她不愿意卖掉铺子,就怕儿子回来后找不到家。所以我提议……把大明给她做孙子。以后大明改姓吴,要给这位老人家养老送终的。”
钱正平听到这话,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厥过去。
怎么就要给大明改姓了?
钱正平一脸悲愤,质问道:“你们母子如今还缺一间铺子吗?”
楚云梨颔首:“缺的,那间铺子属于我,那一排八间铺子都是我的,想想就壮观。”
钱正平忍无可忍:“那你也不能荒唐到拿儿子去换啊。”
楚云梨早就想给周大明过继一户人家,遇上这位老人家后,她就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这位老人家是有大德之人,那一间铺子所有的租金老人家都拿来接济孩子了,郊外一个农家院子里,老人家一个人养着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孩子,那些孩子在十三岁之后就会离开院子进城找活干。
光是离开院子的大孩子,都有二十多个。
这样的一位老人家,楚云梨是心甘情愿为她养老送终。
“什么叫拿儿子去换?大明还是我儿子啊!”只是不再是钱正平的儿子而已。
钱正平简直要疯:“周幺娘,你的气性要不要这么大?当年我丢下你们是不得已,你就算是恨我,也不应该拿儿子的身世来开玩笑。”
“大明自己也愿意。”楚云梨面色淡淡,“他都三十岁的人,过几天就要成亲,他自己亲口答应了要给老人家做孙子。孩子已经长大,我们做父母的,对于他的决定就该尊重。”
钱正平只觉天旋地转,一头跌倒在地。
周大明面色漠然,没有上前去扶,甚至没有吩咐下人去扶。
这个父亲从头到尾对他都没有疼爱,反而给他们母子添了不少麻烦。如果不是母子俩命大,早就已经因为他被害死了。
钱正平趴在地上时,见儿子没有反应,心都凉了半截。不过,他也就是得到消息的这一瞬间接受不了而已,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有了这种准备,在眩晕过后,他再起身,已经恢复了面色。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们不要后悔。今天我来,是有事相求。”
周大明强调:“我才不会后悔。”
钱正平只觉得心里被扎了一刀,要多痛有多痛。
楚云梨点点头:“什么事,你直说吧。”
钱正平声音艰涩:“我想再求一枚解毒丸……这些铺子你挑,想要多少都行,全部拿走我也认了。希望你能再给一颗药。”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讶:“为柳氏求的?”
钱正平点点头。
其实他是为了自己。
如果柳氏死了,他再也沾不了柳家的光……搞不好还会被柳家报复。毕竟柳氏会死是他害的,柳家人不愿意救柳氏,但一定会帮她报仇。
他靠着柳家才走到今日,若是柳家要针对他,他只能躺平任人欺负。
楚云梨摆摆手:“没有!”
钱正平张了张口:“之前你说的是不卖,分明就是有。”
“这么好的东西,随时随地都有人求,被人求光了有什么稀奇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钱正平:“……”完了!
如果拿不到,死的人就是他了!
第1305章
怎么办?
这一瞬间,钱正平是真的慌了。
他得罪不起柳家啊!
此时的他万分后悔自己为了逼出解药而对柳氏动手,也怪侄子故意说那种话来提醒他……侄子!
想到什么,钱正平变了脸色。
是钱大元率先提出要对幕后之人下毒,然后逼出解药,他才动了念头。又是钱大元故意把解药打入了含毒的水盆之中,害得柳氏解不了毒。
一时间,钱正平有些茫然。侄子真的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和这么狠的心肠么?
楚云梨看他在发呆,催促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管事,送客!”
管事上前伸手一引,钱正平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要被请出门。当即道:“我还有话说。”
再开口时,他语气你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幺娘,你就帮帮我吧,我求你了。我把所有的铺子都给你,包括我现在住的那个宅子,全部送给你。实在是……若没有解药,我要倒大霉!”
楚云梨面色淡淡:“想让我拿药来救柳氏,这辈子都不可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钱正平浑身一颤。
他再抬头看面前的女子,发觉她和记忆中的周幺娘没有一处相似。现在的她,真的是个杀伐果断的商人。
“我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能值一万两银子。别人再想买药也不可能出这么多钱,这笔生意你不亏。”
楚云梨点点头:“我是不亏,但是我也不缺钱啊。他们母子一次次对我下手,我从未还手,却不代表我不生气。其实我是个很记仇的人,平时我很忙,也不愿意触犯律法,所以我没有反击……不怕告诉你,我很想看他们母子倒大霉。”
钱正平:“……”
周幺娘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心里明白,想要让她拿药救人,多半是不可能了。
他还想要再劝,可是好话说尽,周幺娘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威胁吧……现在的周幺娘不怕他,也不怕柳家针对。
威胁不了。
最后,钱正平只能怏怏离去。
*
柳氏熬了一宿,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短短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多岁。她的头发已经半白,整个人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眼皮如有千斤重,昏昏沉沉的,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是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钱正平会拿解药回来。
柳氏看着外面的日头渐高,怀疑自己等不到解药就会咽气,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死。
她不想死。
“来人,老爷回来了吗?”
