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茗良要是不喜欢将军府的女儿,当初别娶呀,娶进门又这样对待人家……他是疯子么?
事情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不理解周茗良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周大人为儿子定亲了。
周茗良的新未婚妻是周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女,算起来是宫里陈贵人的妹妹。
陈家姐妹父母双亡,周夫人那时接来了姐姐,妹妹流落到了陈家堂伯家中。
姐妹俩容貌上有些相似……如此,就算是后院那几个女人被杖毙的事情传出去,也可以解释。
是的,那几个女人最后还是被打死了,包括那个有孕的女子。
周大人为了自保,下手一向挺狠。
周茗良定亲后,还是足不出户,倒是那位陈姑娘上门探望了他几次。
楚云梨对于他定亲的事情没放在心上,陈桃娘的妹妹又不是不知道周茗良的所作所为,知道了还要答应这门婚事,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
一转眼,楚云梨身上的伤彻底痊愈,而这个时候,京城中明国公府接回来了家中的大公子。
听说这位大公子当初跟着国公府世子夫人一起流落在外,最近才寻着踪迹。
为了让京城众人认识国公府的大公子,明国公府还特意准备了一场赏花宴。
许多人都收到了贴子,将军府也在其中。
刚好楚云梨腿好了,又准备议亲,刘夫人就提议带着女儿一起出门……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不管是休夫也好,被休也好,和离也罢,成亲后又跑回娘家就会被许多人看不起。
但是,刘夫人认为,女儿越是自卑,外人越是要指指点点。女儿越是坦荡,那些人也不好意思当面说难听话。
这人呢,有时候不要太为别人着想了,自己高兴就行。事情已经发生,再回不到从前,只要难听话没有说到眼前,完全可以当它不存在。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劝自己的女儿。
别说刘翠娥从小没有父亲,本就在流言蜚语中长大,她到了京城后,又因为出身农家被其他人议论……有双亲疼爱,她本也不在乎外头的闲言碎语。
刘翠娥都不在乎,楚云梨就更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听到刘夫人说要带她一起去国公府赴宴,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再说了,新回来的国公府大公子就是姜海安,她怎么能不去?
*
将军府在京城的地位不算是最高,但也算是特别得皇上重用的那一波,因此,刘夫人不管去哪家赴宴,都不用去太早。
母女俩睡饱了才起来洗漱,中午才出门。一路慢慢悠悠,到了国公府那条街,前面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引路的伙计在发现母女俩的存在后,立刻就为二人开通了一条道。前后不到半刻钟,母女俩已经站在了府内。
母女俩来得比较迟,园子里到处站满了女眷,刘夫人几乎认识所有人,不过,需要她主动打招呼的夫人不多,大部分的女眷在看见她后都会围上来寒暄几句。
一路走走停停,刘夫人有些累了,就往偏僻处钻。今日国公府宴客,到处都摆满了椅子,刘夫人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还让丫鬟给女儿倒茶。
二人刚坐下来不久,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过来。刘夫人回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合适的笑容,可当她看见来人,笑容瞬间收敛。
“你来做什么?”
这话很不客气。
周夫人一点都不敢计较,笑吟吟上前:“老远看见翠娥,我过来打个招呼。咱们做不成亲家,最好也别做仇人……”
刘夫人呵呵,没说话,冷笑了一声后端起一杯茶。
端茶送客!
周夫人要是懂规矩,不想自讨没趣,就该主动离去。
“刘夫人,我是真的很喜欢翠娥,奈何两个孩子没缘分,以前的事情是我们周家对不起将军府……”
周府这些日子风平浪静,周夫人提着的一颗心却没放下,因为家里的老爷说过,刘将军不是好相与的,他最疼爱的女儿受了委屈,一定会找机会讨回来。
也就是说,周府现在没出事,但是头上悬着一把刀,那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谁也不知道。
周夫人就想着,如果自己低头能够让两家的恩怨大事化了,她受点委屈也不要紧。
“我看了你就生气,所以麻烦你离我们远一点。”
刘夫人说话很不客气,她目光一转,看到周夫人身边的年轻女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姑娘的身份。
“这就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周夫人有点尴尬,她也知道带着未来儿媳妇过来见刘家母女不太好,但是桂娘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敢一个人待着,周夫人也怕她冲撞贵人……毕竟周家头上还悬着将军府这把大刀呢,如果将军府利用桂娘来对付周家,简直是一扎一个准儿。
不说别的,就让桂娘冲撞那些周家得罪不起的夫人,回头周家夫妻想要求得人家原谅就得跑断腿。
所以,哪怕知道不合适,周夫人还是把人带在了身边。听到刘夫人的话后,她努力装作坦然的模样:“桂娘,快来见过将军夫人。”
陈桂娘五官和何叔拖出来的那四个女子容貌有些相似,不过,她整个人死气沉沉,还不如那几个女子活泼灵动。也就是规矩上挑不出错处。
规矩不是挑不出错处就是好,陈桂娘行礼,动作一板一眼,并不优美……看着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刘夫人从来都不是喜欢迁怒的性子,她讨厌周茗良和周家,就只是单纯的讨厌一家三口。她没有兴致为难一个小姑娘。
“不必这么多礼,你反正我们两家也最多就是在这种场合偶遇,平时见不了几面。”
陈桂娘却看着周夫人,直到周夫人点头,她才起身。
楚云梨突然觉得,这丫头可能有点不正常。
从一开始到现在,陈桂娘一句话都没有说,不需要多圆滑,哪怕是客气两句呢?
