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到了门口,就听说蒋玉到了。
在她得知这件事情之前,高云宝机缘巧合之下,也听说了这件事,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妹妹,你不要见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
楚云梨笑了:“姐姐,这里不是蒋府,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高云宝听到这句,冷静了几分。
都说日久生情,她和蒋玉私底下同床共枕七年多,即便不是每日都睡在一起,一个月至少有十天是找她过夜。她从来都没有对这个男人生出过任何感情,每一次见他,心里都特别厌恶。
“我……我该死……可是我的胆子又小,我恨我自己为何只有这么点胆子……”高云宝说到这里,满脸的暴躁,“以前在蒋府的时候我不敢死,是怕我做的那些事情被外人知道影响了你们姐妹俩。可现在我还不敢死……我怕死。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妹妹,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
她越是说,情绪越是激动。
楚云梨看她在抓挠自己的脸,忙伸手抓住她的手。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高云宝脸上已经有了不少血道道,每一处伤口都特别深,如果不用上好的祛疤膏药,可能会留疤。
楚云梨皱了皱眉,吩咐丫鬟将高云宝扶走。
可是高云宝不愿意,她挣扎得厉害,哭着闹着要去见蒋玉。
“姐姐,我可以让你见他,但是,你要冷静一点!”
高云宝不放心妹妹和那个畜生单独相处,急忙点点头:“我会乖!”
楚云梨早就发现高云宝有些不正常,之前也与她深谈过,发觉她自厌,还厌世,再多的就看不出,高云宝平时挺正常的,楚云梨都不知道她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蒋玉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楚云梨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屋中候着的丫鬟看见楚云梨,满脸惶恐地上前请罪。
“主子,他非要坐在那里,奴婢已经提醒过好几次。”
丫鬟心里恼火得很,都不想称呼蒋老爷了,只用一个“他”代替。
楚云梨笑了笑:“不关你的事。不过,你不应该给他上茶,这种恶客,该直接打出去。”
蒋玉起身,目光落在进门后就隐隐在发抖的高云宝身上:“母亲,最近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高云宝抖了抖。
很明显,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高云宝被他折磨得厉害。
蒋玉阴森森问:“母亲,我问你话,你不回答,不怕被罚吗?”
高云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楚云梨眉头紧锁,高云宝这样,比她以为的还要严重得多。
“姐姐,你先起来呀!”
高云宝满心惶惶然,仿佛又回到了四面都是刁奴拿着鞭子铺天盖地朝不着寸缕的她身上抽来的时候,听到妹妹这话,仿佛是一阵春风吹走了周边阴霾,她终于回过神来,缓缓起身:“蒋玉,我和你们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别再叫我母亲。”
楚云梨很不高兴:“蒋玉,有话直说。”
蒋玉上下打量她:“我家里缺一个妾,高连宝,你愿不愿意?”
楚云梨眼神一厉,忽然上前一把掐住蒋玉脖子,然后将人狠狠一扔。
蒋玉似乎练过,没有摔倒,踉跄两步后站稳了。他回过头,恼怒道:“这就是你们高家的待客之道?”
“辱极家主,来人,给我打!”楚云梨扬声吩咐。
府里的护卫头子立刻带着人进来,不由分说就摁住了蒋玉和他的两个随从。
蒋玉没想到两个弱女子在面对自己时真敢动手,他以为凭着蒋府的家世,高连宝再怎么不喜欢她也只能捏着鼻子招待,眼看护卫来真的,蒋玉厉喝:“你敢!”
“打!”楚云梨催促,“只要不打出人命就行。”
护卫们将蒋玉摁在地上,劈头盖脸一顿抽。
蒋玉以为动手也不敢太狠,在身上挨了几下之后,看见面前众人的狠劲,恍惚间以为自己会被打死。他一开始还能端着主子的架子,努力不让自己喊疼,眼瞅着高连宝把他往死里打,他再忍不住了。
即便是回头让高连宝偿命,他也已经活不过来了啊!
“高连宝,我是有话跟你说,上门找你谈生意的,你先住手!住手!”
高云宝早已经吓傻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蒋玉也会被人摁在地上跟死狗一样被人狠揍。
不得不说,还挺畅快。
楚云梨扭头问:“姐姐,以前你有没有喊他住手?有没有跟他求过饶?”
当然有!
蒋玉热衷于驯服身边的女人,并且他还不介意让人看见自己女人的身子,身边那两个随从一般都会替他动手,对着浑身光裸的女子又抽又打,甚至……将他不想要的女人赏给二人。
当然,蒋玉特别聪明,从不落人把柄,高云宝在发现娘家靠不住之后,也想凭自己的手段脱身……只要能够拿到蒋玉逼良为妾或是虐杀女子的人证物证,反过来威胁于他,她就能摆脱这个男人。
可是,没有!
那些被他折磨到死的女子,都是有卖身契的。这样的情形下,即便将事情闹大,蒋玉也不会伤筋动骨,反而是她打草惊蛇之后,多半会被蒋玉报复。
高云宝再不甘愿也只能承受蒋玉的“教导”,她每一次都会求饶,嗓子都喊哑了。
“他从来都听不见我的求饶,想怎样就怎样。”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么,当他是哑巴,继续打!”
