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吓一跳,没有往外退,而是就地跪下。
“夫人息怒!”
孙夫人怒气未减:“本夫人早就说过,不许你出现在主院附近,你是不是想死?”
阿雪吓白了脸。
恰在此时,帘子掀开,孙成河走了进来。他眉头紧皱:“还在外头就听见母亲在发脾气,出了何事?”
阿雪立即道:“是阿雪不懂事,惹恼了夫人,公子不要多过问了,是打是骂,阿雪都认罚。”
孙成河无奈道:“夫人,阿雪只是一个可怜女子,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你就不要针对她了。”
孙妙柔噗嗤笑了出来。
孙夫人还想解释,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原来是那日给楚云梨做的衣裳到了。
“送进来吧。”孙妙柔眼神里满是笑意。
看她的模样,母子俩就知道她又要闹妖。楚云梨垂下眼眸,当着母子俩的面,孙妙柔做不出太恶毒的事,些许小事,又不会真的气着她。
果然,衣衫抬进来了好几箱,孙夫人看这堆货,就知道数目不对,这肯定比定下的要多。
“怎么回事?”
送货的人想要解释,孙妙柔摆摆手将人打发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满是恶意地道:“嫂嫂和雪姨娘都是哥哥的妻妾,不好厚此薄彼。雪姨娘天天穿素,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有丧,这不行,得穿喜庆一点。于是,我就多做了一份……”
孙夫人忍无可忍,拿妾室和妻子一样对待,只有不讲规矩的人家才干得出来。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她越想越怒,这丫头此次回来之后实在没分寸,必须要好好教训,她霍然起身,狠狠给了女儿一个巴掌。
孙妙柔被打歪了头,她没有哭,冷笑道:“娘,你又偏心了。”
“反正没有偏着你,就统称偏心。”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搭理你,你还愈发来劲……”
孙妙柔嗤笑一声:“你能怎样?”
楚云梨忽然抬手,捡起桌上茶壶,对着孙妙柔的头狠狠砸下。
“砰”一声,孙妙柔满脸痛苦,茶壶没碎,楚云梨又砸了两下,直到茶壶碎裂,楚云梨才收手。
屋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夫人反应过来,看见头破血流的女儿,心里愈发烦躁:“快请大夫!”又嘀咕,“一个都不省心,这是要气死我!”
楚云梨忽然转身:“母亲,家里很烦,我要回娘家住几天,至于这些衣裳……全部给雪姨娘吧。”
语罢,真就说走就走。
孙夫人吓一跳,儿媳妇嫁进来好几年,不说逆来顺受,也是乖巧可人,闹着回娘家……这还是第一回 。
传出去要让人笑话,关键是,儿媳回娘家是被和离归家的女儿给气着,回头别人笑话完,对女儿的名声也有影响。
“宝,别走!”
楚云梨当然要走。
高老爷已经不能生,高传家不是高家血脉,高夫人已经要不行了,楚云梨打算回去守着。
一群下人上前,想要拦住楚云梨。
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回头看向孙家母子:“不要逼我!”
孙夫人看见儿媳的肚子刚好对着假山,这要是撞上去……她看得胆战心惊,不敢再强留。
楚云梨顺利出了门。
看着儿媳远去,孙夫人越想越气,转身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你个搅家精,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满意?”
孙妙柔刚被茶壶敲得头昏眼花,又挨了母亲一巴掌,她深知高连宝的离开会让一家子责备自己,于是就地摔倒。
孙成河先让人安顿好了妹妹,这才追出了门。
他即便和阿雪好上了,也没想过要宠妾灭妻。妻子对他情深义重,夫妻两人感情一直不错,最近不爱搭理他,也是因为阿雪的存在让她心里不高兴了。
楚云梨的马车在高府外停下,原先高连宝每次回娘家都要被高夫人阴阳怪气,相比之下,她在婆家的日子要自在得多,没有人愿意自讨苦吃,她都是能不回就不回。
看见楚云梨出现,门房挺意外,不过,孙家的少夫人登门,他们不敢怠慢。
很快,楚云梨进了府,有人已经去将此事禀给了高老爷。
高老爷最近遇上了太多事,又急又怒之下,身子有些不适,得空了就在家里歇着,听说女儿回来,他以为孙家那边出了事,即便没什么精神,还是强撑着起身招待。
“爹,你的脸色很差。”楚云梨左右看了看,高府内宅还是和原先一样的摆设,但此时瞧着,莫名就多了几分寥落之感。
“干脆我回来陪你住一段时间吧。”
她侧头,吩咐丫鬟:“去把我的院子打扫一下,帮我重新准备衣物被褥。还有,我得安胎,请一个大夫回来。多采买一些新鲜的鸡鸭鱼肉,每日我要喝两碗鸡汤,要吃一条鱼……”
她吩咐了一大串,仿若自己是主子一般。
高老爷皱了皱眉:“你回来住,跟你母亲商量了吗?”
“她要是不答应,我也出不来啊。”楚云梨上前将他摁在椅子上,“你歇歇,我又不是客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在进门时就发现这屋子里的角落有一大堆账册,当即走过去拿起一本。
“爹,这里有问题。”
那一堆还没翻过,最近家里多事之秋,高老爷打算等高夫人的丧事过后,再细细瞧过,听到女儿这么说,便瞅一眼。
那一页确实算错了,他有些惊奇:“你什么时候学算账了?”