每隔一刻钟,她就会问上一遍。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
渐渐地,柳氏越来越失望,想起钱正平就满腔怨恨。
她怀疑钱正平根本就不想救她,故意拖延时间。
否则,拿着全副家当去问周幺娘要解药,只要周幺娘不傻,就一定愿意做这笔生意。
熬啊熬的,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氏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心有所感,又听见了外间有推门声,立即打起了几分精神。
“老爷,是不是你?”
钱正平听到内间传来的虚弱的声音,心里生出了几分歉疚来,他特别后悔自己听了侄子的话对她下毒。如果可以弥补,他愿意付出所有。
可是,现在的情形是,哪怕他付出了自己所有拥有的东西还是不能救她!
钱正平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无力之感,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柳氏这件事情。可看她那么着急,不说又不行,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绕进了内间:“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相比起钱正平的和缓,柳氏满心的暴躁与急切:“药呢?”
柳大老爷送来的那一颗昨天晚上已经吃了,不然,柳氏都熬不到天亮就会死。但是很明显,那颗药的药效并不好,如果拿不到周幺娘手中的药,柳氏怀疑自己熬不到天黑。
钱正平哑然:“我……我没能拿到。”
闻言,柳氏瞪大眼睛。
她眼睛周边一片青黑,眼底都渐渐蔓延上了一股灰色,努力瞪大眼睛看人的时候特别吓人。
钱正平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尽力了。周幺娘心里一直记恨着你,不愿意拿药出来救你……”
柳氏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放屁!你如果愿意舍掉全副身家,周幺娘不可能不做这么划算的生意。”
她满脸怨恨,眼神怨毒。
钱正平皱了皱眉:“我有舍,她不愿意。还说如今不缺银子,就想看你倒霉。”
实话是这世上最难让人接受的,柳氏本来没什么力气,闻言气得整个人坐起,想到自己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这个男人害的,她满脑子都是愤怒,不管不顾将手边所有能够抓到的东西都朝着男人扔了过去。
钱正平本身对她有几分歉疚,对上她怨毒的目光,那些歉疚早已烟消云散。看她要打人,急忙闪躲。
柳氏怒极,又吐了一口血,痛得她眼前一黑……再这么下去,她会死!
她扬声喊:“去找我大哥,让他帮我求药。”她努力撑起身子,一直支着耳朵,直到外面的丫鬟答应下来,她才放松地倒了回去。
躺在床上,柳氏直喘粗气,绵软无力的她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正平。”
钱正平听到这一声唤,心生触动。两人一开始成亲的时候,他有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那时候他得了柳家不少好处,是真心这么想的。后来,他有了其他女人,柳氏脾气越来越暴躁,夫妻二人渐行渐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改了口。
一声“正平”,勾起了钱正平的回忆。互唤名字的时候,夫妻二人的感情最好。他一步步上前:“惠儿,是我对不起你。”
柳氏像是没听到这话一般:“我……我好疼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钱正平心里难受,眼圈都红了。几步上前,俯身揽住了她的肩和腰。
靠得近了,钱正平能够感受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跟正常人的大不相同。他心里的歉疚又破土而出,将她抱得更紧。
柳氏努力深呼吸几口气,有了几分力气之后缓缓抬手,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抱得紧,钱正平忽然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凉之意,冰得他想打寒颤,好不容易忍住了,恍然想起那是什么。他心下一惊,可不能让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刚想要退开,就对上了柳氏凶狠的眼神。
钱正平暗叫一声不妙,猛然往后退……却已经迟了。
他刚退了一丁点儿,就感觉到脖颈一痛,那一阵疼痛简直是痛入骨髓。他闭上眼,拼了命的挪动身子,整个人控制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伸手一摸,满手的殷红。
钱正平看着满手的红,再抬头看床上,发现柳氏急促喘息着,看着他的眼神却满是恨意。对上那样的眼神,钱正平心中一凉。
夫妻之间,弄得互相怨恨到恨不能弄死对方的地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解释道:“我真的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身家为你求一颗药,不信你可以问我的随从。只是周幺娘不愿意……她恨你入骨,恨你对他们母子下毒手!”
柳氏闻言,不再吭声。此时她只希望大哥动作快一点,周幺娘那个药难得,夫妻俩一出事就去求周幺娘,是因为周幺娘手头的药最多……别人那里也有。
只要大哥愿意,一定能帮她求来。她不想放弃,不想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