刘夫人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不过,她懒得再管周家的事,看见周夫人她就倒胃口,眼瞅着人赖着不走,她干脆自己起身。
这人非要赖着,她离开总行了吧?
周夫人看到两家的关系没有缓和,反而还让刘夫人生了气,心里更慌了,立即解释:“桂娘不爱说话,她不是有意不搭理人!”
说着,转过头怒斥陈桂娘:“我就说你这性子太沉闷了不行,该开口就得开口。”
陈桂娘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倔强地站在原地。
刘夫人愈发不想跟着二人相处,这都什么事啊?
别人认亲是大好事,跑到别家喜宴上来哭哭啼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虽然刘夫人自认为这事跟自己无关,但要是让别人看见,说不定就以为是她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翠娥,走走走!”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又有人从不远处过来。
刘夫人见状,就不好走了。她又没错,要是躲躲藏藏,更显心虚。
从花木中过来的是主仆二人,因为刘夫人想要清静,这边已经靠近男客所在的方向,走过来的二人就不是女眷。
前面的人是姜海安,楚云梨唇角带上了笑容。
刘夫人虽然刚到,但看见年轻公子身边带着的随从衣着打扮,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大公子,这边是女眷所在,千万不要再往前走了,小心冲撞了去。”
每一户人家下人的衣着样式都不同,国公府的下人衣衫特别好分辩,刘夫人是好意提醒。
姜海安笑了笑:“见过夫人,晚辈特意过来,是想对刘姑娘道谢。”他掏出了一把银票,“那天在古玩铺子,多谢姑娘慷慨解囊。”
楚云梨笑着接过:“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一个递银票,一个接。来往之间再自然不过,但是,这样自然是不正常的。
不相熟的男女之间来往,应该是客气又拘谨。这两人之间有客气,但绝对没有拘谨。
周夫人瞪大眼睛,眼神不停的二人之间扫来扫去。刘夫人也觉得奇怪:“我们俩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姜海安笑着说起二人相识的情形:“晚辈的养父就靠那幅画撑着精气神,晚辈很怕他看不到画,以为再找不到以后受不了打击就此一病不起。”
楚云梨接话:“我看姜公子特别孝顺,所以才出手相助。”
周夫人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但是,她活了半辈子的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位定国公府刚回来的公子已经对刘翠娥上了心?
当即心里是一阵一阵冒酸水,刘翠娥都已经是再嫁之身,居然还能往高了找……姜海安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回头就是世子,以后会变成国公爷,嫁给了他,多年以后就是一品国公夫人。
“二位挺有缘分。”周夫人心里再不高兴,也不敢露出丝毫不甘和不满。
姜海安意有所指:“确实有缘。刘姑娘心地善良,父亲还说,哪天要当面谢谢你呢。”
楚云梨谦虚:“不用不用!”
因为这边园子招待女眷,姜海安没有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开。
刘夫人没有多想,她虽然是带着女儿出来转悠,转悠的目的是想让各家夫人知道将军府有女要议亲,但却从来没想过现在就把女儿嫁出去。
看到女儿整理银票,她好笑地道:“瞧你那财迷的样子,当时借银票给人家的时候,人家还不是国公府的公子,你就不怕讨不回?”
三千两银票,不是三两!
反正,刘夫人自己是舍不得拿这么多银子给一个陌生人的。不过,女儿高兴就好。
算算时间,借银票的时候女儿正和周茗良闹得不可开交。如果女儿借了这个银票给别人心里能好受点,那就值得。
身后,周夫人追了上来。
“翠娥,你该不会以为大公子会看上你吧?就算大公子愿意,国公府也不会答应娶你一个残花败柳的二嫁女子!”
她语气笃定,刘夫人听着,只觉得特别讨厌。
“我们母女想要单独说会儿话,你能不能站远一点?”
周夫人自顾自继续道:“听说国公爷怜惜儿子在外头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说要好好补偿他。还会……”
刘夫人忍无可忍。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女儿嫁入国公府,这女人在此发什么疯?她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刘将军这些年在京城里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并且是公认的没什么脑子。刘夫人夫唱妇随,她出农门,向来不懂规矩,但是,在别人家的宴会上甩人巴掌,还是第一回 。
周夫人挨了一巴掌后,脑子清醒了几分,恍然想起自己似乎把人给得罪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是送走了姜公子之后,一回头看见母女俩有说有笑,她心里嫉妒,动作比脑子快,立即就冲上前说了那些不合适的话。
不过,那些话也不算过分,周夫人捂着脸:“刘夫人,我是为了翠娥好,人不要总是肖想自己摸不到的东西,有了期望就会失望。翠娥已经嫁过一次,若是第二次婚事不顺利,想要再嫁就更难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不算是错。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能不能嫁出去,嫁出去难不难,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夫人这是家住海边?管得也太宽了一点。”
周夫人强调:“我是真心为你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