蒋玉恶狠狠道:“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他还有力气说话,麻烦你们下手重点。”楚云梨开始磕瓜子。
看着蒋玉从一开始嚣张的叫骂到后来抛却了富家公子的体面涕泪横流的求饶,高云宝心中郁气尽散,原先她眼中这个男人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报仇。如今恍然发现,他也只是个俗人,也会怕痛。
蒋玉被打到昏迷了过去。
高云宝迟疑了下,道:“妹妹,原先有一对双生姐妹,长得特别好,但性子特别倔强,面对他的教导死活不肯低头,蒋玉就……把人一双腿都打断了,然后丢到了街上。怕姐妹俩告状,他……将她们的舌头拔了,还把脸划花,头发剪掉。即便是姐妹俩的亲人看见她们,大概都认不出来二人。”
楚云梨这些日子私底下一直在查蒋家,这两天才知道蒋玉以前的所作所为,他不光是教导那些女子,还会把自己教出来的已经疯魔掉的姑娘送与他人。
因为那些女子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加上她们也从来不闹,即便有人知道蒋玉所作所为,这件事情也始终没有传开。
“姐姐,这个人交给你处置。”
语罢,楚云梨转身离开。
高云宝看着面前苦苦哀求自己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却沉稳地吩咐:“将他的舌头拔了,脸划花,头发剪掉,然后把他送到百花街附近!”
蒋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霍然抬头瞪向面前女子。
高云宝一开始不敢和他对视,随着惨叫声起,她望了过去,看见蒋玉满脸痛苦,她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原来你也会痛!”
高云宝的胆子小,看着下人将蒋玉送出门,她坐在原地许久,起身到了妹妹的院子。
“妹妹,以后你要好好的,记得照顾玉宝。她那边……早晚也是个归家的命。”
楚云梨听出她语气不对,好奇问:“那你呢?你是大姐,我们都需要你来照顾!”
“蒋玉伤成那样,蒋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日登门之事丝毫没遮掩,早晚会查到高家头上。我……我去衙门主动投案。”高云宝在嫡母手底下长大,胆子一直很小,想到自己一个人去衙门,她吓得浑身发颤,“妹妹不用担心我,虽然我对付他的手段这么血腥,但我都是跟他学的。多半不会有事……最多就是在大牢里待几年,妹妹要是嫌弃我的名声,就当我死了吧。”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绝望。明显已经有了死志。
楚云梨叹口气:“没那么严重。”
凭着蒋玉的所作所为,凌迟处死都不过分,她想了想,叫来了自己请的护卫管事,吩咐道:“你们扮做他们主仆的模样架着马车出城,然后寻一处高点的地方把马车推下去。之后再走回来。”
管事带着两人离开,飞快去了。
高云宝提着一颗心:“这能行么?要不我还是去投案吧……”
地上奄奄一息的蒋玉早已昏迷过去,楚云梨看到他颤动的睫毛,道:“姐姐,其实你的想法没错,但你错估了人心。蒋玉的所作所为,不光是你心存怨恨,恨他的人多着呢。往日他独断专行,就连他家里的那些兄弟对他也很不满,不会有人找他的。他们巴不得他永远不回来!”
高云宝满脸惊讶。
果然就如楚云梨说的那样,在蒋玉消失后,蒋家人翌日找到了他的马车,立即就开始准备后事。
后事办得特别仓促简陋,蒋玉的妻子连亲生的孩子都不要,即刻回了娘家,三日后就上了别人家的花轿,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改了嫁。
而蒋玉的孩子还小,轮不到孩子做家主。和蒋玉同辈的兄弟个个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后来还有叔叔辈掺和了进去。
蒋府乱做了一团,三天两头办丧事,蒋老爷的丧事也夹杂在其中。一个月后,蒋家已经分崩离析,好多人带着抢到的铺子和钱财分了家,甚至还有几人离开了府城不知去向。
不知道那些人是拿着银子去别的地方东山再起,还是被蒋家人私底下给收拾了。
高云宝一开始还挺担忧,后来发现压根没人在乎蒋玉,她就渐渐放下心来。
而百花街的附近,多了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比划的乞丐,没几天就被人丢到了城外去。
就在蒋家人各奔前程后不久,那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比划的乞丐被人发现饿死在路旁的草丛里。
一个乞丐的死活,根本无人在意。有好心人路过,挖了个坑将他埋了。
*
楚云梨最近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光是外面的客商愿意找她,就连城里的那些商户人家,都想要见她。
一开始是管事约见,楚云梨都不得空,自然是拒绝。后来是东家和少东家亲自约她……她也不一定得空。
生意做得这样好,楚云梨主动约了高玉宝夫家的老爷。
她要把人接回来。
高玉宝嫁人都已经有六年了,不知道有没有过身孕,反正到现在也没孩子。二十多岁的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想要生孩子会更难。
那位周老爷表示,会让儿子将高玉宝提为平妻。
楚云梨拒绝了。她给了一批货物,周老爷痛快地放了人。
曹氏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给姐妹两人定的婚事都只有面上光鲜。高玉宝的那个男人说是家中嫡长子,能够生下孩子,高玉宝就有出头之日。可那个男人特别好色,并且好像有病,成亲多年,只有一个体弱的女儿,除此外,再无其他子嗣。
这样的情形下,要么是那个男人有病,要么就是他的妻子下手毒辣。无论是哪一种,高玉宝继续留下,几乎都没有出头之日。
高玉宝出周府时,是坐在马车上的,她掀开帘子,看着跟自己寒暄的长辈,只觉得特别不真实。
往日里这些长辈从来不会正眼看她,更不会与她说话,这样和颜悦色对她,算是她进门几年的头一遭!
高玉宝恍恍惚惚,离开了周府,直到入了高家,看见路旁站着迎接自己的大姐眉眼温柔,肤色红润,明显过得不错,她才恍然回神。
“大姐,我真的回家了?”
姐妹两人抱头痛哭。