“天天在府里闷着,闲来无事就学了学。”楚云梨低下头,“爹,你都不知道,那个孙妙柔有多欺负人。”
她开始喋喋不休告状,高老爷原先不怎么和妹妹亲近,是在妹妹做了孙家的夫人后,对妹妹的态度热络了不少,此时也一样,即便他从来没有将这个小女儿看在眼里,但只因为小女儿是孙家的少夫人,他就能多几分耐心听她诉说。
高老爷平时都在忙着做生意,并不管后宅的这些小事,什么衣裳做了两套,妻妾穿一样……确实不合适,但因为这事气得回娘家,有点小题大做。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露:“想住就住吧,稍后成河来接,你就跟着一起回。”
楚云梨点头:“我心里烦得很,能不能看看账?”
只看账册,对家里生意没有影响。再说,高老爷不认为女儿能看得懂。
“看吧!”
楚云梨欢欢喜喜让人把账册搬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高老爷想要阻止,又想着这丫头在家里住不了两天,等人走了再搬回来也是一样的,反正他也不急着看。
那边楚云梨院子刚刚收拾好,她正准备回去歇,就在路上遇见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管事。看管事来的方向,是偏院那边。
楚云梨立即赶了过去。
高夫人烧得满脸潮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此时她没有在屋中,而是席天慕地躺院子里的杂草中,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楚云梨在她几处穴位上揉了揉。
本来昏昏沉沉的人眼神渐渐清明,高夫人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高连宝,眼中满是惊讶。
楚云梨笑了笑:“很惊讶?我今天刚回来,正准备看账本呢,爹信任我,账本都搬到了我院子里。”
高老爷从来都不在乎女儿,哪怕儿子不是亲生,他也从来没想过把生意交给嫁出去的女儿。楚云梨这么说,纯粹是故意误导高夫人。
果然,高夫人听了这话后,整个人激动起来。
“不可能!”
楚云梨嗤笑:“怎么不可能?大哥已经被赶走了……”
高夫人一着急,“噗”得吐出了一口血。
第1361章
高夫人吐了血后,面如土色,呼吸急促无比。
她此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为高老爷生下了唯一的儿子。
她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只要能够把男人熬死,就一定会有出头之日,说不定还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
后来事情急转直下,她那些不愿意让高老爷得知的事被全部掀开,情郎也已经被逼死。她也苟延残喘……但她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在等着儿子救自己。
等了这些天,她的处境没有丝毫好转,她就知道,儿子那边的情形也很不乐观。不过,她还是不慌,哪怕自己不在了,只凭着父子俩多年的情分……高老爷到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五服之内没有亲人,想要过继,那只能过继毫无血缘的外人……凭着她和高老爷做这么多年夫妻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过继外人。
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已经出嫁的高连宝居然会横插一杠子。
高夫人吐了血后,冷静了几分,她打量着面前的便宜女儿,目光在她肚子上落了落,冷笑道:“老爷不可能做这么荒唐的事,家财给了你。等于给了孙家!”
楚云梨不疾不徐,叹息一声:“夫人还不知道,孙成河最近跟一个叫阿雪的女子好上了……对了,那个女人是你和孙妙柔塞到他身边的,我这个人呢,小时候受了太多的气。成亲后得了婆婆喜爱,好几年都没有憋屈过,如今有点受不住,便不想再委曲求全。所以,我不打算回孙家了,在这个世上,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个孩子还没落地,又掺杂着姑母的血脉,回头生下来姓高……这也是爹的意思。”
也就是说,高老爷没有亲生儿子,但有亲生的外孙子。高夫人心知,高老爷真的很有可能会做出把家财交给外孙子的决定。
“你……你敢答应?你婆婆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是个心软的人,对谁都下不起狠心。我是她的亲侄女,又做了好几年的婆媳,关于我不回去这件事,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失望,但最后还是会原谅我。你要知道,孙成河都二十多岁,和他一般年纪的公子早已经儿女双全。他却只有我肚子里这一个孩子,而这孩子也是母亲唯一的孙子,母亲怎么可能对唯一孙子的亲娘下手?等到孙成河有其他孩子,至少也是一年多以后。那时,我早就接手了高家的生意。”
高夫人听着这样一番话,莫名就觉得有道理。但有一件事情她不赞同。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出气多进气少,每说一句话都扯得肺腑生疼。但她还是不愿意看见高连宝得意,讥讽道:“你爹正值盛年,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把生意交给你?”
楚云梨扬眉:“他中年丧妻,鸳鸯失伴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甚至是殉情而去,这不是很正常吗?”
高夫人瞪大了眼:“你敢……弑父?”
“不是弑父!”楚云梨纠正她,“父亲是对你情深似海,接受不了你离他而去,所以殉情而亡。”
可是他们夫妻的感情根本就没有那么深,高老爷现在恨她入骨,如果杀人不犯法,早已经把她砍死了。
既如此,高老爷不可能为她殉情。而高连宝又非要在一年之内接手生意……高夫人打了个寒颤。这丫头就差明摆着说她为了高家生意要弑父。
挺乖巧的姑娘,就是有点小心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辣?或者,高连宝从来都是心狠手辣之人的,是她看走眼了?
高夫人忽然冷笑一声:“杀!你赶紧去杀,那个男人害我一生,就应该不得好死,就应该被亲生女儿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老爷赶过来,就听到女人在疯狂大笑。他快步上前,看见女人疯癫了一般,满脸都是癫狂。笑着笑着,又吐血了。
“大夫,给她看看!”
高夫人根本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呵呵笑道:“我等着看你不得好死!”
高老爷听到的近乎诅咒的一番话,脸色阴沉下来。
“贱妇,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我还没告诉你,传家已经被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